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顾笙真的陪了我一辈子 你别忘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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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亲爱的妻子结婚十年了，我爱她，她也爱我，但我们并不恩爱。
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有新的男朋友。
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_^*)(*^_^*)(*^_^*)
撒花???
01
4月18，在我的岳母大人的劝说下，妻子去了赴约，我也恬不知耻地跟着她去，坐在她对面，和从前的甜蜜约会一样。
妻子心里一定还有我，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咖啡店不去，偏偏选中了离家十多公里远、又恰好是充满我们回忆的咖啡店。
后面的墙上还有我们的合照，那是16岁的情人节，这家咖啡店搞活动，留下情侣合照可以打半折，在这个巨大诱惑力下，我默默藏起手里的现金。
妻子是个现实主义，一番权衡利弊下，我们达成了共识。
“两情相悦”的我们留下了第一张“情侣合照”。
待会儿妻子会礼貌地拒绝对方吧？
然后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有心有所属。
我痴痴地看着妻子，即使是看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觉得看不够。
不同于肆意明媚的少女时代，经过岁月的洗礼，妻子变得更加淡定从容、知性优雅，像一颗被含在蚌壳里的珍珠，历经挫折和成长，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妻子早已对我的灼热目光习以为常，视我若无物，喝了口黑咖，有一下每一下地敲着腕表。
显然是有点不耐烦了。
妻子是很有才干的人，在知名公司当高管，从来只有提前别人等她的份，这回被岳母大人赶出来已经很不耐烦，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还迟到了。
“真是没礼貌！”
我低声跟妻子吐槽，我忍着内心的雀跃，暗戳戳地上眼药。
迟到好啊！
真是天助我也！
给他扣分！最好给他扣100分！
我越想越高兴。
最好别来了，还省得妻子要费心力应付。
妻子却不理我，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
我不跟她计较，做人丈夫的是应该要让着妻子的。
我还没高兴多久，一个模样周正的人就小跑了进来，妻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识相地挪到旁边。
那人看到妻子，脸有些红，傻乎乎地站着，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运动过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妻子是吃这一套的。
死绿茶，我在心里暗暗骂。
妻子长着一张智性脸，桃花眼狭长，表情再这么淡漠看人时都像是含情脉脉。
此刻妻子坐着抬头打量来人，那人站着颤颤地伸出手，男的长的还凑合，女美，是很养眼的画面。
妻子出于礼貌（我坚信），浅笑着握了上去。
我别开眼，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不想打扰妻子和她相亲对象的约会。
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一触即分，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社交礼仪。
这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那人目无旁人地坐在妻子对面，斟酌着语言，小心翼翼地向妻子解释迟到的原因。
妻子捋了捋头发，浅笑着说没关系。
这是她不耐烦时惯有的小动作，我松了口气。
看着坐在妻子对面的人，我又嫉妒又不免感到庆幸。
嫉妒他成为妻子除我以外的备选，庆幸他的不守时让妻子对他有了不好的初印象。
之前我们约会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迟到过，就这小兔崽子也敢让她等？
他真应该庆幸见到的是32岁的妻子，已经平心静气了不少，待人接物都会留三分余地。
要是22岁的她…
“…我平时比较喜欢运动…”
他们的交谈打断了我的回忆，妻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我注意到了妻子眼底的青黑，昨日是星期五，她一般都会去疯玩，熬夜是避免不了的。
我看着旁边喋喋不休地说着的人，暗骂他没有眼力见儿。
迟到就算了，连相亲对象的疲惫都看不出来!
不体贴！
我觉得妻子应该给他扣分！扣1000分!
02
妻子是个喜欢极限运动的人，跳伞、跑酷、攀岩什么刺激玩什么。
我们是青梅竹马，多年来常伴在彼此身边，每次受伤她都会来找我，让我替她瞒过岳母大人。
我总是边帮她处理伤口边忍不住絮叨，她总是边搂着我撒娇边保证，一次又一次，一直到了22岁那年。
此后，她无论受多大的伤，挨多大的训，都不会再来找我。
昨晚，她又去赛车了，山路很崎岖，她却很兴奋，一骑绝尘，又突破了个人纪录。
她很晚才回家，房间里的灯很晚才熄，被窝很晚才开始有温度。
这样想来，她有男朋友也挺好的，这样她就不归我管了，不用我再担心她了。
危不危险、安不安全、几点睡觉、起床吃饭，这些琐事我再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开心/(ㄒoㄒ)/~~
“听说顾小姐喜欢吃甜点，我带了个小蛋糕，要不要尝尝？”
那人拿出了个小甜点，眼睛发亮地看着妻子，殷勤地把勺子擦了又擦，递给妻子。
呵，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诡计多端。
也不知道是从那里听来的，可惜啊…打错算盘了，妻子年轻时是很喜欢吃甜点，我为了讨她欢心，专门去学过，效果很合她心意。
那之后妻子就很少吃外面的蛋糕了。
给人带蛋糕算什么诚意，亲手做的才算是情深意切！
有我珠玉在前，妻子怎么可能看得上那颗沙砾带来的破蛋糕！
我得意地看着旁边的人，等着看妻子拒绝后他灰白的脸色。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我想要看到的情景却迟迟没有上演，等来却是一只手接过了他手中的勺子。
那只手很好看，洁白无暇，尾指根部有一颗小红痣，我吻过许多遍，当我吻上那颗红痣时，妻子总是会忍不住轻颤，那双桃花眼也会染上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的旖旎。
妻子拿勺子挖了中间的一块，垂着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我不明白一个破蛋糕能有什么出奇的！
再好能有我为她专属定制的合她口味，再好有我做蛋糕时投入的感情深？！
不服输地偷偷瞄了一眼，是一块慕斯蛋糕，抹茶铺满表面，看起来很诱人。
妻子是个挑食的人，吃东西前先不论东西好不好吃，光是看到难看的食物，她就会嫌弃，不肯再碰。
为了她能多吃点，做饭时我在摆盘上也下了很多功夫。
以我的经验来看，那块蛋糕算是及格的，妻子喜欢绿色，对绿色的食物也格外包容。
真是心机，我有些愤愤不平。
刚想收回眼，就被旁边包装袋的标识吸引了，花花绿绿的飘袋和气球包围着logo。
很眼熟…
我不太喜欢甜食，让我有印象的甜点店肯定是和妻子一起去过的。
气球、飘带、四叶草、还有那个双手捧着厨师帽的logo…
我想起来了！
是徐记的蛋糕，徐记在我们中学附近，店里只有几个老师傅，装饰和大自然融合得很恰当，店后面有棵很大的梧桐树，树上系着很多五颜六色的带子，希望金榜题名的是红带金字、许愿恩爱两不疑的是粉带红字、希望步步高升的是紫带黑字，也许是承载了太多沉甸甸的心愿了，梧桐树渐渐被压弯了腰。
渐渐地无人问津，只有三两只野猫成天趴在上面睡懒觉。
妻子是无神论者，梧桐树上没有属于我们的带子，众人慕名而来祈愿时，妻子从来没有踏足过。
后面人渐渐少了，又见环境还算清幽，倒是带我去了几次。
渐渐地和店里的老师傅混熟了，我们点了蛋糕就轻车熟路地进店后撸猫。
妻子很钟爱一只丑猫，黑乎乎的一团，上面有星点白块，每次都专门买猫条喂，大概是因为太丑了，没有路人投喂，每次都狼吞虎咽。
我们偶尔在那树下写作业，有时候妻子也会在那里练速写，大多时候画的是墙上挂的干丝瓜瓤、在角落破墙而出的三叶草、还有躺成一排在梧桐树上睡懒觉的猫，偶尔会画上逗猫的我。
总之，徐记是我们少年时期常去的蛋糕店。
她竞赛夺冠，我篮球赛胜利，彼此的生日，我们在那个陈旧的小角落一起度过了彼此人生很多个重要的时刻。
没想到，时隔多年再见到徐记的蛋糕是这样的场景，妻子的对面已然换了人，我再也不能、再也没有立场为她擦拭勺子。
如果可以重来，我再也不会吐槽她有洁癖。
03
那人紧张地看着妻子的动作，我也很紧张。
妻子是个对于关系的界限区分得很分明的人，哪些区域和亲密的人一起共享，哪些地方用来应酬，向来执行得很严谨。
像徐记，她就只和我、还有她的几个挚友去过。
那时我为我在她心里的独特位置欢呼雀跃。
不过十几年，我却已经开始担心被人取代。
这些很隐秘的区域妻子是不喜欢别人冒然闯进来的，今天那人的行为算是触到了妻子的雷点。
可妻子只是神色有些恍惚，脸上没有半点不悦。
也…也许是看在岳母的面子上？
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忍不住绝望。
妻子她会吃吗？
那个人会成为妻子的例外吗？
妻子会毫无芥蒂地吃下蛋糕吗？
还是对那人的冒犯感到不悦，礼貌地推脱？
我动都不敢动，眼睛睁大，看着妻子开始动作，蛋糕一点点往嘴边凑。
越来越近了，一厘米、一毫米、就要吃进去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冰冻了，向四肢百骸散发，整个人发寒。
她终于要忘了过去了吗…
终于要向前走了吗…
终于下定决心要忘掉我了吗…
我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叮……”是妻子的手机铃声，看着妻子放下勺子的动作，我狠狠松了口气。
不管因为什么样的事实，只要没进嘴，我就当作是妻子拒绝了。
深吸了口气，我开始坚信她心里还有我。
妻子歉意地冲对面的人笑了笑，拿起手机往外面走去。
我偷偷跟了出去，只听到“…明天下午见…”。
接完电话，妻子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劲，淡漠得不像样，跟那人说清楚今天来意又道歉后，敷衍地找了个借口，走了出去。
什么相亲对象、那块差点进妻子嘴里的蛋糕都不重要了，我只想知道妻子状态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糟糕。
担心妻子出事，赶在她关上门之前，我坐在副驾驶上。
妻子开了窗，车里的香囊挂件迎风晃荡，香囊上的鸿鹄在祥云间穿过，展翅高飞，里面还有一张平安符。
香囊是妻子外婆亲自绣的，原本是没有平安符的，是我把出生以来就带着的平安符放了进去。
她不知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么多年来开这辆车一直都平安顺利。
我侧身看着妻子，她按了下闪烁的蓝牙耳机，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应了声好，就掉头了。
整个流程下来，她一如既往地无视我，不看我一眼，也不说话。
我最受不了她的无视。
年少时她贪玩，常常会忽略我，我总是故意找事，不引起她的注意力不罢休。
而这些年来，我一点都不敢闹，连呼吸都不敢，生怕她会反感，把我赶下去。
毕竟是我对不起她，是我伤了她的心。
04
妻子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10多分钟后，停在一个酒吧前。
“今朝醉”三个大字一闪一闪地亮着，妻子熟练地交代人把车停好。
一个艳丽的女子笑意盈盈地走过来，搂住妻子的手臂，妻子顺从她走了进去。
她是妻子的…挚友，高中时的同桌，她们常常在一起鬼混。
我不大喜欢她，她总是带着妻子做危险的事，让妻子受伤。
还没聊几句，妻子就开始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白的、红的、混在一起的都下了肚。
那张平日清冷又淡漠的脸染上了粉，眼神倒映着五光十色，斜斜地靠在卡座上。不远处的小男生巴巴地凑上来，妻子的好友戏谑地看着小男生的动作，没有阻止。
小男生递了杯蜂蜜水，送到妻子的嘴边。
妻子强撑着半睁眼，眼睛里有了别人的身影。
我看着她醉醺醺地被人扶起，又心疼又嫉妒。
妻子手撑着头，毫不留情地吐出恶语：“滚!”
她有很严重的洁癖，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
小男生委屈地帮妻子着擦拭脸，轻声细语地解释：“姐姐，我知道你有洁癖，我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也没有被别人碰过。”
妻子闻言，轻佻地看着小男生，倒是张嘴喝了递在嘴边的蜂蜜水。
妻子好友在一旁看好戏。
我已不想再看下去，一个成年女性有欲望是正常的，纾解也是正常的，妻子她没错，是那个野男人的错！
05
凌晨2点，妻子在好友的搀扶下，回到了家。
身上已没有半点酒味，被换上她最喜欢的丝绸睡衣，躺在床上。
好友等妻子睡着后就离开了。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用眼神临摹妻子的睡颜，挺翘的睫毛，高挺的鼻子，红唇很薄。
和她平时理性干练的样子完全不同，看起来很乖巧无害。
我把控着力度躺上去，把她拥入怀里，头抵在她肩膀上，颤抖地吻着她的耳垂。
这样可以拥你入怀的夜晚还能有几个呢？
笙笙......
我低头听着妻子的心跳声，她和我不一样，血是热的，身体是暖的。
她还有很长很灿烂的一生...
曾经的我以为在她的世界里，我是很重要的。
毕竟我可是有很多身份的，我是旁人嘴里“顾笙的童养夫”，出生后的第一张照片都是和我拍的，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有我和她形影不离。
我是独属顾笙的厨师，我能做出最贴合她心意的食物，连摆盘都让她忍不住一拍再拍，发朋友圈炫耀。
我是独属顾笙的发型师，她少女时代利落的齐肩发，聚会玩时编的发型，成年后的波浪长发，都出自我的手，她的头发只给我一个人打理。
我是独属顾笙的护士，她每次受伤都会来找我，撒娇着让我帮忙包扎，她真的好可爱，我根本拒绝不了她。
她常用的消毒水和纱布，她喜欢的有很多绿色植物的创可贴，一点点装满了那只绿色医药箱。
我是独属顾笙的摄影师，她在国旗下的演讲、马术比赛的大放异彩、漫天烟花下的笑意盈盈，全都被我记录下来，128G一点不剩。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再也找不到几个这么懂她想法的人，她一抬眼，我就知道她想要黑咖还是想要香草冰激凌，是想让我去准备热水还是想和我一起看电影。
顾笙她生来就是被人爱的，我是幸运的骑士，曾经有幸成为过她的王子。
我许过许多跟她有关的愿望，幼年时的“我要当好顾笙的童养夫，不能让别人有机会上位！”
十六岁的“想做顾笙的男朋友，我要让她离不开我”。
22岁前夜的“想和顾笙结婚，和她携手度过人间百年。”
事实证明，人啊，是不能太贪心的。
你不能做了人家男朋友就想和她结婚，不能做了人家丈夫就想赖一辈子。
报应来的太快，就在我许愿“和顾笙共度百年”的22岁那天，一切都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那天之后，谁都可以和顾笙在一起，唯独我失去了这个资格。
我看着她清亮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淡漠，再也没有起伏的情绪。
我看着她在公司带领一个个团队策划一个个项目，步步高升。
从“小顾”、“顾笙”到“顾总”，她走的每一步都扎实又成功。
我看着她在万米高空跳伞、在峭壁和朋友一起攀岩、在山间公路和别人赛车，我每天都心惊胆战。
有一回她攀岩脚滑差点就摔下去了，我连怎么跳下去给她垫底的姿势都想好了。
还好...还好没有出事。
岳母知道后骂了她好大一通，我看着她红着眼睛跟岳母忏悔，慌乱地帮她擦眼泪。
之后她收敛了很多，减少了参加刺激运动的次数。
我看着外面的发型师代替了我，帮她设计了很多出彩的发型，无论是居家休闲风格还是参加宴会的明艳风格，成果都很让她满意。
岳母看她吃不惯饭菜，专门请了个厨师来家里，她的胃口也渐渐恢复到往常一样。
她主持活动有活动方摄影，聚会和挚友们的合照，平时出门也会有被惊艳到的路人偷偷拍照，跑上前去把照片发给她，借此想要联系方式。
总之，会有别人代替我，照顾她。
顾笙的身边从来不缺人，我从年少时就想把她藏起来，让她的眼睛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可是，顾笙是最应该活在阳光下的人，她在明亮的学校礼堂发表演讲、在蓝天下碧海上冲浪、在众人簇拥下剪彩，耀眼灼人。
顾笙没有自由会死，我没有顾笙会死。
阴暗的人配不上她，所以我学会了伪装。
有男同学给她送合口味的蛋糕，她念念不忘，我就花心思为她学做蛋糕，让她只吃我做的蛋糕。
她和朋友去玩，我学会了假装大度，事后只要表现出难过，她就会愧疚，有了愧疚就会有在意，她慢慢地会考虑我的感受。
我以这样卑劣的方式融入她的生活，企图让她离不开我。
可是妄想破碎了。
在她生命里我不是无可替代的，多么令人绝望的事实。
我紧紧搂住她，像一只八爪鱼缠上她的身体，只有和她紧紧贴着，我才能稍稍安下心。
好想成为氧气、成为水、成为食盐，成为她的必需品。
想变成西兰花、成为阳台上的盆栽、成为那副挂在走廊上那副画，成为她喜欢的、永远不会丢弃的物件。
想成为她的耳坠、成为紧贴着她心口的项链挂件、成为她的腕表带子，每一秒都和她密不可分。
“笙笙…笙笙…笙笙…”
黑暗中，我抱着她低声呢喃。
妻子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说着话，我松了松力度，耳朵贴近她的嘴唇，清晰地听到她的话。
“晚安…”
06
第二天，妻子又赖在床上不肯起床。
趁着岳母还没上来叫，我趴在妻子床边数着她的睫毛。
一根、两根、三根…九根
“笙笙！”
是岳母的声音，我赶紧躲起来。
岳母坐在床边，搂着妻子轻声哄她起床。
妻子像条被人握住头的鱼一样，下半身在床上撒泼打挺。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妈妈…我还没睡够…”
一番折腾后，妻子委屈地搂着岳母的脖子撒娇，企图再多睡会儿。
岳母也不说话，只笑着帮妻子梳着长发，头发顺溜了，妻子也肯睁开眼睛了，腿还不老实地踢着床。
“薛城来了，说是昨天你们约好了，他提前过来接你。”
岳母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让她去洗漱。
妻子刷着牙，含糊地应了声。
看来昨天的电话就是薛城打的。
薛城是我的战友，我以前在他面前炫耀过很多回妻子，但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联系。
明明我没有介绍过，莫名其妙地他们十年前、在我失去顾笙之后就有了联系，我不得不以龌龊的心思去揣测薛城。
看着妻子拿起衣柜的黑色长裙，我赶紧转身不再看。
他们每一次约会，妻子都穿这条黑色长裙，明明妻子并不喜欢黑色…
难道是薛城喜欢？妻子是为了迁就他？
薛城喜不喜欢黑色我不了解，可是妻子从来就不是会为了迁就别人而委屈自己的人。
而且薛城在妻子身边待这么久了，也没上位，可见妻子也没多喜欢他！
况且他还谈过恋爱…
就在我还胡思乱想的时候，妻子已经下楼了，我连忙跟下去。
07
等我下楼去之后，薛城已经轻车熟路地把牛奶热好，在煎鸡蛋了。
初初看这样的场面，我还难受得想把薛城提起来揍一顿，后来我也渐渐看开了。
妻子根本没有把他当做一个男人来看，准确的说是在妻子的眼里，他是被排除在建交男女亲密关系之外的。
谁让他谈过恋爱呢，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妻子是有精神洁癖的人。
任何东西只要是被人拥有过、被人冠上主权过，她无论多喜欢都不会碰。
献殷勤也没用，这么多年来还不是一直以朋友的名义来往，不敢表明心意、不敢越雷池半步！
虽然薛城人不怎么样，但是厨艺还是不错的，端上来的煎蛋看起来很嫩，被摆放在白瓷盘上，零星几个圣女果点缀着。
家里大厅侧边是全透明的窗户，秋日暖阳透过紫藤萝照在妻子座椅的那几方原木地板，乌雪懒懒地趴在妻子的毛绒拖鞋上，黄白相间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
妻子喝了口牛奶，顺手打开工作机，回复信息。
柔光打在妻子身上，像是被神明眷顾的人。
我站在阴暗处，像是见不得光的鼹鼠。
明明是几步的距离，却像是天堑，我们相会处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嫉妒所有可以靠近她的东西，那束打在她身上的光、被她喝掉的牛奶、就连乌雪都可以蹭她的毛拖，不能接近她的，只有我。
我想走过去，抚摸她的头发，拥抱她，牵着她的手亲吻她，想让她眼睛里有我的身影。
我走过去，走出阴暗处，我不想再管被灼伤的皮肤，我忍得够久了！
我受不了，受不了她忽视我。
我被那束光刺透，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痛，我狼狈地倒地，手颤抖地抓着妻子的裙角，期盼她能看我一眼。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心声，我的心愿得到了回响。
妻子突然弯腰往桌椅下看，四目相对，看着她清明的眼睛，我的心脏像是有了自己的节奏，不听使唤地撞击着我的胸腔。
妻子越靠越近，我屏住呼吸不敢动，她突然轻笑了一声，伸出了双手.......
在我心花怒放、以为即将有肌肤的接触时，妻子抱起了乌雪，浅笑着揉着它的头。
“怎么这么顽皮，把我毛拖都咬开线了，嗯？”
原来是猫又开始捣乱了.......
我松开了抓着妻子裙角的手，整个人彻底又坠进了无尽寒冷的阴暗处。
明明知道妻子的眼里不会再有自己的身影，为什么每经历一遍都会更绝望几分......
我看着他们其乐融融地吃着早餐...
心脏又开始沉寂。
我艰难地爬上楼，用妻子一个小时前还盖着的被子蒙住全身，鼻尖都是她常用沐浴露的青柠味。
我没忍住，越缠越紧，整个人埋入有着顾笙独特气味的被子里，肺里的空气逐渐被挤压出去，青柠味紧紧缠绕着我的呼吸道、我的胸腔、我的肺，在这甜蜜的窒息中我又一次获得重生。
08
下午3点，妻子照常从孤儿院回来，素颜黑裙，身上几乎没有配饰，只有一条银链串着的一枚戒指，材质非玉非瓷，光泽和纹理都很独特，她这十年来从未离身过。
薛城听到声音，把车开到妻子面前。
假殷勤！
我在楼上看到这一幕气得不行。
我偷偷跟在他们后面。
海市的天气多变，明明上午还是阳光明媚，现在又突然乌云密布了。
乌鸦低旋，绕着我头顶飞来飞去，我本来就烦，现在更是被吵得心烦意乱。
总感觉有事情要失控了…
我加快脚步，看到妻子从花店里出来，手里捧着一束黄玫瑰，隔得太远我看不到她的神情，但也隐隐感受到她的悲伤。
我一边躲在角落阴暗处，一边回想黄玫瑰的花语。
友谊、欢乐、纯洁？
幸运、为爱道歉、失去的爱？
究竟妻子要见的人是谁？？？
乌鸦猛地冲去不远处，一边盘旋一边“桀桀”叫着，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妻子和薛城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我眼睛像是被东西蒙住了，看不见大门上的字。
我越过了那个被关上的门，越过了捧着一个盒子红着眼睛哭个不停的老妇人，越过了一块块四四方方的石块，来到了妻子的正后方。
我似乎有了超能力，没有东西能阻挡我。
“我又来看你了。”
妻子把黄玫瑰放在了她面前的四方石块前，红着眼睛，手贴在一张照片上。
我恍惚上前搂住她，想让她好受点。
却看清了碑上的字和照片。
林微，顾笙未婚夫，22岁为守卫边疆壮烈牺牲。
相片是入伍前，顾笙亲手帮我拍的，为了符合证件照的标准，折腾了很久，没想到最后的用途在这里。
准确来说，其实我还没到22岁，那天是我21岁的最后一天，也是约定和顾笙去领证的前一天。
…是的，我们没有结婚，我不是顾笙的丈夫。
但是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我们就结婚！
为什么我没有出生早几天…
为什么我没有再小心一点…
那个午夜太痛太冷了，我没力气也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
颤抖地拿出照片时，才发现那张被我藏在胸前的照片被刺破了，我和顾笙的合照从中间裂开。
那是我们18岁时订婚留下的合照。
一对恩爱的未婚夫妻的照片，被冰冷的刀刺成两半，似乎是死神在嘲笑我们的感情抵不过生死。
我的最后一口热血滴在顾笙的白裙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去擦拭，却晕染得越开，照片上的顾笙身着“红裙”，笑吟吟地看着镜头。
我低头最后一次亲吻她的眉心，再也没起来。
09
其实我该满足的。
遗照是顾笙亲手拍的，墓碑上的介绍被冠上“顾笙未婚夫”的称号，我想除了我不会有其他人了。
17岁时“无论生死不离不弃”的诺言，顾笙真的做到了。
她亲手置办了我的葬礼，陪了我一辈子，我的一辈子。
食言的人是我，我没能陪她到老。
那年她也才21岁，前一天还计划着去边疆和未婚夫结婚，落地时却得到了一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我没有办法想象，她是怎么办理手续，通知家人朋友，置办葬礼的。
会不会吃不好饭、会不会睡不着觉？
我不知道。
当我能看到她时，她已经失眠很久了，午夜里岳母红着眼睛搂着失神的顾笙，唱着安眠曲。
我从来没想到过，顾笙会有这么糟糕的状态，她做事一向是胸有成竹，让她失眠的情况几乎没有，总是倒头就睡。
那段时间她都要靠吃药才能入睡。
饭也吃不下，有时候为了不让岳母担心，强撑着吃点东西也是过不了多久就吐得干干净净。
都是靠输葡萄糖维持日常。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后来外婆看不下去了，从乡下赶来，骂了她一顿。
把她带到乡下，休养了很久才好起来。
毕业、接受知名公司的聘请、升职，接下来的路顾笙都走得很成功。
就好像没有我，她只会过得更好一样。
010
“顾笙，他在天之灵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难过的，十年了，你也该向前走了。”
薛城走到顾笙身边撑起了黑伞。
原来是下雨了。
雨点打湿了她的一方裙角，我蹲了下去，想用手帮她擦拭。
却碰到了一场空。
“十年生死两茫茫，原来苏东坡当年是这样的心情吗？”
妻子用手拂去碑上的残花枯叶，脸上泪痕已干，看起来和平常已经没有两样了。
“…顾笙，你有没有想过，让他入土为安？”
薛城打量着妻子的神色，踌躇地说。
我有些不明所以，既然碑上的照片和姓名都对的上，都在这墓园里，薛城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妻子却冷下脸来，手抚上锁骨处的戒指。
“薛城，我是无神论者，半点都不相信鬼神论，入土为安？他生是我的未婚夫，死了也只能履行永不分离的誓言!”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动听的情话，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顾笙原来会这么喜欢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份喜欢能持续到她的32岁，占了她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生命。
我感觉脑子里烟花四起了。
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那枚她贴身戴了十年的戒指、那枚材质成谜的戒指，原来是我？！
她一直贴身戴着，所以我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原来我真的如愿了，成为了紧贴她肌肤的项链挂件。
原来我们真的密不可分了。
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我的身体越来越轻，在消散前吻了顾笙尾指上的那颗红痣。
顾笙，我亲爱的未婚妻，我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在22岁那天赶回去，听到我的死讯，你一定很难过，明明第二天就要领证结婚了，差一点我们就可以穿着白衬衫拍红底证件照…
不要忘了我，这十年来能够以这种形式陪在你身边，我很开心。
请过好属于你灿烂又美好的一生……
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她说……
想跟她道歉，我在外人面前以她的丈夫的名号自居。
想跟她说，对不起，我没能赶回去，完成婚礼。
想跟她说，其实帮她擦勺子的时候没有嫌弃过她有洁癖，我…只是想看她撒娇。
想跟她说，遇见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我虚握住她的手，企图感受她的温度……
最后一秒，我笑着看着顾笙，顾笙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看着我的方向，捂住心口流下了十年前倔强地不肯滑落的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顾笙真的陪了我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