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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15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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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块内部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震颤,其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符文从方块表面脱离,化为数个光点悬浮在空中,迅速重组,拉伸——
最后,简单粗暴地化作一个清晰无比的、巨大的箭头,稳稳地指向了他们右前方的某个方向。
这个箭头还在空中微微颤动,仿佛确认了方向后不耐烦地催促着。
洛伊斯怔住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握着方块的手,又抬头看那个足有手臂长的发光箭头,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呃……指路的。”汉克看到这一幕,尴尬的笑了笑,那笑容了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无奈,“你们知道的,沙漠嘛,放眼望去全是沙子,没什么显著标志……”
然后他义正言辞地强调道:“之前有人就是因为迷路,在沙丘里转了好几天,耽误了事,所以……从那以后,信物里都加了这个功能。”
一切的解释都这么的朴实无华。
“好吧。”洛伊斯无奈,她认真地盯了那个大箭头看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问道:“所以这就是那个——烁光之巢的方向吗?”
“应该就是。”汉克点头,但随即又补充道,“据说有别的作用,但是我们觉得没必要研究。”
他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几个队友,他们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接话的意思。
他只好自己继续解释。
“反正能指路就够了。要是不小心弄坏了,还不知道要不要我们赔呢,我们又不会修。”
洛伊斯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其他的几名佣兵。
她突然意识到,他们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开口说过话。
之前和弗拉姆通讯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他们安静地站在汉克身后,想几棵沉默的树。
当然,也不算完全没有开口。
洛伊斯垂着眼,思绪回到刚开始的时候。
她记得——她和艾弗里、费格斯几人刚找到他们的时候,似乎有人说话了。
谁?什么内容?
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轮廓模糊,但她确定那不是汉克的嗓音,更不是通讯那头的弗拉姆。
还有他们采集工作中,偶尔飘进耳朵的几个低低的讨论声,关于样本,关于位置……
很短暂,很务实,说完就没了,没什么记忆点。
但也不至于模糊至此,是什么魔法吗,还是什么炼金道具的效果?
模糊了她的印象。
只有比较积极主动交流的汉克给她留下了清晰的记忆。
就在刚才,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他们讨论时的声音——主要是汉克的说话声,转眼之间就又变得模糊了。
洛伊斯微微皱眉,试着再次捕捉那段记忆,找到这支佣兵队的时候,天色还没太暗,他们从那丛发光蘑菇后面绕了出来,然后……
就听见有人说了一声什么话,紧接着只剩下弗拉姆气急败坏的怒声和汉克说过的话了。
还有什么,记不清了,但也不是完全遗忘,只是模糊了感知或者记忆。
或许是在猝不及防之下才会被影响,就比如现在,她注意到了他们几人,现在开始回忆和思考。
只有汉克的声音是清晰的。
这很容易理解,因为他始终站在“说话者”的位置上,他负责与外界沟通,每次开口都带着明确的信息和目的。
而那些沉默的树,只在树与树之间交换着外人听不见的低语。
当然,这只是洛伊斯做出的一个比喻。
如果真的是树的话,没准她会听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个念头从意识深处浮起,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当然听得见,她——或者说精灵,真准确的说是木精灵,与植物,与木元素的联系比她以为的还要深。
而此刻,她面对的又不是真的树。
但她依旧可以试着去“听”。
这不算是一个强大的魔法,虽然这个魔法隐蔽、精细,但是它并不坚固。
一旦被注意到,这层模糊的薄雾就会开始飘散了。
洛伊斯眨了眨眼,垂下眼开始回忆。
她开始思考,开始主动地去探究那片被轻轻带过的区域,那层模糊感知的薄雾,在她专注的凝视下,开始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她跟着艾弗里从那丛蘑菇后面绕过来,第一时间听到了一个人说话,他说:“哎,真来了啊?”
一句无关紧要的感叹,她想。
是谁呢,洛伊斯抬起眼,视线轻轻从汉克身后的几人身上扫过。
那她确实不知道了。
而在其他人的视角中——
听完汉克的话之后,洛伊斯只是垂着眼,好似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或许是在好奇那个信物未知的功能。
汉克挠了挠头,以为她在琢磨他刚才说的话。
“我们真的不知道,或许你们可以研究一下。”他无奈地摊手,“大师没有说,我们也懒得问,反正能指路就够了,对吧?”
“……对。”洛伊斯说,语气平静,目光重新落到掌心那枚已经恢复沉寂的金属方块上,问他:“你真的打算把这个给我们了?”
注入的魔力已经消耗殆尽了。
就在刚刚,那个不耐烦的箭头还在空中微微颤动着,而现在,符文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此时就是一个普通的金属方块。
汉克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客气”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无奈。
“当然真的啊。”他理所当然地说,手还维持着摊开的姿势,“说好了给你们,难道还能半路收回去?”
他顿了顿,又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佣兵特有的、对“人情世故”直白的处理方式。
“再说了,这玩意在我们手里也就是个指路牌,大师要我们干活,他找我们的时候自然会捞我们进去的。”
他朝着那几名沉默的队友的方向努了努嘴:“他们也都知道怎么回去,闭着眼都能摸回巢里去。”
洛伊斯点点头收回目光,将手中的信物微微握紧。
“……好。”她说,“我们收下了,谢谢。”
汉克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显然不擅长处理这种对方太客气的局面,此刻终于得到确定的答复,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分。
“那就行。”他点点头,随即语调一转,带着点终于可以结束对话般的如释重负,又带着点调侃:“也不用太客气,你们年轻人都这样吗?”
这句问话来的突然,又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洛伊斯抬起眼。
汉克的表情里没有恶意,甚至没有多少探究的意味。
他是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难以分辨是感慨还是无奈的复杂。
这样——怎样?
礼貌,客气,尚未被磨掉棱角,还在学着如何与世界打交道?
洛伊斯没有立即回答。
“一看就是被教导得很好的,”汉克随口补充了一句,“真诚又礼貌,但是这样碰到老油条是要吃亏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近些年这样的冒险者也多了起来,”他最后说,语调重新变得轻快了些,“应该也算是件好事吧?”
至于之前艾弗里和弗拉姆交流之中弯弯绕绕的套路,他也是从头听到尾,但他却只字不提。
他听见了,那又怎么样,反正又不是对他说的。
这只是一段无端的感慨罢了。
“……或许吧。”
“……啧。”汉克挠了挠头,难得有些词穷,“你们这些人……”
这次指代的范围更加模糊了,指向更不确定了。
或许他在某一瞬间忽然意识到,其实很多人并不是可以用某个标签就可以轻易归类的。
但他懒得深究。
“行吧,还能指望我说出点什么呢?”他摆摆手,恢复了以往干脆利落的样子,“总之信物收好,别弄丢了。我们撤了。”
他没有再多说。
转身,挥手,带着他那支始终沉默着的队伍,想影子一般没入了东南方向的密林中。
这一次,连脚步声都很快被吞没了。
洛伊斯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此时天色更暗了。
在不知不觉中,在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上又花费了很长时间。
“在想什么?”艾弗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依旧是那副随意的、想只是随口一问的语气。
洛伊斯没有转头看他。
“我在想……”她说,“他说话的时候,好像忘了你也在场。”
艾弗里轻轻笑了一声,没带任何情绪,只是很轻的一声气音。
“没有吧,”艾弗里说,“我自认为我也是那样。”
他顿了顿,抬起手随意地比划了几个动作,“只是比你,和费格斯,多了一些和人打交道的经验。”
洛伊斯转过头。
“是吗?”
艾弗里眼里带着笑意。
“当然。”
“嗯。”
费格斯从旁边探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刚回过神来的恍然和恐慌。
“……我刚刚想记录点有用的信息,但是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虽然没有太多东西,但是我不至于什么都不记得吧?”
明明他刚才和那几个佣兵一起采集的时候还记得的,虽然话不多,但是还是给他带来了些启发。
可现在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