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蔷薇花开 “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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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望她去路，只见得两旁开满了花，垂满了花，落满了花。”
“蕤蕤，东西收完了吗？”白惟清敲了敲半开的木质房门，沉闷的声音荡在寂静一片的屋子里。
“妈，”林葳蕤迅速将手中的全家福藏在行李箱的衣服下面，转过头看向门口身穿白裙的女人，“还有些细碎的东西，您先去楼下休息一会吧，好了我再跟您说。”
白惟清视线短暂地落在遮盖的衣服上，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等母亲离开后，林葳蕤掀开衣服，拿起刚刚的照片，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笑得幸福，周围似乎萦绕着近乎虚幻的甜蜜气息，这张照片是爸爸公司刚开的第一年拍的，那时他们刚刚搬进这座房子。房子有两层，还带着一个大大的花园，林葳蕤的妈妈很喜欢侍弄花草，院子里一年四季都有各色的花，仿佛生命永不消逝。
后来的某天，客厅的巴掌声打破了生命肆意生长的节奏。白惟清摔在沙发上，用手捂住自己被扇红的脸，平时扎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在耳边。女人眼中满含泪水，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林正华愣在原地，对上白惟清通红的双眼后迅速拉起她的手，一遍遍道歉。
从那以后，院子里的花被杂草所困，渐渐远离阳光，埋藏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无数次的容忍不会换来改变，只会得到一次次的变本加厉。
直到林葳蕤差点被陌生男人侵犯，而林正华顾及面子与人情对之装聋作哑时，白惟清内心仅存的一丝希望终于被最后一滴雨浇灭，第二天，一份离婚协议书出现在了林正华的书房里。
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甜蜜的照片，林葳蕤将其撕碎，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美好的过去确实值得留恋，但盲目停留只会让生活倒退。
将书桌上的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后，林葳蕤背起了大提琴包，推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间。落地窗前厚重的奶油色窗帘静静地站立在夕阳里，空白的墙上挂着的一串风铃在晚风下低语。
林葳蕤关上门，将一切回忆的低语留在房间内，转过身，拖着箱子下楼。
——
6月初，温城。窗外是落了满地的蔷薇花，静静地躺在正午的阳光下，静谧的小巷里偶尔有人骑着电动车穿过，伴随着小狗的叫声，惊起几片花瓣，随即又将静谧归还。小巷最深处是一栋白色的小洋房，房子一楼带着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的铁制栅栏上爬满了蔷薇藤，轻轻一推，铁门吱呀作响，像是即来的夏天在轻鸣。
二楼，林葳蕤坐在飘窗上，浅绿色的落地窗帘在风的鼓动下微微摇晃。
“蕤蕤，妈妈去花店了，今天周末，你要是没事就在这周边逛一逛。”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紧接门被轻轻关上，林葳蕤看见母亲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裙子穿过落满蔷薇的花园，打开那扇吱呀的铁门，向远处走去。
花店离她们的新家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便能在巷子口找到它。自春末从京城搬来这里，白惟清迅速定下新家，并租下一间花店，花了一番功夫，将这些陌生的东西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这是一条有些年代的巷子，坐落在老城区的市中心，近年来城市改造，将巷子翻新了一遍，但仍就保留了许多陈旧的物件。后来这独特的风格吸引了一些年轻人来这里开店，生意平平，但好在房租不贵，也算是提前养上了老。
她们刚搬来没多久，前段日子忙于安家的琐事，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城市。不过白惟清好像对这里有很大的感情，刚踏足这条小巷时，林葳蕤瞥见身边的母亲眼眶里闪着晶莹的泪。
路过母亲的花店，林葳蕤哼着歌进去挑了一支粉色的玫瑰，淡淡的粉色和她今天裙子的颜色很搭：“蕤蕤，这个你戴着。”白惟清将茉莉花手串递给林葳蕤。
“好漂亮哎，谢谢妈妈。”林葳蕤将手串戴上，眨巴着眼睛欣喜地看向妈妈。
“优雅的茉莉小姐祝葳蕤同学下午愉快。”白惟清抬起手将多的一朵茉莉插在林葳蕤耳边，顺了顺女儿披着的长发。
“谢谢茉莉小姐，希望茉莉小姐帮我向白女士转达，谢谢她的花，”说了一半林葳蕤停了下来，有些调皮地看向妈妈，白惟清认真地看着她，露出宠溺的笑，似乎在等待一场拙劣的小把戏，紧接着林葳蕤眼眸微垂，压低声音，
“以及，我很爱她。”
话音落下的刹那，似乎身边弥漫的花香变成了黏厚的花蜜，将她们短暂地裹挟，忘记了呼吸。
似乎在花园里的花停止生长的那天后，他们的家便没有再提起过爱。在林葳蕤年幼时，每天早晨上学前，爸爸妈妈都会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我爱你”。那时的爸爸和她一起坐在花园的摇椅上，轻声告诉她对于爱的人一定要勇于表达爱。
那时的林葳蕤似懂非懂地点头，但仍旧想不明白，第二天又不是见不到了，这么着急干嘛。
直到感情变质后，某一个清晨，林葳蕤的额头上不再落下甜蜜的吻，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这个温暖的习惯，那时的林葳蕤才真正明白父亲的话。
时光流转，渐渐的，似乎连爱这个字都不再在这个家中出现。
白惟清不自觉的将视线移开，但很快又移回来，轻抬眸看向面前站在阳光下的女孩，拍了拍林葳蕤的肩膀：“我也爱你。”
——
离开小巷，林葳蕤独自漫步在人声喧嚷的街头。海边的城市好像都有将时间变慢的神奇魔力，这里的时间似乎不再由钟表决定，而是藏在一朵又一朵浪花中，一朵浪花翻起，便过了一个单位时间，至于一个单位时间是多久，林葳蕤觉得大概是蔷薇花瓣随风从铁门上落到地面的时间。
大概过了1000个浪花时间，林葳蕤真正地与这座城市的海会面。傍晚时分，夕日欲坠，淡淡的橙黄铺满整个天空，林葳蕤用手比出取景框的姿势，闭上一只眼睛，调整手的位置，将灿烂的橙黄定格。
“嗨，漂亮姐姐你好呀！刚刚你站在海边的样子特别特别美！所以原谅我未经你的允许就拍下了你的照片，如果可以，请收下这张照片吧！”一个短发女孩从后面拍了拍林葳蕤的肩膀，冲她明媚地笑，女孩一边说一边将相机递过去。
照片上的林葳蕤穿着粉色的短裙，白色的斜挎包里插着一支盛开的粉玫瑰，露出一双细长洁白的腿，长发随意的散在脑后，勾勒出海风的形状。
“谢谢你啦！拍得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欢！”林葳蕤笑着看向拿着相机的女孩，后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加一下我的微信吧，我把照片发给你！”女孩从黑色的设备包里掏出手机，将二维码举到林葳蕤眼前。
正愉快地加着微信，远处走来两个男生，其中捧着椰子的男生边走边大声喊：“展夏妹妹！哥哥们来啦！”另一个提着饮料的男生没有说话，但林葳蕤的视线却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啧，温城男生的颜值还挺抗打的。
加完微信的女孩一边哼歌一边低头修改备注，
粉玫瑰漂亮姐姐。
备注修改完才不急不慢地抬起头，在他们提着的袋子里寻找可乐，塑料袋窸窸窣窣，女孩不满地叹了口气，“我的冰镇可乐呢？怎么只有常温的？”
“这是你春颜姐姐不给你买哈，哥哥我已经帮你争取过了，但你春颜姐姐说你前两天淋雨感冒了，所以哥哥也只好无奈放弃。”捧着椰子的男生吸溜了一大口椰汁，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笑着开口。
女孩忿忿不平地抬头看向提着塑料袋的男生，后者淡定开口：“瞪我也没用，只买了常温的，爱喝不喝，”女孩听到这里只好灰溜溜地拧开常温可乐的盖子，赌气般喝了一大口，“还有，下次再叫春颜姐姐的话，你将失去作业借鉴权。”
“不敢不敢，延哥延哥，你是我一辈子的哥。”喝椰汁的男生十分狗腿的抢过他手中的塑料袋。
看着三人融洽的氛围，林葳蕤不禁想起远在京城的好友。
“那漂亮姐姐我就先走啦，有缘下次再见哦！”短发女孩冲林葳蕤挥挥手，林葳蕤也向她摆摆手，笑着转身离开。
林葳蕤在海附近的几个小景点逛了逛，回家时天早已黑透，她穿过停满流动小吃摊的路口，拐向一条梧桐小道。这条路很安静，橙黄的路灯穿插在繁密的梧桐叶中，路灯下有两只白色的小猫用爪子踢着一个易拉罐。
上坡时林葳蕤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正艰难地推着一辆装满废弃纸壳的三轮车，她刚要去帮忙，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男生快步上前帮着推车。
奶奶在一旁说着感谢的话，男生偏过头来笑着应答。
暖橙色路灯下，男生有些凌厉的面庞显出几分柔和。林葳蕤在心中刚要夸温城的帅哥挺多，但眯眼仔细看去，眼前的男生却又几分的熟悉。
海边提饮料的帅哥。
世界还真是小。
林葳蕤在后面捡起掉在地上的纸板，跟上他们的步伐，将纸板放在车上夹好。推车的奶奶看到这一幕，笑着开口：“谢谢你啊小姑娘。”
“不客气的奶奶。”林葳蕤回以一个甜甜的笑。
身边的男生注意到了林葳蕤的存在，抬眼看了看她，而后又迅速移开视线。
到了平地后，奶奶蹬着车离开，走之前还拉着林葳蕤和展春延的手，不断地夸着“都是好孩子，好孩子。”
林葳蕤想到自己就跟在后面捡了个纸板，一时有些得不配位的愧疚感，只好跟着奶奶一起笑笑。
等奶奶离开后，林葳蕤鼓起勇气开口：“嗨同学，今天我们好像在海边见过一面，好巧啊，又见面了。”
男生的目光落在了林葳蕤的脸上，没有说话。
察觉到有些安静得尴尬，林葳蕤硬着头皮继续开口：“不记得也没事的，也可能是我脸盲，认错了人，抱歉啊。”
这次男生的目光移到白色挎包的粉色玫瑰上，若有所思地开口：“粉玫瑰漂亮姐姐。”
“啊？什么？”林葳蕤没太听清。
这个名字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展夏一直念叨的，那个时候展夏在路边的烧烤店里坐着，一手吃着烤鱿鱼，一手翻着今天拍的照片，翻到林葳蕤这张，一直赞不绝口，把相机拿到他和盛家淮的面前，硬要他们看。
“粉玫瑰漂亮姐姐欸！真的太漂亮了呜呜，下辈子能不能换我长那样！”
盛家淮凑上去看了看：“哇塞，确实好看啊！延哥你快来看看！”
展春延端着满满一盘烧烤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烤盘刚放下，便被盛家淮按着肩膀凑过去。
照片上的女生有些眼熟，今天中午路过花店的时候似乎见过。
那时他准备去买两束洋桔梗替换掉家里花瓶里枯萎的花。还未走进店里就听见有个女生说着“谢谢妈妈”的话，走进去时一个女人正在拍着一个女孩的肩膀，女孩背对着他站立，阳光倾泻在她身上，白色挎包的一角放着一支粉玫瑰，玫瑰上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正当展春延想得出神时，盛家淮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到：“哎呦，第一次见延哥看漂亮姐姐看得失神啊！”
展春延拿起一串烤茄子塞进盛家淮嘴里，“吃。”
盛家淮嘴里鼓鼓囊囊笑着说：“还是，还是延哥对我好。”
“没什么，我妹妹很喜欢你，照片很漂亮。”展春延移回视线，撞上女孩那双疑惑的眼睛。
被突然夸一句的林葳蕤有些不好意思：“啊谢谢谢谢，是妹妹技术好！”
女孩眼里的疑惑散去，明媚地冲他笑。
“行，那我就先走啦，我们下次见？”林葳蕤将挎包理好，粉色的玫瑰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嗯。”展春延转身向后走去。
男生穿着白色短袖和深色的牛仔裤，单肩背着一只黑色的书包，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林葳蕤拿出包里的手机，找准角度做贼似的拍了一张。
看着照片的她嘴角不自觉上扬。
“啧，温城帅哥质量可以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蔷薇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