《啊？原来你是阴湿男》钟真Spe

2、伞、东东和晚安 开学快一周

　　开学快一周后，假期后那种延长的倦怠逐渐消失，大家逐渐习惯两点一线的生活，开学的新鲜感也逐渐退潮。

　　近乎是朝夕的相处，同学们慢慢互相熟悉。

　　只是，有一个人让乐雀有点捉摸不透，那就是后座的夏瞿因。

　　因为夏瞿因和自我介绍时给乐雀留下的第一印象略微有些区别，虽然他也会和同学们一起打球，也经常参加各种活动，脸上也经常带着笑……但确实，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作为后座，夏瞿因显得过分的安静，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他既不像乐雀高一的后座，总将课桌不停向前倾移，也不会经常让乐雀捡掉在地上的各种东西，他保持着很微妙的距离，上课期间、下课期间，除非特意去关注他，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像一只隐秘的幽灵。除了偶尔笔尖在纸张上的摩挲或者老师提问时，他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总之，在难以言说的微妙中，乐雀敏锐地察觉到夏瞿因的特别。

　　雨季到了，从下午开始，天气就阴沉沉的，乐雀一整个下午都在担心，希望放学时不要下雨，毕竟她不是每天会带伞以防万一的类型。

　　终于，在忐忑的心情中等到放学，云已经浓郁到似乎要坠下来，但庆幸雨还没落下。

　　乐雀心想只要冲到地铁站就安全了，突然；

　　“乐雀！沐老师找你！还挺着急！”班长从前门跑进教室。

　　沐老师是英语老师，乐雀是英语课代表。听到这个消息，乐雀只好把挂在肩上的帆布包草草扔在课桌上，向这层的临时办公室跑去。

　　因为快下雨的缘故，同学们比平时更快地离开了教室，平常放学后还很受欢迎的咖啡厅和便利店也门可罗雀，学校从喧闹中脱离，变得寂静。

　　夏瞿因还留在教室。

　　关了灯的教室，阴云的天空，这个角落——他和乐雀的座位——逐渐被黑暗包裹，连带着夏瞿因更加直白的目光。
　　他就坐在这里，体会着乐雀残留的气味和温度。
　　无人的教室，他沉醉地享受着这份隐秘的联系。

　　他的注意全部集中于乐雀的座位。
　　桌肚里有几块的巧克力，是不同的口味，旁边还有几张拆开的包装袋，桌肚深处，扔在书堆上的笔袋拉链没拉好，露出有着花花绿绿的图案的笔……

　　还能看到桌面上被压在帆布袋下笔记本的一角，露出一点无聊时的涂鸦。还有乐雀匆匆扔在桌上的帆布袋，可能是因为才开学，帆布袋里只有薄薄的几张讲义和一本稍厚的书，其余的零碎的东西，还有那只穿着藏蓝色制服群的仓鼠玩偶东东。

　　他紧紧地盯着那只玩偶。

　　“夏瞿因！你还没走吗？”教室的灯突然被打开。

　　“准备走了。”夏瞿因愣住，抬头，是坐在一个他后方的男同学，应该什么东西忘带了，跑进来后半蹲着翻着桌肚。

　　“补习班要用的资料没带，急死我了……找到了！”男生随之站起来，跑经夏瞿因桌子时，不小心撞到，桌角的书掉了一地，力道之大，连带着乐雀的桌子也被撞到，帆布袋里零碎的东西掉出。

　　“对不起！”男生正蹲下准备捡起来，手指刚要碰到乐雀掉在地上的仓鼠玩偶。

　　夏瞿因立刻站了起来，对着明显赶时间的男生说，“我来吧，你快去上课吧。”

　　“啊……谢了！我明天和乐雀道一下歉！”男生急匆匆跑走。

　　夏瞿因心情很好，他把乐雀的东西捡起来擦干净放在桌上，掉落的一张糖纸也被捡起，不过，秘密地塞进了自己的制服口袋。

　　最后，是那只玩偶东东……虽然在现实意义上并生命，但他却对东东抱有长久的妒忌。东东出现的时间非常早，几乎是乐雀刚开始上学时就存在。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是东东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一直呆在乐雀身边了。

　　出于难以控制的阴暗情绪，夏瞿因把东东装进了自己的书包。

　　在没注意的时候，雨已经落了下来，并且越来越大。

　　夏瞿因继续坐在座位上，时间可能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继续呆在教室显得有些可疑，为了避免引起乐雀的误会，夏瞿因背起书包，站起来，决定离开。

　　乐雀回到教室已经过了放学时间有一个小时了，幸好是夏天，天还有着微弱的亮光，只是因为雨天，很昏暗。

　　沐老师从明天开始要出去学习几天，所以和乐雀交代了接下来的任务，等到把所有都安排好，已经快七点了，乐雀婉拒了沐老师送她去地铁站的好意。到了一楼时，雨虽然比起刚刚变小了，但也不是可以毫不顾忌淋雨的程度。

　　正想着干脆冲过去时；

　　“乐雀？”背后传来男声。

　　乐雀转过头，是夏瞿因，手里拿着一把很眼熟的浅粉色波点长伞。

　　“你也没回去吗？”毕竟已经这个点了，乐雀很惊讶。

　　“回家后发现讲义忘记了，所以回来拿。”夏瞿因走到乐雀身边。

　　“你没带伞的话，我的可以借给你。”夏瞿因悄悄盯着乐雀，看到她夹起的刘海，光滑的额头，微微沁出汗，视线注视着雨瀑。

　　“那你呢？”乐雀突然转过头，吓了夏瞿因一跳，夏瞿因迅速把头转过去。

　　“没关系，我教室里还有一把，正好要去拿讲义，你用吧。”夏瞿因侧身，向乐雀递出伞。

　　撑着这把感觉熟悉的伞走在雨中时，乐雀感叹于夏瞿因的善良，并且更加对这位后桌的礼貌有了深刻的体会。

　　夏瞿因站在二楼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

　　那把伞很大，完全笼罩着乐雀，像一颗正在吞噬她的蘑菇，其实并不是蘑菇，而是他的欲望，他控制不住欲望的发芽和增长，幻想着那把伞其实是他自己，他正笼罩着乐雀，像是一个隔绝她与世界的、紧紧的、密不可分的拥抱。

　　雨幕可以隔绝很多东西，同时也可以存护很多东西，乐雀的气味、乐雀的温度，有关乐雀的一切都可以只存在于他的拥抱中，前提是如果他是那把伞的话。

　　其实从离开教室开始，他就一直在站在楼道旁的拐角，一个乐雀看不见的地方，策划着和乐雀的偶遇，这是精心制作的巧合。
　　从乐雀准备下楼时，乐雀关灯的声音、关门的声音、制服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全部的一切，像手一样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雨的水汽朦胧着视线，夏瞿因看着乐雀渐渐走远，转身下楼，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悄声地跟在她的身后。

　　他并没有所谓的第二把伞，大滴的雨落下，沿着黑发，浸湿他的制服，手指、西装裤，最后溅在鞋上。

　　这场快结束夏天的雨季，滋养着夏瞿因心底的一切，他忍不住加快步伐，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引诱着催促着他，离乐雀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种欲望体现在各个方面，和乐雀在同一个城市，和乐雀在同一个学校，和乐雀在同一个学段，和乐雀在同一个班级，和乐雀坐得再靠近一点，和乐雀关系再近一点，尝乐雀吃的东西、用乐雀用的文具……它不会消失，不会停止，只会无底线、无节制的得胀大，靠的越近，就会渴望更多。

　　夏瞿因就是第二把伞，那把不存在的伞，它帮忙掩盖着他的欲望，任由其长成参天大树。他放任自己逐渐侵入乐雀的世界，即使世界的主人不知道。这种隐秘的侵入几乎让他上瘾。

　　夏瞿因看着乐雀进了地铁口，任由雨水淋湿他。

　　乐雀回家后，迅速冲了个热水澡。

　　等洗完澡回房间，坐在书桌前时，乐雀将帆布袋里的东西全部都倒出来，讲义、随记本……都在，唯独少了东东，她仔细回忆，除了能确定今天也带去学校后，别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不免有些烦躁，只能明天再去学校看看。

　　过了几个小时，完成作业后，乐雀去拿点的甜品外卖，路过玄关时，那把粉色波点伞已经不再滴水，静静地倚在墙上。
　　“之前就觉得这把伞很眼熟，越看越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乐雀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啊……还没好好向夏瞿因道谢……”

　　乐雀拎着外卖到餐桌边坐下。

　　打开和夏瞿因的聊天框，只孤零零的挂着“你好，我是夏瞿因”一句话。

　　因为是不太熟悉的同学，乐雀仔细斟酌“你好，夏瞿因，我是乐雀，今天非常感谢你的雨伞，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请你喝咖啡吗？”

　　毕竟上学每个人都要提神吧，乐雀心想。

　　对面几乎是秒回，“没关系，不用这么客气，你没淋到就好。”

　　然后对话框就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乐雀心想夏瞿因可能是误触了。

　　见对方并未在发送新信息，礼节性发送了晚安后，乐雀就专心去享用甜品了，直到睡前还一直在惦记东东的下落。

　　乐雀不知道，她一直惦记的东东正端正地坐在夏瞿因的书桌上。

　　雨又有下大的趋势，将城市的声音隔绝，将人的注意力用来更多得体会自己。

　　夏瞿因半躺在人体工学椅上，和东东面对面，他忍不住回味着和乐雀第一次聊天，虽然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但是他知道，这就是最好的，兴奋感让他毫无睡意，他伸手摆弄着东东，想象着乐雀平常会怎样抚摸它，这种想象加剧了他的兴奋感，同时又加剧了他的妒忌，内心有一种想要毁灭它冲动，但理智告诉他绝不可以。

　　为了保证第二天的精神，夏瞿因强迫自己躺到床上去睡觉。

　　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脑海里不住得去想象乐雀说晚安的声音。

　　晚安……晚安……晚安……最后，在贪得无厌的想象中，夏瞿因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