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勇者[西幻]》栖夷

104、第104章

　　一场火该燃烧多久呢？
　　洛伊斯站在燃烧的森林之前，听见了草木的哀嚎，心中忽然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它们痛苦，它们燃烧，它们等待着新生。
　　说实话，洛伊斯对这件事的结果不是很有信心。
　　这些火元素太暴躁了，柔和的木元素魔力在这里日复一日，直到染上了燃烧的烈焰。
　　哪怕现在这里的植物早已蜕变成了火属性的，甚至还有一些植物是非常耐火的。

　　但是恐惧就是恐惧，痛苦就是痛苦，草木天然怕火，甚至很多动物也畏惧火焰，本能是难以克服的。
　　火焰在她的面前燃烧，像是在舞蹈。
　　失控的火舌被艾弗里控制着赶回它原本该在的范围内。
　　虽然，洛伊斯觉得，这件事就没有“原本该如何”一说，就像其实以前的每一场大火都不该烧起来，面前的这一场也是如此。
　　她的思绪飘向了传说中的“太阳神的戒指”。
　　这绝非一个简单的、来自于传说中的“戒指”，这更是一个庞大的、复杂的炼金装置！
　　如果把它看成神明的造物，那么也该是什么样伟大的力量，强大到能长久地影响和改变一个地方？
　　正是这附着了传说外衣的“神迹”，引来了无数渴望窥探奥秘的炼金术士与冒险者。

　　在洛伊斯之前了解到的这个世界的神话体系之中，众神的权柄都是交织和重叠，简单的说，就是每个神明都身兼数职。
　　太阳将光辉洒向大地，带来了光与热，所以太阳神既是光明神，也是火神；火焰能够用来锻造，也能够焚毁万物，因此又是锻造与炼金的代名词，又同时代表着净化与毁灭；而光明往往衍生指代了正义与裁决，因而又兼具战争与正义。
　　现在这个场景，又何尝不是一种毁灭呢，无疑是毁灭权柄最直接的体现。
　　但是，神话之中有这样阐述，权柄的指向取决于祈求者的意志和现实情景的改变。

　　代表着宁静、草木与繁衍的月神，虽然常常被视为新生的象征，但在现在的场面之中，虽然火焰焚烧了一切，但是洛伊斯用来催生植物的就是来自地底的那些暴躁的火元素能量，这何尝不是一种在太阳神的权柄之下的新生；反之，如果植物过度疯长，也不是不会带来毁灭，洛伊斯在醒来之后，可是看见了那个现在被打破的档案馆大门了。
　　所以说，关于神祇的称谓，只是一种能够便于理解的标签，其本质是自然在不同侧面的显化。
　　理论上，只要路径正确，向任何一位神明祈祷，都可能引动相关的法则回应，疯狂滋长的植物可成灾劫，而焚尽一切的烈焰亦能带来新生。
　　洛伊斯忽然就有了一些了悟，这些都不是绝对的。

　　几乎是在她明白这件事之后的瞬间，她就感受到了来自脚下土地传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一种是火焰肆虐后的死寂，而另一种能量催生下的生机勃发。
　　“所以，或许我们可以试一下。”
　　她低声自语，目光掠过那些在火焰中焕发新生的赤焰草与铁棘木，这两种是能够长时间耐火的植物，在火焰的焚烧之下，染上了更加深沉的红。
　　她闭上眼睛，再次将意念探向那些狂暴而充满生机和活力的能量核心之中。
　　她的意志如同细密的根须，融入焦土，渗入那些耐火植物的核心。她不再仅仅是命令植物生长去对抗火焰，而是让它们尝试去接纳这些过于丰沛的能量，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艾弗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下方气息的变化。

　　火焰似乎不再那么狂躁，它们依旧在燃烧，却多了一种奇异的“目的性”，仿佛在遵循某种无形的路径，将这些能量更多地灌注到那些等待新生的种子与根茎之中。
　　阿斯莫德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他没有打扰任何人，只是静静看着那片在烈焰与绿意交界线上静立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啊，真神奇，你说是不是，弗拉莫斯。”
　　回应他的，就是那火焰构成的声音燃烧时，发出来的“噼啪”爆裂的声音。
　　弗拉莫斯很高兴。

　　所以这场火燃烧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不受控制的明火在坚韧的荆棘缠绕下悄然熄灭，当空气中灼人的热浪被晨风与新生植物蒸腾出的湿润气息取代，时间似乎才有了答案。
　　期间，太阳落下又升起，又一次落下，伴随着蒸腾的雾气，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切终于结束了，艾弗里回洛伊斯身边。
　　他难掩身上的疲惫，脸上带着倦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洛伊斯，确保她安然无恙。
　　“干得不错，小龙。”
　　艾弗里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洛伊斯些什么，阿斯莫德的声音就率先响起来了。
　　“阿斯莫德，你在这为什么不帮忙？”艾弗里皱起了眉头。

　　“啊，这个嘛，我看你干得挺不错的，对与火焰的控制再上一层楼了。”阿斯莫德不正面回答，打了个哈哈，“毕竟我忙着不让那些胆大包天的炼金术士捣乱呢，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
　　对此，艾弗里不是很相信，因为他早就看见他和弗拉莫斯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呢。
　　弗拉莫斯可是一直都很显眼的。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洛伊斯在缓缓睁开了眼睛，绿色的眼眸仿佛汲取了过量的生机，这抹绿色看起来比以前更深了。
　　地面上此时还是温热的，洛伊斯踩在地上，还能感受到从地下传来的些许温度。
　　阿斯莫德看到她睁开眼睛了，伸手把艾弗里一推，示意他看过去。

　　艾弗里本来还皱着的眉头在看到她的时候一下子就舒展开了，“洛伊斯，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感觉精力充沛？”
　　洛伊斯回答的声音很轻，但是语调轻快，半开了个玩笑。
　　“那就好。”艾弗里松了一口气，又一次上下打量她，“嗯……看起来，洛伊斯，你的头发！”
　　“什么？”
　　闻言，洛伊斯下意识抬手后背，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怎么了吗？”
　　“发尾的颜色变了。”艾弗里指了指，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不过只是一点点。”
　　洛伊斯这下子看清了，原本全都是银白色的头发此时发尾染上了一些浅浅的绿色。

　　希贝尔这是也走了过来，她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她的长袍有些许烧焦的痕迹，脸上还带着烟灰还没有来得及擦拭。
　　她随手抹了一把脸，说：“这大概是一种魔力的外显？一些种族的浅色头发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大概证明你变得强了些。好了，不要大惊小怪了。”
　　“大惊小怪？”艾弗里嘟囔一句，“我这不是担心嘛，万一……”
　　他的话没说完，但是担忧显而易见。
　　洛伊斯自己倒是没觉得有哪里不适，反而好奇地用手指卷起一缕变了色的发尾，仔细端详。
　　那抹浅绿看起来变化得很自然，像是初春嫩芽的色泽，从银白中透出，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这大概是木元素魔力的影响吧？
　　“我感觉很好，艾弗里。”她再次强调，语气温和带着些许安抚的以为 ，“真的，这种状况是正常的，我之前也见过的。”

　　确实如此，精灵族的头发大多都是银白色的，会根据自身修习的魔法和不同元素的魔力而改变，虽然说也不至于到夸张的地步，但是洛伊斯觉得这样真的很有意思。
　　阿斯莫德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幕，插嘴说：“就是啊，小龙，你就是太紧张了。一般来说，有强大的能量灌注和对于魔法的领悟或联结，都可能留下痕迹。”
　　“知道了，没事就好。”艾弗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洛伊斯那变成了浅绿色的发尾看，然后随手摸了把自己的头发。
　　艾弗里的头发是黑色的，也看不出什么来。

　　就在这时，费格斯也带着松果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温热的焦土跑了过来。
　　他先是颇为震撼地看了一眼森林边缘的奇景，然后才注意到围在一起的几人，“你们都在啊，怎么了吗？”
　　费格斯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炼金术士，在之前的状况之中帮不上什么忙，体质也一般，所以他在事情进行一半的时候，就被打发回去了。
　　这次跑出来，是因为听到了陆陆续续回去的一些冒险者的话，同时也观察到了大火的熄灭。
　　……嗯，没有人记得要去通知他，或许还没来得及？

　　他跑近了些许，也注意到了洛伊斯的头发。
　　“洛伊斯的头发……”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单纯的惊讶，“哇，这颜色真酷，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
　　希贝尔被费格斯直白的赞叹逗得嘴角微扬，她随手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烬，对艾弗里说：“看吧，这才是正常反应，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是她力量成长的证明。你应该为她高兴的。”
　　艾弗里看着洛伊斯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新奇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想揉揉洛伊斯的头发，手伸到一半意识到了什么又顿住了，最后只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