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勇者[西幻]》栖夷

155、第155章

　　“好！我们继续！”
　　弗拉姆的自言自语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笔尖在纸上写上最后的几个潦草的字符，他才像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一拍桌子唤回了所有人的注意。
　　洛伊斯此刻深深觉得，或许艾弗里的想法是对的，早知道就不开启这个话题了，和一个陷入狂热研究中的炼金术士交流，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按照你的说法，这次的问题需要一股庞大的外力才能解决，”他的语气急促，笔尖在众人看不见的纸上戳了戳，“这又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恰好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也许还有一个有足够水平的炼金术士或者别的什么，对这个装置进行了维修吧？”
　　他的问题如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每一个都直指核心。

　　汉克不禁屏住了呼吸，现在他有些搞不懂事情的走向了，或许，他们最开始只是想知道一些变异植物的线索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都好。
　　就连不远处正在研究植物的几个佣兵和费格斯也停下了动作，悄悄竖起了耳朵。
　　艾弗里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依旧没变，只是眼瞳微微转动，落在洛伊斯身上一瞬，仿佛在传递某种无声地讯息，又像只是随意一瞥。
　　洛伊斯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是接受到信息之后的斟酌，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了。
　　沉默弥漫开，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就在弗拉姆的眉头越拧越紧的时候，眼看着又要拍桌子了，艾弗里慢悠悠地打断了他的动作，“恕我直言，我们的聊天内容已经跑题了。”
　　不管之前说了什么，一律归为“聊天”；不管话题又多么严肃，“跑题”二字之后一概不管。

　　弗拉姆的视线在艾弗里开口的时候落在了他身上，听他说完，又滑到了洛伊斯脸上，带着最后的不甘。
　　洛伊斯只是耸了耸肩，表示同意艾弗里的说法，同时她也觉得有点神奇，这个通讯水晶画面的捕捉范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艾弗里离她可不算近，居然也能被纳入画面。
　　“跑题……跑题？”弗拉姆猛地将面前写满演算的纸张推开，但是握着笔的手却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好吧，我们……说回正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将翻腾的探究欲压回了心底，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甘和一丝罕见的憋屈，“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说实话，弗拉姆此刻确实感到憋屈，他很久没有遇见过这么狡猾、这么滑不溜手的对话对象了，每当他遇到一些感兴趣的内容，对方总是会轻巧地绕开，偏偏他此刻还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
　　看着弗拉姆那副懊恼又不甘的表情，洛伊斯觉得这位炼金术士此刻恐怕也要开始后悔了，后悔明知道他们“无欲无求”，还是忍不住开启这个注定无法尽心的话题了。

　　哦不，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洛伊斯觉得艾弗里玩得还挺高兴的，她之前都没有见过艾弗里这么狡猾的一面。
　　这件事的真相，眼下简直可以任由他们来描述。
　　不会有太多的人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任凭洛伊斯怎么说，都不会有人反驳她的说法，同样的，如果她选择沉默，目前看来，似乎也没人有办法了。
　　更何况，艾弗里还在一旁盯着，只要弗拉姆的问题稍微触及核心，他总会适时地、巧妙地挡回去。
　　这种认知让洛伊斯忽然感到一阵轻松，所以的压力都消散了，哪怕她胡说八道也没关系，任由她怎么发挥，她可以更从容地应对这个场面了。
　　她微微抬起眼，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狡黠的光，语气却格外诚恳：“总之，基于我们刚才说到的那个原因，部分植物受到了火元素的影响产生了变异，在效果和特性上，和原来的有些不同了，但只是那些重新找出来的植物是这样的恶，或许等森林消化完那些能量之后，就只能等它们以后慢慢变异了。”
　　她将话题拉回了弗拉姆最开始问的问题，一口气给出了这个真实但又不那么具体的回答，也算给出了一个答复，至于更多？那就没有了。

　　但是，洛伊斯说完，并没有停顿，反而话锋一转，便略带疑惑地看向画面里的弗拉姆，语气自然地询问，“难道阁下没有让他们采集一些样本吗？毕竟这些可遇不可求。”
　　话题又快速跳转了佣兵小队更关心的话题上，听到这猝不及防的一问，让旁听的汉克猛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洛伊斯。
　　果不其然，一说到这个，本来还在慢吞吞点头，准备继续记录的弗拉姆脸色便骤然一变。
　　他的嘴无声地张了张，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再次泛白，脸上的表情混合了尴尬不满和恼火。
　　酝酿中的风暴，眼看着就要换一个方向爆发了。
　　艾弗里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转变，他悄无声息地向前挪动了几步，很快就便站到了洛伊斯旁边，抢在弗拉姆发声之前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是足够被听得清楚了。
　　“虽然弗拉姆阁下可能有什么需要和他们交代的，但是我们可没兴趣旁听这些。”

　　弗拉姆要交代新任务也好，再次开口训斥也罢，艾弗里当然不在乎这些。但是他很清楚，弗拉姆的话气头上说出来的话可绝对不会好听，况且弗拉姆最多也只是对佣兵小队的行动力进行的内部批判。
　　此时他们这些“外人”还在这里，这样的场面当然是能免则免，他只是在提醒弗拉姆，在此时发作可没有任何意义。
　　弗拉姆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狠狠瞪了艾弗里一眼。
　　但他终究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笔尖在纸上划下重重一道，算是将那股即将喷发的火气强行摁了下去。
　　他转向汉克，语气硬邦邦地开口，“汉克……样本，采集了没有？”
　　汉克一个激灵，背挺着笔直，连忙回答：“采集了，大师！按照您的要求，在核心区域、过渡区域和边缘带，对所有不同形态的样本，每隔三十尺多次交叉取样，已经封装好了，准备带回！”
　　他回答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了一秒。

　　三十尺？
　　洛伊斯在心底快速估算了一下。以离流银镇最近的那片森林的范围来计算，除非采样过程不算精细，不然这个密度的工作量之大，单靠这几个人，还不如把那片地犁一遍来得快。
　　难怪，她瞥了一眼弗拉姆以及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看汉克和其他几名佣兵眼中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双方能有什么好脸色就怪了。
　　这个工作量，就算全程都喝了药水恢复体力和提神，也盖不住高强度工作的疲惫。
　　弗拉姆听完回答，脸色稍霁，但显然余怒未消，以他的高标准，脸色能好就怪了。他拧着眉，似乎还想再质问些问题，但最终也没有在多说什么。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眼前那看不见的憋屈，就当是这件事过去了，“行了，封装仔细些，做好标记。”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没听到弗拉姆进一步的苛责和追问，汉克紧绷的肩膀可算是放松了一些，悄悄松了口气。
　　但是此时弗拉姆瞪着眼前的笔记，似乎也不会轻易放弃他之前的疑问，于是他沉默几秒，轻咳几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易近人些。

　　“好吧，先这样。不过……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弗拉姆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些别扭，像是随口一提般询问，“或许你们打算看看辽阔些的风景？比如……沙漠什么的？”
　　沙漠？
　　听到这个词，艾弗里先是挑了挑眉，然后便是了然。
　　他隐约听说，弗拉姆居住的地方，便是一座在沙漠中建立起来的城市，一座依靠古老技艺和强大炼金阵维持的绿洲城市。
　　那地方以神秘、偏僻著称，依旧是炼金术士们聚集的地方，但是又和流银镇的氛围不同，更像是精心打造，用来避世钻研的堡垒。
　　洛伊斯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地点的特殊性和弗拉姆语气重那点不自然的“建议”意味。
　　她绿色的眸子微微转动，将目光投向艾弗里，将应对的主动权交还给他。
　　艾弗里接受到了她的视线，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

　　他抱着手臂，姿态放松，像是评价般随口解释道：“也是一个炼金术士扎堆的地方，就是太偏僻了。”
　　他顿了，像是在斟酌，“或许短时间内……我们抽不出时间前往？”
　　偏僻吗？当然了，流银镇和罗佩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偏僻的，从一个偏僻的地方到另一个偏僻的地方，这个路程可想而知。
　　至于传送阵这些便捷的交通方式？当然也是没有的，想要避世专心研究，怎么可能开放这个人来人往的通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