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收养五岁的自己[九零]》木念之

2、第 2 章 打算、盘问

　　赵悦安没吃饱。

　　倒不是她挑食，而是赵小珍只分给她一碗糊糊和半个馍。

　　哪怕赵悦安想要厚着脸皮多拿点都不行，因为赵小珍把各自的份额都分好放在每个人面前。

　　唯一没分的，是那一小碟咸菜。

　　这明摆着就是在告诉你，只能吃属于你的那一份。

　　赵悦安还没把小赵娣的抚养权搞到手，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和这两人撕破脸，所以她老老实实就着糊糊啃馍，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满。

　　即使这样，赵小珍还是没放过她，一边吃一边叹气：“妮儿，你也知道家里没钱，前几年翻修房子还欠着账，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话说半截，意思已经到了。

　　赵小珍瞟了赵悦安一眼，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见她好像有些动容，又赶紧补一句：“不是当妈的亏待你，实在是条件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啊。”

　　赵悦安咕噜两下，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点头：“我知道的，妈，你放心，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见状，赵小珍脸色松了松，她最怕的就是赵悦安出去跟人嚼舌根，说好不容易回了家连口饱饭都不给吃。

　　屯里那些婆娘嘴碎得很，真要传出去，她赵小珍的脸往哪儿搁？

　　他们赵家条件是一般，但你要说这年头，真缺这一个两个馍？

　　倒也不至于。

　　又不是五六十年代闹饥荒的那会儿。

　　完全是因为赵悦安此时没个赚钱的行当，光出不进，那赵小珍凭啥好吃好喝供着？

　　而赵阿荣，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不过他比赵小珍聪明点的是，这种得罪人的事向来不会亲自出马，有时候还会唱红脸，在赵小珍实在过分时劝导几句，显得自己是个厚道人。

　　好比这会儿他就把碗一放，说了句：“行了，吃饭就吃饭，说那些干啥，孩子刚回来。”

　　闻言的赵小珍冲他撇了下嘴，到底没再往下说。

　　对于这俩夫妻的秉性，赵悦安心里一清二楚，她朝赵阿荣“感激”一笑，接着继续低头喝糊糊。

　　余光还不忘看一眼旁边的小赵娣。

　　她的食物比赵悦安还少，半碗都不到的糊糊和鸡蛋大小的馍，哪怕孩子胃口小，这点食物也完全不够。

　　得想个办法搞点“零食”，总不能在离开赵家前，就这么一直饿肚子吧？

　　“对了，你那家……不会找过来吧？”

　　沉默没一分钟，赵小珍再次问道，“我和你爸年纪大了，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这种事是有先例的，前几年隔壁村子就发生过。

　　也是一个被拐走的女人找了回来，结果没待几天，买她的那家也找到了这，硬要把人带走。

　　争执推搡间，那女的父亲被误伤，直接一命呜呼。

　　赵小珍越想越觉得这事是个隐患，筷子搁在碗沿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赵悦安，等她回话。

　　“找不到我的。”赵悦安垂眼，“我跑了好远好远，都快出省了。”

　　她不想解释太多，说得越多就越容易露破绽，要不是直到穿越前，那位真正的“姑姑”都毫无音讯，赵悦安也不敢暂时借用这个身份。

　　她都打算好了，如果真的要在这个时代待一辈子，就想办法不上赵家的户口本，自己当户主，然后把小赵娣过继到她的名下。

　　紧接着，直接带娃跑路！

　　让赵家所有人都找不到她们，这样就算三四十年后，那位小姑真的找来了，她肯定早已有了自己的身份。

　　按照赵家人怕麻烦的秉性，主动报警追查几十年前的事的可能性很小。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警察真的查过来了，她又不干违法乱纪的事，也不是在逃犯人，咬死自己记错了，还能怎么办？

　　最差最差的结果，无非是被发现是穿越者，那时候她也五六十岁了，小赵娣肯定也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新生活，自己大不了被弄去研究所呗。

　　不过这一操作，倒是让原本二十八岁的她，明面上直接小了五岁。

　　万幸这年代大部分人日子过得都一般，赵悦安以前虽然辛苦，但在厂里，风吹不到雨淋不着，肉眼看不出这五岁的差距。

　　“快出省了啊。”赵小珍小小松了口气，那的确很难找到，“妮儿，你……生小孩了吗？”

　　这个很重要，生过小孩的和没生过的，彩礼都能差一大截。

　　赵悦安筷子顿了一下，摇头：“没有。”

　　赵小珍眼睛亮了亮，身子往前探了探：“你在那边没嫁人？”

　　虽然这个几率很小，毕竟赵悦安明面上已经二十三岁了，在这个年代，这个年纪有两三个娃都很正常。

　　所以赵小珍一开始问的是有没有孩子。

　　“嫁了，是个病痨鬼，死了以后他妈想把我再卖一次，我就跑了。”

　　这段话她早在心里来回斟酌过无数次，不仅对赵小珍他们说过，和那些警察也是这个说词，顶多更详细几分。

　　赵悦安无所谓自己以后会不会顶着嫁过人的名头，她只想好好养大小赵娣，弥补曾经的自己。

　　“死、死了啊。”赵小珍和赵阿荣对视一眼，不是最好的情况，但也不是很差。

　　“没事，现在改嫁的也有。”

　　赵小珍笑笑，“回头让你姐给你留意留意，对你姐还有印象不？你小时候，她可最疼你了。”

　　赵小珍生了四个，大女儿赵玉兰，二儿子赵明峰，也就是小赵娣的爸，赵悦安则排行第三，还有个比她小两岁的弟弟，现在也在羊城打工，过年会和赵明峰夫妻一起回来。

　　“没什么印象了。”

　　身为这个家唯一的良心，赵悦安对“大姑”肯定是记忆深刻的，但她现在不是赵娣了，还是假装没印象吧。

　　“没印象就没印象。”赵小珍摆摆手，“她嫁到东风沟了，明天肯定会来。”

　　说着，她给赵悦安简单讲了讲家里人的情况，免得赵悦安到时候一头雾水。

　　直到快吃完时，赵小珍又拿筷子点了点赵悦安的碗边，“那你看，明天有啥打算？地里和家里现在都没啥活。”

　　“明天一早我就上山。”赵悦安规划着，“这个季节刨点野丹参什么的，能赚一点是一点。”

　　赵小珍听了，勉强点点头。

　　“对了，今晚就让丫头和我睡吧？”赵悦安眼神落在小赵娣身上，“我已经不记得上山的路了，第一回得她带带。”

　　“和我睡的话，明天早上就不来打扰你们了，你和爸还能多睡会儿。”

　　小赵娣坐在桌角，一直闷头喝糊糊，听到这儿抬起头看了赵悦安一眼，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说话，又低下去。

　　赵小珍马上同意了。

　　一年到头，他们也就这段时间能偷点懒，少个孩子床都宽敞些。

　　“行，让她跟你睡，那屋冷，你俩挤挤还暖和些。”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吃完饭赵悦安很主动地起身收拾碗筷，这本来是小赵娣的活，但既然有人主动干了，赵小珍也懒得管。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屯里虽然去年通了电，但几毛钱一度的电费，赵小珍可舍不得用。

　　所以吃完饭没什么事，她就和赵阿荣回屋躺着了。

　　赵悦安则借着月光把明天上山要的东西提前准备好，然后牵着小赵娣的手来到了副屋。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通风，屋里基本已经没啥味，赵悦安先去把窗户和门都紧紧关上，然后才拍拍床，示意小赵娣过来。

　　对于这个陌生的“姑姑”，小赵娣却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她只是年纪小，不是傻。

　　姑姑会主动帮她干活，会牵她脏脏的手，会对她笑，这点善意足以让小赵娣心怀感激。

　　“姑。”

　　她轻轻喊了一声，顺从地坐到床边，却见赵悦安解开外套，伸手掏了掏内兜。

　　下一秒，就掏出了……三包饼干？

　　每包都是乒乓球大小，一包里大概有五六片的样子，是最传统的，农村里过年过节都会准备的那种葱油口味饼干。

　　“晚上没吃饱吧？”

　　赵悦安哗啦撕开一包递给小赵娣，“吃。”

　　这饼干自然不是她穿越带来的，毕竟赵悦安来之前是夏末，身上就裤子兜里能塞点东西。

　　这饼干得感谢那位善良的女警员，包括赵悦安此时身上的这件外套，也是她好心给的。

　　“我、我不饿。”

　　小赵娣摇摇头，根本不敢拿赵悦安的饼干，哪怕那股淡淡的葱香味直钻她的鼻孔，让人忍不住想咽口水。

　　她知道这个饼干，过年的时候爷爷奶奶也会买点放家里，但她肯定是没份的，都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小赵娣长这么大只吃过一次，还是去大姑家的时候，她硬塞到自己手里的。

　　只可惜小赵娣刚吃了一片，就被奶奶看到了。

　　赵小珍当场就一把夺了过去，狠狠戳着她脑袋骂“跟饿死鬼托生嘞一样！”

　　后面要不是大姑拦了拦，赵小珍能连续不间断地在那么多人面前骂上半小时。

　　所以此刻哪怕赵小珍不在身边，小赵娣也不敢偷吃。

　　“怎么可能不饿。”

　　赵悦安没有废话，直接拿出一块饼干强塞进小赵娣嘴里，看她愣神几秒后，终于胆战心惊地小口抿起来，才往自己口中也丢了一片。

　　关于葱油饼干的事，其实赵悦安也记得。

　　那件事发生后很多年，她都没再吃过这东西，甚至一看到它，就会想到赵小珍那狰狞的脸，以及那份委屈和恐惧。

　　直到十八岁成年，她从羊城逃到杭城，摆脱了父母的控制，又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后，赵悦安报复性地买了很多零食。

　　除了葱油饼干，还有小时候一直馋的辣条、牛奶糖等等。

　　但等真的吃进口了，赵悦安才发现，它们是好吃的，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吃。

　　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美化了这些食物，叫人一时分不清，惦记的到底是那口吃食，还是别的什么。

　　“别噎着，喝口水。”

　　赵悦安温柔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小人身上，投喂了她一片又一片，直到三包小饼干被两人瓜分完毕，也直到小赵娣打了一个浅嗝。

　　“我、我……”

　　小赵娣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嘴，她怎么就吃个不停了，真是个馋嘴鬼！

　　赵悦安笑了一下，把空袋子收起来塞回自己兜里，打算明天去山上丢掉，可不能被赵小珍发现。

　　这一夜，小赵娣和赵悦安紧紧靠在一起，虽然床很硬，被子也不算暖和，但这大概是她这些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梦里，奶奶那狰狞的脸似乎正在逐渐散去，那股咸香诱人的葱油味却被小赵娣牢牢记住。

　　这饼干，真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