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勇者[西幻]》栖夷

100、第100章

　　希贝尔的声音变得低沉，之前的刻薄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一种近乎于庄重肃穆的语气，“专心，不要抵抗这股力量。”
　　她的指尖银光闪烁，将几个符文全都一分为二，从中探出了两缕银色的丝线，缓缓分别探向洛伊斯和希贝尔的眉心。
　　艾弗里感到一股冰凉而又陌生的力量正试图探入她的意识海，他近乎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抗拒，这种本能极为强烈，有种自己的领地被冒犯了一般的不安和愤怒。

　　“小龙，你在做什么！”
　　希贝尔厉声提醒，如同雷击一般将他唤醒。
　　艾弗里猛地闭上眼，强行压下所有本能的抗拒，终于放开了自己的精神防御。
　　而洛伊斯的情况倒是要好一些，她对于魔力和本能，有着近乎极端的两种表现，能够控制住的部分，就如呼吸般轻松，实在控制不了的，那想尽办法也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就像之前，她使用不了魔法的时候以及那些无法控制的植物的暴动，危险时可能会抽空她的魔力，但是实在控制不了。

　　洛伊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但是现在，放松自己去接纳外来的能量，她已经能够接受良好了。
　　那些暴躁的能量除了痛苦，还是带来了一些好处的，能够做到的事情，她也在尽量做好了。
　　洛伊斯觉得除了有一股陌生的能量的传输，甚至都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到底是什么影响了这些呢？是魔力影响了性格，还是性格影响了魔力？洛伊斯甚至有片刻的分神来考虑这个问题。

　　终于，两缕银色的丝线触及了他们的眉心，闪烁片刻就消失了，准确的说，是隐藏起来了。
　　一瞬间——
　　似乎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洛伊斯感受到自己的意识与另一个有些熟悉的、有些不安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不是模模糊糊的感应，而是一种清晰的、直接的感知共享。
　　很神奇，洛伊斯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明白了魔力同频时的感受了。
　　她想起之前那一次，她无意间将艾弗里的魔力屏障击碎时，艾弗里说，可能两人不够信任对方，于是有了排斥，但是……
　　但是魔力似乎在某一刻同频了，让他没有察觉到攻击。

　　魔力同频，就好像魔力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一起一般，让两种魔力仿佛失去了界限，几乎找不到区别。
　　而魔力的频率，这种看似无形却又无比关键的要素，宛如每一个魔力使用者独特的印记，是区分彼此的最重要的方式。
　　就好像世间万物都有着自己独特的频率一般，几乎是天生的，从魔法师们第一次开始使用魔法开始，伴随着他们一生。
　　这几乎是独立的，不同人之间几乎不可能相互影响，只有在一些特殊条件中才能达成短暂的连接。
　　在这种特殊的连接之中，不同人的魔力频率才会开始缓慢影响彼此，就像一颗心脏的跳动逐渐影响了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在这种认知之下，洛伊斯总觉得自己幻听到了另一颗心脏的跳动，但是速度还是不同的。
　　即便如此，还是能够感受到另一颗心脏跳动时来带的安心和力量感。
　　“很好，比我想得要好一些。”
　　希贝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现在，主动去接受那些能量，看清楚——它们从哪来，最后会汇聚那哪里去……”
　　洛伊斯闭了闭眼睛，尝试主动将自己沉浸如那些狂暴的能量流之中。
　　她用一股魔力作为触手，试探般去触摸石壁上的符文，只觉得在这个过程中，似乎还有另一股力量在拉着自己，不让她行动。
　　不等她确定那股力量的来源，它就消失了，总觉得它很心虚一般，不想让她找到。
　　那就先不管了。

　　她的感知如同纤细敏感的触须，在接触到符文后，无师自通般沿着那无形的、灼热的能量洪流蔓延开来，向着地底深处，向着档案馆的四面八方探索。
　　然而，这个过程却也不是一个单向的窥探。
　　那些狂暴的能量除了按照既定轨迹流动，似乎也那将洛伊斯的感知本身作为了一条新的通道，部分力量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泄口，顺着她的感知触须，一股脑地朝洛伊斯涌去。
　　“呃——”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洛伊斯也还是被这种突然加剧的、仿佛要撕裂自身的痛苦袭击了，不由得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咬紧瞬间牙关。
　　她刚才勉强有所缓和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艾弗里不由得揪心。

　　他当然也清晰地受到了这股可怕的冲击，虽然他承受的并非全部，仅仅是传导过来的余波，却也让他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
　　他强忍着不适，尝试着用自己的力量输送出去，构建起一道温暖的屏障，尝试减轻洛伊斯的痛苦。
　　渐渐地，洛伊斯紧蹙的眉头得以稍微舒展，她的感知顺着能量流逐渐扩散，甚至能够得到些许补充。
　　也不知道蔓延的感知的触须到底能够走得多远……
　　终于，穿过最初的混乱和痛苦，她似乎“看”到了——
　　由纯粹的能量和魔力构成的、错综复杂的地下脉络，无数道或粗或细的、炽热的、发着白光的、发着红光的流动的魔力的河流。
　　这些不知道积累了多久的火元素魔力，如同地下暗河，从不同的方向奔腾而来，朝着一个似是近在咫尺又觉得远在天边的位置冲击，似乎假以时日，终将从那里宣泄而出。

　　洛伊斯只能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努力用自己的感知将这些复杂的脉络描摹清楚，无暇顾及其他。
　　而艾弗里此时，能够通过此时的连接，稍微看清楚这个复杂的长线，哪怕不能像洛伊斯那般细致入微，但也能够“看”这那些发光的河流的大致方向。
　　他金色的眼睛闪烁着，好似在面前空无一物的空间中，看到了那些脉络。
　　他们此时前面的石壁和符文，只是其中的一条支流，绕过这个位置，能量朝着更深更远的位置流去。
　　他需要将这些信息告知希贝尔，他一边零星说出几个词，一边干脆拿起几张纸和笔开始奋笔疾书涂涂画画。
　　就在这时，洛伊斯的感知似乎触及到了那个最终汇聚点的边缘……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似乎带着尖啸般的能量脉冲，猛地顺着感知的触须反馈回来。
　　“啊！”
　　洛伊斯惨叫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了起来一般，然后直直摔倒了地上。
　　艾弗里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是凭借着龙族强韧的体魄和意志，硬生生抗住了这次冲击，勉强稳住了自身。
　　他死死抓着手上的笔，试图通过那已经断裂的魔力链接，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洛伊斯，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希贝尔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又被冷静所取代，“你听我说，虽然链接断了，但是你们魔力同频还是在的，所以，将你的魔力汇聚成一个稳定的点，可能还可以通过刚才残存的链接输送给她。”

　　她顿了顿，又说，“你要坚信，你可以做到。尽快，我发现外面的植物开始攻击档案馆了。”
　　艾弗里点了点头，他明白希贝尔的意思。
　　他迅速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将魔力凝聚在掌心，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洛伊斯的眉心上。
　　他能感受到洛伊斯体内的魔力在不断地冲击着他的手掌，那些来自地下的能量试图将他排斥在外。
　　洛伊斯的身体冰冷，内部有似是燃烧着混乱的火焰，气息微弱得令人心慌。
　　艾弗里闭上限睛，摒除一切杂念。
　　他不再试图强行压制那股狂暴的力量——那只会引起更激烈的反抗，而是回忆起希贝尔的话，回想起与洛伊斯建立链接时那种全然信任、心意相通的感觉。

　　起初，洛伊斯的身体依旧抗拒着外来力量，魔力冲突带来的刺痛让她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地蹙紧眉头。
　　但艾弗里没有放弃，他的魔力如同的溪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那些狂暴的能量节点。
　　渐渐地，奇迹发生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或许是艾弗里坚定不移的意志起了作用，洛伊斯体内横冲直撞的魔力，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趋向性。
　　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冲击，而是开始缓慢地向着艾弗里注入的那股温暖而稳定的魔力源靠拢，如同迷途的船只看到了灯塔的光芒，朝着艾弗里身上流去。

　　他接收了这些暴动的能量，闷哼一声但是没有挪动半步。
　　虽然依旧混乱，但至少，暴动的趋势被稍稍遏制了。
　　洛伊斯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急促喘息，紧蹙的眉头也略微松开了些许。
　　艾弗里松了一口气，一只手的掌心仍然抚在洛伊斯的额头上输送魔力，然后他半蹲下来，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将洛伊斯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让艾弗里不由得皱起眉头。
　　洛伊斯似乎有些多灾多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