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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惩罚?你还要再吃点吗? “嫌吵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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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没退。
她反而迎着那怪物,往前站了一步。
单薄的影子,将身后虚弱得摇摇欲坠的时砚,彻底护住。
腥风扑面,那只名为“拜亚基”的邪神已经近在咫尺,腐肉拼接的翅膀掀起的气流,吹得林眠额发乱舞。
可预想中的撕裂与撞击,并未发生。
那怪物在距离林眠不到一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它没有攻击,只是收拢了腐烂的翅膀,庞大的身躯重新贴回墙面,化为那片搏动的漆黑肉瘤。
肉瘤缓缓舒展、蔓延,最终又变回了那片覆盖整面墙的、黏稠的黑色液体。
一切重归寂静。
“怎么……回事?”冲锋衣壮汉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
眼镜青年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声音发抖:“它……它不攻击我们?”
作死的黄毛青年已经从半疯癫中缓过劲来,瘫在地上,看着那片恢复平静的墙壁,满脸劫后余生的茫然。
林眠也皱起了眉。
不对劲。
她再次看向那面墙。
黑液覆盖之下,墙体本身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一些地方,墙皮微微翘起,如同受潮瓷器的釉面。
另一些地方,墙体内部仿佛空了,呈现出病态的空鼓感,墙角甚至析出了一片片白霜。
这些都是古陶瓷在恶劣环境下最典型的损毁特征。
林眠对这里的规则一知半解,但修复师的本能让她瞬间明白了这一点。
她转过头,低声问身后的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时砚靠着墙,气息微弱,刚刚那一下反噬让他连站稳都费力。
他抬起眼,看向林眠,声音冷淡得不带任何情绪。
“副本中的邪神,不能直接伤人。”
“但会持续污染核心‘载体’。载体被完全污染前必须修复,失败,即抹除。”
林眠立刻追问:“那刚进来的黑色触手,为什么能攻击?”
时砚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注视,又是一声极轻的咳。
“那些……是冲我来的。”
他的声音更淡了,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疏离。
林眠心头一跳。
冲他来的?
所以,这家伙不是普通的病秧子,而是个移动的麻烦吸引器。
她压下心里的烦躁,不再犹豫,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泛着冷光的修复刀。
她走到墙边,无视了黄毛青年“你疯了”的惊呼,用刀尖以一种近乎微雕的力道,将浮动的黑液与尘土剥离,却未伤及分毫墙壁基底。
接着,她从冲锋衣壮汉遗落的背包里,翻出一瓶没开封的纯净水和一包脱脂棉。
“借用一下。”她头也不抬地说了声。
她将棉片浸润,小心翼翼地敷贴在墙角析出白霜的区域,利用水的渗透压,将墙体内部会造成膨胀崩裂的物质慢慢吸附出来。
幸存者小队全都看傻了。
冲锋衣壮汉:“她在干什么?给墙……敷面膜?”
眼镜青年推了推眼镜,满脸困惑:“这算修复吗?看着好专业的样子……”
处理完盐析,林眠又看向墙面那些翘起的“釉层”。
她再次翻开自己的帆布包,从一个缝补过的内袋里,扯出几根极细的涤纶纤维,混入少量纯净水,自制成一种临时的回贴胶液。
她用细长的镊子夹着,以点涂法将胶液精准地送入翘起的墙皮内侧,再用一块随身携带的牛角刮板,轻柔而坚定地压实。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手稳得可怕。
“她……她真的在修墙?”黄毛青年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那明明是会吞噬人的怪物,为什么这个女人敢去碰。
眼看林眠开始处理墙体“空鼓”的部分,黄毛青年觉得林眠肯定是中邪了,再让她碰下去,那怪物又要暴走!
“别碰了!快回来!”
他大叫着,下意识地冲上去,想把林眠拉开。
慌乱中,他的手没抓住林眠,却一把按在了旁边的墙上,想撑住自己。
就在他手掌接触墙面的瞬间——
“好啦!”林眠拍了拍手,站起身,十分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警告!警告!检测到违规操作!】
整个病房的空间,红光大作。
AI钦天监的电子音,疯狂刷屏。
【违规判定如下:】
【1. 宿主“林眠”擅自对副本核心进行施工!】
【2. 使用非认证耗材进行“野修复”,严重损害文脉传承的严肃性!】
【3. 修复手法过于规整,破坏了副本应有的恐怖氛围!】
【4. 玩家“黄毛”以手扶墙,构成协同违规,罪加一等!】
【5. 另一位宿主时砚任由事态发展,同罚!】
林眠:“……”
她停下动作,看着半空中刷屏的红色大字。
这AI的脑子,果然是被驴踢过。
【惩罚:禁闭三小时。】
【执行方式:强制押送,步行前往。】
话音刚落,地面升起数道由数据流构成的半透明锁链。
一道锁链轻轻扣在林眠手腕上,触感温和,却无法挣脱。
她一脸无语,感觉自己像个被抓了现行的无证小贩。
另一道锁链则直接缠向黄毛,他当场腿一软,被锁链拖着走。
最后一道锁链,飘向了时砚。
奇怪的是,那锁链在靠近他胸口时,明显地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忌惮,最后只是虚虚地环绕着他,并未真正触碰,却同样起到了牵引的作用。
病房的墙壁无声分开,一条悠长、阴冷的走廊出现。
走廊两侧,挂着扭曲的古画,陈列着残破的皮影,墙角散落着碎裂的甲骨,卜辞的刻痕里渗着半干的黑液。
远处,断断续续的《百鸟朝凤》还在飘着,阴森又喜庆。
“啊……鬼啊……”黄毛被锁链拖着,几乎是爬着往前走,全程抖得像个筛子。
林眠走在前面,时不时对着那些歪瓜裂枣的“文物”翻个白眼。
破坏文物,没公德。
时砚依旧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不冒犯,却又能将她与走廊一侧的诡异气息,无声地隔开。
他苍白安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走了不知多久,走廊尽头出现两扇锈迹斑斑的青铜门。
【禁闭区已到达。】
左侧的门“哐当”一声打开,黄毛被毫不留情地拖了进去,门重重关上。
几秒后,门内传来他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林眠与时砚则被引向右侧的门。
门开后,里面是一间不大,但光线柔和明亮的白色房间。
两人被牵引进去后,门在身后安静地合拢。
房间里很安静,与隔壁的鬼哭狼嚎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三面墙壁是巨大的投影屏,此刻正散发着柔光。
【惩罚开始。】
AI钦天监“冷酷”的电子音响起。
【启动宿主“林眠”内心最深层恐惧回放——108次失败相亲全景实录。】
林眠愣了两秒。
然后,她在墙角坐下,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包五香味牛肉干,一包海苔味小饼干。
“刺啦——”
她撕开牛肉干的包装袋,在隔壁黄毛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淡定地往嘴里塞了一根。
时砚靠在另一边的墙角,微微抬起眼。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兴趣。
屏幕亮起。
第一个画面,是一家咖啡馆。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正对着镜头,也就是当时的林眠,夸夸其谈。
时砚倚着墙,淡淡地开了口。
“聒噪。”
林眠嚼着牛肉干,头也不抬。
“要你管,看你的。”
“影响我休息。”时砚的声音很轻。
“嫌吵可以闭眼,没人逼你看。”
屏幕一转,换了个西餐厅。对面的男人正苦口婆心地劝她:“小林啊,女孩子家家的,别总跟那些瓶瓶罐罐打交道,没前途。”
时砚又淡淡地评价:“多管闲事。”
林眠把牛肉干嚼得咯吱响:“人家那是关心我,总比你这个没有人情味的病秧子强。”
时砚轻咳了一声:“至少我不会对别人的专业指手画脚。”
林眠立刻呛回去:“你现在就在对我的相亲对象指手画脚。”
时砚:“……”
画面又换了,一个男人吃饭吧唧嘴的特写被放得巨大。
林眠:“恶心。”
时砚:“你的审美堪忧。”
“我那是被迫相亲,不是我选的!”林眠终于忍不住辩解。
“解释等于承认。”
林眠:“……闭嘴。”
AI钦天监似乎觉得这“酷刑”力度不够,开始播放全场最尴尬的场面——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试图在饭桌上抓住林眠的手,被她用一根鸡骨头精准格挡开。
林眠往嘴里塞了一块小饼干,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时砚看着屏幕上那个油腻的男人,和林眠一脸“你再动一下试试”的冷漠,安静了片刻,淡淡吐出两个字。
“难看。”
林眠把饼干嚼碎:“嫌难看别瞅。”
时砚:“画面太大,避不开。”
林眠:“……AI故意的!”
AI钦天监的监控后台,数据流一片混乱。
根据它的逻辑缜密的推演,现在应该看到宿主林眠崩溃痛哭的场面。
结果监控画面里:
隔壁,黄毛惨叫到沙哑。
这边,林眠的零食吃掉了半袋,正一边吃一边淡定地吐槽自己的黑历史。
而那个它资料库里最危险、最不可控的单位“时砚”,居然……在很认真地看。
三个小时后。
【惩罚时间……双宿主情绪异常!】
【错误!无法解析人类行为!】
AI钦天监卡顿的电子音里充满了困惑,禁闭室的门无声地开了。
林眠拍拍手上的饼干屑,站起身,准备走人。
时砚也跟着起身,两人依旧隔着半步距离。
临出门前,时砚脚步微顿,随意地瞥了一眼墙角的监控镜头。
那一瞬间,整个禁闭室里所有运行的系统,包括那喋喋不休的AI警告音,全部静音。
屏幕上,正放到林眠第78次相亲,一个口若悬河的男人正激情澎湃地朗诵自己写的诗。
时砚的视线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用舌尖抵了一下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