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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正剧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岳洋乔装访 ...


  •   此刻在静安寺路219号的巴洛克式洋房里,韦娜正倚着孔雀石壁炉打量来客。
      对方递上的珐琅烟盒里,一张泛黄照片令她瞳孔微缩:1934年新京火车站月台上,她挽着丈夫与关东军参谋长的合影。
      "尊夫当年保管的《日满议定书》附件..."东北腔调裹着冰碴,"有人开价五根大黄鱼。"
      水晶吊灯在韦娜脸颊投下摇曳光影。
      她抚过珍珠项链,想起上周英国领事馆酒会上,那个总用拉丁文说情话的法国银行家。
      这些追逐秘密的秃鹫们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筹码藏在礼查饭店保险库的三重密码锁里,
      ——那是丈夫临终前用俄语在她掌心写下的数字。
      对于社会的等级观念和虚荣心态,韦娜再清楚不过了。她对这一切的恐惧,几乎超过了孤独本身。
      因此,她始终保持着谦逊,拒绝虚伪与做作,就像一只优雅的猫咪,不会轻易露出自己的爪子。
      然而来客竟是位素未谋面的年轻人。
      寒暄几句后,他傲慢地扬起下巴:"我是被迫同您先生做买卖的,想必您认得这些。"说着将一沓信件甩得哗哗作响,仿佛挥舞着藏宝图。
      "信?"韦娜眨了眨杏眼,这才打起精神应对这位有备而来的不速之客。
      心里的小人早已笑岔了气,
      ——这呆头鹅竟不知我丈夫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眼波流转间已打定主意要顺藤摸瓜。
      她唇角漾起蜜糖般的笑涡,活像只竖起耳朵的赤狐。
      东北汉子被这嫣然一笑晃了神,指着信尾"韦娜"二字嘿然道:"白纸黑字写着呢!"
      那签名的撇捺自带风流,分明是旁人仿写。
      韦娜扫过信笺内容,心里已有了七分计较。
      "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她嗓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先说说您是怎么顺藤摸到我这根瓜蔓的?莫不是用了卫星定位?"
      "简单!"东北人甩出张皱巴巴的手稿插图,"夫人是聪明人,该知道除了信,还有别的..."挤眉弄眼间活脱脱在说"我可捏着把柄呢"。
      "哎哟瞧我这粗心的!"韦娜眼波流转如三月春水,"劳您亲自跑腿,开个价吧?"尾音打着旋儿,分明在逗弄掌中猎物。
      "一千大洋,这些宝贝信件原样奉还。"汉子竖起一根食指,宛如擎着尚方宝剑。
      "天爷!您当我是开钱庄的?"韦娜笑弯了腰,耳坠子晃成两串金铃铛,"要不您去彩票局问问?"
      "咱东北爷们吐口唾沫都是钉!"汉子梗着脖子,活像斗架的公鸡。
      四目相对间,空气绷得能弹出响儿。
      最终韦娜咬着银牙应承五十定金,约好次日晚六点交割。
      目送汉子背影,她眸中寒星一闪:
      明儿且看姑奶奶手段!
      前脚送走敲竹杠的,后脚便迎来那位总让她太阳穴直跳的葛表兄。
      听闻表妹这番"请君入瓮"的戏码,葛先生扶额长叹:"表妹啊,你这手钓鱼执法玩得比巡捕房还溜!"
      韦娜把玩着茶盏盖,心知这位政界红人必有所图。
      果不其然,葛表兄话锋一转,要她明日会会某个来沪洋人,施展"女性魅力"探听佘山庄园的猫腻。
      "表哥莫不是当我八大胡同的姑娘?"韦娜柳眉倒竖,"我韦娜虽不是观音菩萨,却也不会平白作践人!"
      "哎哟我的姑奶奶!"葛表兄忙作揖赔笑,"不过是让劳恩先生见识真正名媛风范..."又搬出什么家国大义云云。
      韦娜听得心中冷笑,这表哥扯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怕不是要捧个满洲新君去蒙古唱戏?那位叫...洊郡王?"她冷不丁抛出话头,满意地看着表哥喉结一滚。
      葛先生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暗悔自己引火烧身——这表妹对满洲门儿清!
      眼瞅着韦娜玉指轻叩信笺上"暗杀郡王"的字样,他额角沁出冷汗。
      "周末佘山别墅的茶会..."韦娜抚着旗袍滚边轻笑,"表哥猜我会不会和劳恩先生聊些知心话?"
      葛表兄干笑着告退,盘算着连夜截下请柬。擦汗时不禁哀叹:这位姑奶奶可千万别把天捅个窟窿!

      信件被窃,害的岳洋冥思苦想动了不少脑筋。
      他非常清楚,不能从走廊去追赶侍者东北人,那样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会招致满城风雨。
      他推测那家伙可能将那札信件当成了什么手稿,因此一旦发觉失误就会另打手稿的主意。
      对此,岳洋除重新作了周密准备外,还在心中拟了个“计划”:谨慎地登个广告。
      假如泰国侍者受人指派或雇佣,就不会对信件感兴趣,花钱兴许能赎了回来。
      岳洋按考虑成熟的计划,前去掏旅馆经理的话,然而所获得材料很简略:
      东北人三个月前来该店,是个有经验的侍者,完全符合旅馆服务招聘要求。
      只有一件事,使岳洋觉得有点利用价值:
      有两家曾发生过重大抢劫案的旅馆,恰恰都雇佣了同一个的“侍者”,所以岳洋决定追踪这个东北人。
      当房里的电话急促地鸣响时,岳洋刚好从外面走访回来,他一把抓起话筒。
      “您是劳恩先生吗?”对方几乎用一种低得听不见的声音问道。
      “是的,您是哪位?”
      “我们是B·H出版公司,请稍等一下,让鲍尔先生与您通话。”

      岳洋摩挲着听筒,指腹感受着电话机冰凉的金属质感。
      出版商鲍尔的催稿电话来得如此急促,他甚至没能咽下含在口中的白兰地。
      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摇晃,倒映出天花板上枝形吊灯扭曲的光晕。
      听筒里传来烟草燃烧的噼啪声,仿佛能看见鲍尔正用焦黄的手指将雪茄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镶着祖母绿的银质烟嘴在掌心转出残影。
      "亲王的回忆录..."鲍尔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那些关于南疆军火交易的章节,劳恩先生,就像捧着颗定时炸弹。天知道我现在多后悔接下这烫手山芋。"
      岳洋屈指弹了弹水晶杯,清脆的叮咚声完美掩盖了笑意:"亲爱的鲍尔先生,您该不会想临时加价吧?"他望着壁炉上佘山别墅寄来的烫金请柬,火漆印上的孔雀翎羽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像条焦虑的蛇在蜕皮。
      "明天中午十二点,圣乔治酒店大堂。"鲍尔的喘息带着奇怪的湿意,"穿灰格纹马甲的服务生会递给你《泰晤士报》,第三版夹着空白支票。"
      窗外的梧桐树影突然剧烈摇晃。
      岳洋不动声色地拉上蕾丝窗帘,手指在墨绿色天鹅绒上留下蜿蜒的褶皱:"若您派来的信使遭遇不测..."
      "那便是上帝的旨意!"鲍尔陡然提高的声调震得听筒嗡嗡作响,"听着,今晚务必准备个赝品放进保险箱。
      韦娜夫人的眼线比伦敦的雾还浓,那些缅甸红宝石..."他突然噤声,只剩电子杂音在寂静中滋长。
      岳洋凝视着梳妆镜,看着镜中人将戏谑化作惶恐:"上帝保佑,我这就去准备。"挂断的瞬间,他对着镜子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笑声撞在维多利亚风格的蔷薇壁纸上,惊飞了窗外栖息的乌一鸦。

      次日正午,大理石柱投下的阴影恰好漫过《泰晤士报》的刊头。
      岳洋目送那位"服务生"穿过旋转门,注意到对方后颈处暗青色的蝎子刺青——那是南疆雇佣兵特有的标记。
      他端起早已冷掉的锡兰红茶,看着褐色液体在骨瓷杯沿勾勒出诡谲的纹路。
      当暮色浸透外滩的哥特式尖顶时,岳洋正对着梳妆镜粘贴灰白的鬓角。
      镜中渐渐浮现出韦娜夫人肖像里的面容:下垂的眼角,法令纹里藏着二十年的权谋算计。
      他轻抿嘴角,模仿着那位尊贵夫人的淡漠与高傲,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力求完美。
      窗外,黄浦江的波光在夜色中闪烁,仿佛与室内的烛光遥相呼应,为这场精心策划的戏码添上一抹神秘的色彩。
      岳洋深知,今晚的行动不仅关乎个人的生死存亡,更是对鲍尔那不可一世野心的一次重大考验。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着笔挺的燕尾服,镜中的身影仿佛与韦娜夫人融为一体,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
      此刻,正剧的序幕已悄然拉开,而他将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扮演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他最后调整了下巴上的美人痣位置,丝绸手套抚过鳄鱼皮公文包,那里静静躺着真正的《南疆往事》手稿。

      这枚美人痣,是韦娜夫人标志性的特征之一,岳洋为了今晚的扮演,特意让人精心打造,力求每一个细节都与那位夫人无异。
      他满意地点点头,镜中的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位权倾一时的贵妇。
      丝绸手套柔软而光滑,轻轻掠过鳄鱼皮公文包的每一寸肌理,那里,藏着他今晚最重要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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