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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 十里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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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迈入十月,洛城就断断续续地下雨,气温骤降,只是这两天天气才渐渐转晴。
林繁芜下了高铁,推着白色行李箱往前走。
“喂,”林繁芜手机放在耳边,声音柔和,“爷爷,您不用担心,我这会准备出站了。”
手机里传来老人关心的声音,“爷爷知道小芜长大了,一个人也能坐车回家来,刚刚我已经打电话骂过你那不负责任的爸妈了!真是不让人省心,就是可怜了你……”
林繁芜细细听着,眼光瞥见前方的蓝色站牌,显示屏上一行字——
冰心玉壶待君来。
“知道了爷爷,我这边人多,先挂了。”
电话挂断。
林繁芜舒了口气,不去想那些令人心烦的事情。
洛城是个文化底蕴浓厚的城市,林繁芜有时候觉得,比起北安,反而是洛城更让她喜欢。
她随着人流走到出站口,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刷门通过。
雨后初晴,站外的地面上淌着大大小小的水洼子,连空气闻起来都是阳光和雨水混合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林繁芜觉得这种味道真是好闻。
爷爷家和高铁站离得近,她准备步行回去。
上一次回到洛城还是在过年的时候,这次却提前回来了。
林繁芜走进记忆中的街道,街边依旧种着桂花树,金黄的桂花开的正浓,又因为香飘十里的缘故,这条街的名字叫做十里街。
林繁芜一直对桂花情有独钟。
她伸手,轻拉下一枝,上面残留的雨水浸湿了她的手心。
忽的,她听见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繁芜。”
一道男声响起,低沉又有力道。
林繁芜动作一顿,缓缓转身。
微风习习,吹落些许桂花,清香阵阵。
映入眼帘的是个男生,个子很高,黑外套,白里衣,他的脖颈雪白,一张脸生的更是优越,眼睛很亮,此刻正同样打量着眼前的她。
直到桂花从眼前虚晃而下,林繁芜才反应过来,刚刚是他在叫她。
“我们认识吗?”林繁芜问。
她只有节假日会回洛城,这里的朋友极少,当然也不认识什么人。
他掏出一张身份证,用双指夹着,递给她,“这东西,是你的吧。”
林繁芜闻言,摸了摸衣服口袋,发现确实没了,接过身份证一看,结果还是真是她的。
真是个好人,林繁芜心想。
她出于礼貌笑了笑:“是我的,谢谢。”
女孩明眸皓齿,笑着格外好看。
“嗤……”
他不明意味地看了她一眼,眸色微动,轻笑:“给个联系方式?”
“啊?”
林繁芜懵,转而有点警醒,她放在拉链口袋里装的好好的身份证,怎么就掉出来了,还被别人捡了去,关键是,那人现在还站在她面前要联系方式。
故意的吧,绝对不怀好意。
林繁芜瞥他。
“我不认识你。”
林繁芜装好身份证,想起爷爷还在等她回家,索性花也不摘了,直接三二一拉起行李箱逃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站在原地,嘴角微扯,表情难以形容。
继而掩饰般踢了下脚边的石子。
忽然,一个人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喂喂喂!陆译元,你离的近看那女孩是不是特美啊?刚刚在高铁上我一眼就看见她了,连犯困的样子都特美……不过你也太不道德了!在站内捡到身份证还不立马还给人家,还一路变态尾随啧啧啧……要我说你是不是看上……哎呦……”魏辰正说得起劲,却被陆译元轻轻一脚打断。
陆译元不屑睨他,脸上的笑却遮不住。
“我现在手痒得很,估计能撕烂你的嘴。”
魏辰气得龇牙咧嘴:“你还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什么歪心思,你要是真看上她了,那我肯定小人有大量,不跟你抢!不过话说回来,你都尾随到十里街了,到底搞到微信了没……”
陆译元不理他,戴上帽子,盖住了半张脸,自顾自地走。
*
林繁芜到家的时候,爷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爷爷的家是个两层的小楼,门外的桂花树也开的芬芳,与十里街那里的桂花相比,这里的是橙红色的花。
爷爷之前说过,它是丹桂。
这个家,还是和以前一样熟悉。
看见好久不见的孙女,林山忙不迭地迎过来:“小芜,你可回来了,来,快跟爷爷进来!”
屋内。
林繁芜喝着林山准备好的热茶,问:“爷爷,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我跟您去买点药放家里备着。”
林山笑的和蔼,连连摇头,“爷爷的身体可棒了,你不用担心。”
林山也喝了杯茶,呼出一口气,眉头紧皱。
“说来都怪你那是非多的爸妈,你小时候他们就爱吵架,现在居然吵着要离婚,简直是胡闹!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你最重要的高中时期!他们怎么样都没关系,可是影响到了小芜你,我就气得紧……”
“不过我已经联系过一中的校长了,让你转去他们学校,明天就可以去学校!”
林山年轻的时候是位小有名气的书法家,有的作品被拿去展览,也有一部分卖出了不菲的价,在人际关系这方面,可谓是广泛。
林繁芜浅笑,虽然爸妈不好,但她有一个很好的爷爷。
“没事的,”林繁芜说:“不提他们。”
说没有感觉是假的,起初她的心里也很难过,不想让爸妈离婚,可是家里破碎的物品、刺耳的话语,甚至离婚后她的抚养权也被他们互相推脱,像球一般被人踢来踢去,这些都让她难以忍受。
所以林繁芜离开了。
那天清早五点,天是黑的,大雨倾盆,她独自坐上列车,直到抵达洛城。
阳光透过水汽折射出彩虹,天光大亮。
……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夜晚的天空点缀了很多星星,微微带着凉意的风吹进房间。
屋内鹅黄的灯光,林繁芜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窗,双手捧脸,看着窗外的月亮。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她想,今天已经过去了,他们应该办好离婚手续了吧。
他们肯定发现了她的离开,却一个电话,甚至一个短信都未曾发来,看来自己在他们心中,或许真的就一文不值。
她其实知道,爸妈不是因为相看两厌才离婚的,而是她的妈妈出轨。
两人吵架也不避讳着她,隐隐约约中,她得知了妈妈出轨的事情,对方似乎还是一位有钱人。爸爸忍无可忍,两人之间积累了多年的矛盾爆发,最后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她现在有点讨厌他们。
在林繁芜的记忆中,奶奶去世得早,虽然她跟着爸妈在北安,但他们工作繁忙,常年不在家,最后林山成为了她唯一的那么点幸福,无论是在假日还是在童年。
“小芜——这么晚了还不睡啊?明天就要去新的学校了,早点睡!”
窗外传来林山关心的问候,林繁芜回过神,起身站在窗户边,探头:“爷爷,我这就睡,你也快进屋吧,别着凉了。”
“好……”
林繁芜的房间在二楼,林山在一楼。
她从小到大的房间一直是这个,窗外爬满了绿藤,枝叶繁茂。
屋内的摆设简单,床帘和饰品都是浅青色,木质的地板,鹅黄的吊灯,显得整个房间的格调很清新。
林繁芜穿好睡衣,躺回了床上,伴着洒进来的月光,她似乎又闻见了桂香。
她忽然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十里街的那个男生,那个,一面之缘的人。
如今的她不知道。
命运揭开的面纱,诉说着归家的少女,注定会遇见他。
*
翌日。
林繁芜一大早就起来了,一中离家也不远,林山亲自将她送到,此刻正在校长的办公室里。
一中的校长姓张,是个中年男人,戴着个眼镜,满脸正气,坐在位置上打量着林繁芜。
林繁芜觉得他的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
校长:“老林啊,你这孙女看着就有书卷气,听你说她成绩还挺不错啊,这自然是好的,我也希望她在我们学校会越来越好,你就放宽心吧!”
林繁芜没有校服,今天穿的是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白白净净,头发乌黑,看起来“书卷气”的确是有的。
林山笑的自豪,这可是他的孙女,跟他自然是相像的。
两人寒暄了一会,林山招架不住校长的请求,临走前承诺可以亲自题一幅字送给他,他这才放走林山。
林繁芜在旁边听了半天,她爷爷看起来和校长还挺熟的。
最后林山叮嘱了林繁芜几句,无非就是在学校好好学,有什么事告诉他,还让她不要担心家里的事。
林繁芜一一应下。
之后林繁芜又去了别的办公室,跟新的班主任交接。
班主任叫赵天川,教政治的,三十来岁,很热情,交代好了所在的班级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又带林繁芜去领了校服,这会接了个电话说有事,然后匆匆离开了。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当空,天空更是湛蓝湛蓝的,干净的没有一丝云彩。
林繁芜四处转悠,看了下一中的环境。
还挺不错的,教学楼分好几栋,餐厅就有四个,校园里还种有很多的花。
这个地方,是她新的开始。
现在这个时候快要上课了,校园里都没有什么学生了,林繁芜觉得自己应该也得去班级,因为要交接的事情都弄完了。
刚刚赵天川说什么来着,嗯……高二七班。
……
林繁芜走了半天,七班在四楼,她在三楼的时候碰上了回来的赵天川。
赵天川一只胳膊夹着课本,另一只夹着水杯,气喘吁吁地爬楼,此刻看见她,眼睛一亮:“哎,林同学还没找到班级啊,来来来,我领你!”
林繁芜傻眼,被误解了,她其实找得到,只是刚刚真的是在观光校园。
两人来到七班,此刻班里正嬉笑打闹,大声吵吵,有的人还举着凳子乱晃。
“反了……真是反了……”
赵天川碎碎念着,先一大步跨到讲台上,水杯“哐当”一声搁在讲桌上,破口大叫:“你们要翻天啊?我在办公室都能听见你们吵闹的声音,我这一路走过来,别的班都安安静静的,只有你们在说话!你们到底想干嘛?上个月不是说好了十月要努力上进的吗!”
班级顿时鸦雀无声,大家坐的整整齐齐,只有后排个别人依旧懒散。
林繁芜就这么卡在门口,听了赵天川一顿输出,现下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赵天川安静了三秒钟,下台在班里踱步转了一圈,这才满意。
哼……看来自己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似乎是被气昏了,忘了还有林繁芜这号人,只是察觉到班级大部分人的目光有意无意朝门口瞥去,赵天川才想起来她。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下,”赵天川挥手示意她过来,“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以后就是我们班级的一员啦!希望大家要团结互助,共同进步知道吗!”
林繁芜手里的帆布袋还装着校服,没来得及穿,此时身上还是自己的衣服。
班里的目光顿时落在她身上。
女孩一米六八的身高,面若桃花,肌肤白皙,乌黑的头发扎着侧麻花辫,走向讲台的每一步仪态都很好,颇有书卷气。
林繁芜在讲台上站好,浅浅鞠躬,柔声道:“大家好,我是林繁芜。”
她说完后,下面开始窃窃私语,蜜蜂一般嗡嗡嗡地声音不断。
“林繁芜?好拗口啊,你的名字怎么写啊!”
“我靠这么漂亮,原来我不用去法国,也可以见到我的蒙娜丽莎!”
“滚犊子,你不说土味情话会死啊……”
两人对骂。
“哇新来的同学长的好纯啊,这也太美了……我该怎么让她注意到我……”
班级的声音此起彼伏。
倒数第二排排偷偷玩手机的魏辰抬头看了眼,瞬间目瞪口呆,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还拧了自己一下,才知道不是在做梦。
他的高铁女神居然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这就是天赐良缘吗?
他摇了摇头,好让自己保持清醒,转而回头,口齿不清的说:“陆译元你快看!你快看啊!是她……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