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勇者[西幻]》栖夷

133、第133章

　　但是在阿斯莫德说完话之后，艾弗里还是动作略显迟缓地抬起了头。
　　他先是看向了洛伊斯，金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顿片刻，似乎实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费格斯，最后，目光又带着一种而明确的探究的意味，落在他的工作台上。
　　不过以他的角度，他没能完全看清工作台上、分析皿中的东西，但是此刻费格斯脸上尚未褪去的凝重表情，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大厅里的空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再次发生的微妙的变化。
　　只有壁炉中火焰的噼啪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别那么严肃嘛，”阿斯莫德仿佛对此刻紧绷的气氛毫无所觉，实际上，他察觉到也不会太过在意，他三两不走上前，径直在洛伊斯的座位和费格斯的工作台之间的那把空椅上坐下。
　　阿斯莫德的指尖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敲了敲，他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笑得随性，“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我说的呢？”

　　他的语调温和，甚至称得上是确切，但是此时的笑意不达眼底，“要是有什么人敢在我这里闹事，那可不能轻饶。”
　　艾弗里终于慢吞吞地走进了大厅，脚步还是有些虚浮，虽然走得慢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他还是目标明确地无视了离他最近的几把空椅子，挪到洛伊斯的座位旁边才坐下。
　　他同样沉默地看着洛伊斯和费格斯，等待着他们的回答，他也实在不解，也才没过多久，怎么就出状况了呢？怎么可以呢？
　　“唉，洛伊斯不善言辞，那我来说好了。”费格斯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了出去，像是给自己打气，“反正本来就是要跟你们说的，只是你们刚好也回来了。”

　　费格斯把躺在分析皿中的金属羽毛捻了起来，“这片羽毛，是由多种不同材料——准确的说是多种不同的金属材料混合炼制而成的。其中很大一部分，在这里，”他顿了顿，强调道，“我是指在整个洛兰斯大陆的范围内，都不是很常见。”
　　这是费格斯的专业领域，说起相关的内容，自然是侃侃而谈。
　　“这也是刚才准备要说的，”他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些许，“目前只能推断出，这里面含有集中特里亚那边特有的稀有矿物。”
　　费格斯接着才开始总结，“所以，我们遇到的那个怪人，他使用的核心材料的来源，大概率指向了特里亚。他要么经常在两个大陆之间往来，要么……之前很可能长期生活在那边……”

　　“嗯嗯，好的。”阿斯莫德敲着扶手的节奏未变，只是点了点头，直接打断了他，“但是你似乎还没有说清楚，那个‘怪人’？遇到麻烦了，那就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人吧。”
　　后半句话，语气依旧轻柔，却隐隐透出了一股寒意——不然，他该怎么处理掉这个潜在的麻烦呢？
　　“呃，事情是这样的……”费格斯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语言，开始将今天在集市上的经历从头道来。
　　从他兴致勃勃带着洛伊斯出门吃饭，然后去集市“补充物资”，然后发现那个精巧的机械鸟和诡异的摊主，最后又捡到他遗留下来的这片小羽毛……
　　他讲得颇为详细，当然其中也不乏他主观层面上的添油加醋，尤其着重描绘了一下摊主整个人的莫名其妙之处，俨然一副告状的架势。

　　天知道费格斯哪里来的这么多话要说，描绘之生动，细节之丰富，就连身为亲历者的洛伊斯听了，都恍惚觉得自己当时仿佛不在场一般，然后也要信了这么一番跌宕起伏的描述。
　　但更难得的是，阿斯莫德没有打断费格斯这一番略显冗长的陈述。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番话里面可能夹杂着讲述者的情绪和主观的臆测？
　　他只是半合着眼睑，一手继续漫不经心地敲着椅子的扶手，一只手则抵在下颌处，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只有那偶尔微微转动的眼眸，显示着他正在听费格斯说话的这一事实。
　　艾弗里靠在椅背上，听得眉头是越皱越紧。

　　他的目光不时落在洛伊斯身上，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又扫过口若悬河的费格斯，能有这么多话，估计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然后，他终于等到了费格斯说话的一个较长的空隙，用略带疲惫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两个大陆之间来往的船只并不多。鸟类兽人，也很难独自跨过科特尔海上方的空域。”
　　“这样啊，”费格斯点了点头，“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我记得，船只来到这边，唯一能停靠的港口似乎是罗佩卡？”
　　“……确实如此。”艾弗里沉默一瞬，肯定了费格斯的话，他就在那里长大，怎么可能不清楚。
　　至此，费格斯的长篇大论终于告一段落，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壁炉火焰燃烧时持续不断地噼啪声，以及阿斯莫德指尖敲击扶手的规律声响。
　　阿斯莫德抵着下颌的手终于收了起来，眼睛也终于重新睁开，赤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了笑意。
　　“说完了？”他终于开口，目光先是在洛伊斯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才转向费格斯，最后落在了他手上那片精致的金属羽毛上。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倒是将费格斯给吓了一跳。
　　费格斯被这简短的一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差、差不多了……”
　　“描述得很生动。”阿斯莫德如此评价，但是声音很是平淡，“特里亚那边，大多是兽人，所以……我们的这位不讨喜的‘客人’，说不定也是只鸟儿？”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轻得让人搞不懂他的态度，“不过嘛，如果这只小鸟懂得珍惜自己的羽毛，大概也不会搞出这样的事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倒是让洛伊斯觉得背后凉凉的。
　　虽然搞不懂那人的目的，但是……她也是坐船从特里亚过来的啊。
　　在船上那段略微漫长的行程中，甲板上擦肩而过的众多陌生面孔……没准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就偶然与之打过照面了。
　　但是从时间和行程上看，这人要么早该出现，要么再难有碰面的机会了才对。
　　那么……这又是为什么呢？
　　总不可能，这完全只是一个巧合，只是那人单纯的恶意？
　　这话说得洛伊斯自己都快笑了，她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但也没能真的笑出来。

　　不过，阿斯莫德没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的神情恢复了某种惯常的慵懒和平静。
　　“把羽毛收好吧，”他嘱咐道，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晚饭出什么，“至于这位客人嘛，如果还在这里的话，我自然会把他拎出来的。”
　　“但是如果他够聪明，就已经拍拍翅膀飞远了，或者，本来就是个路过找乐子的，”他的视线在了洛伊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么你们自己，日后在外面就要擦亮眼睛了。毕竟，被盯上过一回，难保没有第二回。”
　　艾弗里在一旁无声地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像是燃烧着火焰，沉默地认同了阿斯莫德的话。

　　“听明白了吗？”阿斯莫德最后问了一句，声音不大，“我年纪大了，才不想再多操心你们这些小崽子们的事情。”
　　哎，这话说的。洛伊斯在心里默默想着，他拎着艾弗里去训练的时候，可半点没让人看出有这个意思。
　　在场的几人都心知肚明，但是没人会不识趣地在此时说出来。
　　费格斯连忙点头，动作快得有些夸张：“明白明白，绝对听话！”
　　洛伊斯在艾弗里的注视下也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又迎上了他的视线，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没事。
　　“好了，”阿斯莫德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空气中的凝重，“该收拾的收拾，该休息的就去休息。”
　　他站起身来，“今天的事就先到此为止，但都要记在心里，我的信条是，报仇何时都不晚，所以……”
　　他的尾音拖长，“好好积蓄力量吧，无论你们中的哪一个。”

　　阿斯莫德说完，慢悠悠摆了摆手，不再多看他们一眼，便直接转身踏上了通往了塔楼上层的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
　　费格斯猛地收回视线，肩膀一垮，也总算是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阿斯莫德给他的压力可大了。
　　他总是不自觉地会在他面前紧绷着，哪怕阿斯莫德没有刻意去关注他。
　　艾弗里也终于动了动，像是榨干所有的力气，有些不顾形象地趴在了桌子上，将额头抵在交叠的双臂上，侧过脸，只露出了一只半阖着的金色眼睛，安静地看向洛伊斯。

　　“洛伊斯，”他的声音从手臂下传出，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几乎只剩下气音，“也要好好休息。”
　　除此之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然而，那半掩在臂弯下沉沉的双眸，却仿佛敛着都有未说出口的话。
　　艾弗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