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幸存者的不幸(6) 人模狗样 ...
-
“呼啊……呼啊……我、我们还有多久才能下山啊……”
陈光复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跑炸了。此时队伍的领队的青思正俯下身子,借着树叶缝隙间稀疏撒下的月光努力认着路。闻言停下了脚步。
“我们已经离村子够远了,先歇一歇吧,等我仔细想一下路。”
“太好了!”终于等到这句话,陈光复一下就瘫在了地上,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气喘吁吁的。
“呼……思思……呼,这条路怎么……呼,怎么了吗?我们走错了吗?呼……”
周可卿一边抹汗一边问。惊吓之后又连着跑了这么远的山路,连她这种野外探险爱好者都有点吃不消了。
“没事,就是有点奇怪……我们应该没走错,可是我总觉得这条路怎么这么眼生……难道是因为是晚上?……小纪,你还好吧?”
“……我没事。”青纪靠在一棵树下,嘴唇发白地摇头。
花安羽也倚着一棵树,幅度很小地喘着气,远远望去就和没事人一样。
“……你,呼,体力怎么这么好,呼……看着啥事也没有?明明你,呼……明明你看起来挺矮的啊……”
周可卿的好奇心快要爆炸了,气都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发问。
花安羽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额,我的意思是,明明你看起来挺娇弱的啊,哈哈,哈……”周可卿感觉自己背后一凉,光速改口。
“我也快累死了。”花安羽言简意赅。
开玩笑,他一个每次体测都是卡着及格线过去的人能有什么体力?不过因为他每次跑完后表情都太淡然了,搞的别人都以为他只是没发力,为此老师还来找他谈过几次。
但其实,他是真的跑不动啊。
“哦……”
就比如现在,周可卿就明显不信。
不知道为什么,青思表现得很紧张,没休息多久就又催着众人动身。
“思思,你的脸好白啊……没事吧?我们要不再休息一会吧?”周可卿担忧地问道。
“……没事,我没事。我们快走吧,我担心……我觉得……”
“觉得什么?”
“……没什么,没事。我们快走吧。”青思搪塞过去周可卿,转身带着众人又一次启辰。
花安羽倒是能猜的到青思在担心什么:他们大概率是走不出去的,也就是遇到了所谓的“鬼打墙”,只不过青思还是不死心,想再试一试而已。
周可卿对青思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抛开她俩的关系,青思应该还是有些道士的真材实料的,不过只是些皮毛罢了。不然这游戏就没法继续下去了。
花安羽能明显感觉到青思的脚步越来越迟疑,最后干脆直接停了下来:“各位,我们、我们,可能遇到鬼打墙了……就在这停下来吧,我们等早上再试试。”
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其他几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好几声吸气声齐齐响起。
“k!不是吧!你不是什么道士吗,怎么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你这道士是骗人的吧!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让我们出去?你根本没想让我们出去是不是!你这个臭**!……”
一想到要在这鬼山里过夜,命都可能不保,陈光复终于把在女生面前的表现欲抛到了脑后,指着青思的鼻子就大骂起来。
一连串不堪入耳的污秽词语劈头盖脸地落在青思身上,她咬紧了下唇,没有说话。
“啪——!”
巴掌声响起,其清脆程度令花安羽为之侧目。
周可卿拦在青思身前,高扬起的手微微颤抖,她瞪着陈光复,语气里是遏制不住的怒意:
“你再骂她一句试试!”
“是我叫你出来的,你有火有种冲我发啊!来啊!”
周可卿的气势实在太强了,再加上陈光复以前在学校里从没见过这位周校花发这么大的火,一下子呆愣在了当场,脸色由红转白再转紫转绿,表情可谓是相当精彩。
花安羽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青纪,她刚刚也想去护着青思的,不过慢了周可卿一步。
陈光复牙都快咬碎了,又不敢骂周可卿,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好男不和女斗,你最好赶紧想出来解决办法”就灰溜溜地跑去一旁了。
周可卿和青纪围在青思旁安慰她,花安羽却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现在可是半夜啊,恐怖片发展的最佳时机,居然这么平淡就过去了吗?
他左右看了看,绰绰的树影投在地上,摇曳着作响着,但是——
他们的脚下,没有自己的影子。
花安羽皱了下眉,看向他们来时走的路,那里一片漆黑,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钻出。
离开房子时他们没有影子,鬼打墙,异常的村庄场景,不能踩影子……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他大脑中划过,练成一条线。花安羽立刻做出了决定:
“我们继续往前走,回村子躲。”
“为什么?你也有病是不是?你也存心要我们死是不是?”
陈光复一跃而起,他刚刚一下子都忘了这里除了那群女的还有一个男的可以骂,更别提这男的现在还要让他们回那个闹鬼的村子。陈光复就好像终于找到了出气口一样嚷嚷起来。
“你们仨,跟我来,我一会向你们解释。”
花安羽理都不理他,撂下一句话,率先跑没了影。
青思仅仅犹豫了一瞬间就带着周可卿和青纪跟了上去。
从头到尾都被无视了的陈光复:……
他气得想咬人,但是又不敢真的一个人走,只好憋着一肚子火跟上去,一路上还在喋喋不休。
“那些东西会有听觉视觉,不想死就闭嘴。”
风带着花安羽的声音从队伍前方落进陈光复耳中,一下子把他点燃了:
“我就叫!就叫怎么了!我大声叫气死你怎么样啊?我啊啊啊的叫啊啊啊啊啊啊——!”
陈光复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正走的坡是向上的,坡度比较大,走在最前方的花安羽就成了几人中所处地势最高的。
就在陈光复话说到一半时,他毫无征兆地刹下了脚步,一个转身借着坡度发力一脚蹬在了陈光复胸膛,把他踹倒在地。手腕一翻,一块尖锐锋利的石头一端就卡在了陈光复的脖颈旁。
“我说了,不想死,就闭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光复,眼神和语气一样平静如水。他的手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彻底划破陈光复的喉咙。
陈光复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都忘了呼吸。花安羽随手扔掉了石块起身,带着其他人接着向前走。陈光复扶着旁边的树浑身颤抖地捂着自己的脖颈爬起来,恐惧地盯着花安羽的背影。
这个人刚刚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虽然他没有像电视里常演的那样面目狰狞地大喊着“我要杀了你”冲上来,不过陈光复此时觉得面无表情的刽子手比那可怕一万倍。
他双腿打颤地不远不近跟在众人身后,生怕花安羽脑回路一个转弯就改变主意回头杀了他。
相比较于陈光复的胆战心惊,周可卿此时对花安羽的印象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刚刚这家伙动手时一点征兆也没有,好果决好迅速!明明是第一次来,却表现地运筹帷幄,此时带路的背影如此坚定,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不行,这个人我一定、一定要想办法跟他交个关系!
花安羽此时如果回头看的话,就会发现后面几个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敬佩。
不过这确实是他们高看花安羽了。这家伙其实根本不认识路,就纯粹是凭直觉在乱走罢了。
没错,乱走。反正他们遇到了鬼打墙,不管怎么走都肯定能回到村子。花安羽索性就拿出了他的惯用技俩:保持冷漠让别人以为他真的自有对策。
于是众人就在这位人模狗样的“领路人”的带领下绕回了村庄,成功又收获了一波敬佩。
村庄就像他们离开前一样热闹,刚走近就能听到中央空地传来的喧闹。
不过大概是村民们都聚集在中央空地,村庄边缘的屋子都空着,只是偶尔有几个影子窜过,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花安羽一行人轻松地避开它们,进入了一栋屋子后面的隔间。
刚刚推开门,一股非常浓烈的腐败食物混着排泄物和血腥味的味道直冲几人面门而来,陈光复和周可卿当场就退出去干呕起来。
青思单手扶着门框,死死咬着自己的胳膊。青纪先是后退两步撑着膝盖大喘气,随后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把将青思也拉了出来,扶着她的肩膀干呕。
这两人的反应有点奇怪,不像是单纯被熏到了。
花安羽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投向地面,一条锁链一段连着隔间墙壁,另一端落在地上,系着一个项圈。一个一动不动的黑影趴在地上,脖子刚好被项圈压住。
他眯了下眼。
这影子不是狗或者什么别的动物,是人,是一个女人。
它——或者说她的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姿态上看来是爬跪在地上的。在花安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后,她终于动了,做出了一个类似抬头的动作。
虽然影子没有眼睛,但花安羽很确信那个瞬间他们确实四目相对了。影子先是呆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了一串凄厉的嚎叫,朝花安羽扑了过来。
花安羽站着没动。
影子扑到一半,突然像是没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样,上半身猛地后仰,哀嚎也一下哑了下去。她拼命的挥动四肢,像只正真的动物那样挣扎,企图摆脱锁链。
“……不行了。虽然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我还是不忍心……”
屏幕前,何梓泱深深吐出一口气,把头扭向一边。
“确实很可怜。她们中的很多人本来是可以拥有一个很璀璨的未来的。”
少年轻叹一声,语气平静地感慨。
“虽然是游戏,但我觉得现实中这样的事其实也不少,那些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热情的生命啊呜呜呜……”
何梓泱越想越觉得可怜,45°角仰望天空,觉得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美好。
“……”少年没说话,只是陪着他45°仰望系统大厅一望无际的白色背景。
另一边,青纪似乎也终于于心不忍,她一咬牙轻轻松开青思,上前一步想要去拿地上的项圈。
花安羽抬手阻止了她:“我们对这个地方不熟悉,贸然动手对我们不利。”
“但是她是个人啊!她、她是一个活着的人啊!你看不见吗?她身上这么多伤口,她这么痛苦,她一定很希望有人能救救她啊!”
青纪的反应非常剧烈,下意识拔高了声音。花安羽不得不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安静。
“我确实看不见。她是个影子,只有黑色一团。你怎么脑补出那么多东西的?你很熟悉这种情况吗?”
花安羽平静地语调刺痛了青纪的神经,哪怕压着声音,依然能听出她极力压抑的愤怒:“你看不见她身上的铁链吗?这明明就是虐待啊,虐待!!你是不是人啊,你怎么能问出这种话?你有没有心啊?!”
“我个人认为我大概没有那种东西。这话听起来是有点绝情,但青纪女士,我无法预测你做出这个行为的后果,你这样不仅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还会连累我们。”
花安羽没有被青纪的气势吓到,他回看着她,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你自己想死没问题,但请别拉上我,别拉上青思,她不该为你的错误买单。”
青纪的理智在听到最后两句话的瞬间终于回笼,她呆呆地看看花安羽,看看青思,又看看地上趴着的,抬起头努力仰望她的影子,最终慢慢放下手,后退两步缩回青思身边。
青思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背:“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她的安慰笨拙而无力,但青纪真的点点头,扯出一个很苍白的笑来,不再说话。
花安羽一连去了几间房子的隔间,每一个隔间里都有被链子栓住的女人。有时还会有孩子,但全都是女孩,害怕地缩在隔间一角或者大影子的怀里。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逐渐靠近中央空地,那些喧闹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辩认出内容。而且越往前走,游荡的影子就越多,傻子都该看出来这些影子是在找他们了,花安羽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然一间一间隔间地看过去。
“我说……”陈光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算挽回自己的形象,结果刚刚开了个头就被花安羽投过来的目光吓了个哆嗦,声音一下低下去一截:“……再往前走就要撞上那堆怪物了。你到底要找什么啊?能别再一间间看过去了不?”
花安羽停下脚步,一脸赞同地摸摸下巴:“说得对,不用再一间间看下去了——”
陈光复松了口气,露出(自认为)自信而帅气的爽朗笑容:“这就对嘛。听我的,今晚我们就……”
“——直接去中央空地旁边那间吧。”
“……嗯,对对,直接去空旷地带待……啊?”陈光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花安羽却是左右看了看,确定方向后丢下一句“跟紧我”就跑了。
“不是,你来真的啊?你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我啊——”
花安羽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绕着中央空地往那座青思说风水不好的房子挪去。
白天他就看过了,整个村庄是以中央空地为中心向外包围的圆圈结构,他们要去的房子位于最里的圆圈上,此时圆圈上的其它房子就成为了天然的绝佳掩体,只要小心房子之间的缝隙就能完美避开与影子正面撞上。
一群人鬼鬼祟祟地摸到隔间旁边,陈光复才发现这隔间居然是砖瓦的,他刚想问问这怎么进去,就见花安羽对着墙上某块转头敲了敲,然后用力一推——
小半面墙的砖头都连着这块砖被一起推了出去,摔在地上碎成几大块,于此同时墙上出现了一个仅容许一人通过的小洞。
花安羽毫不犹豫地就钻了进去,没有受到一点阻力。青思也是如此。青纪和周可卿稍稍废了点劲才挤进去。轮到陈光复时,他看着那个小小的洞口,想到隔间里面不堪入鼻的气味,又想到外面巡逻搜查的影子,在被熏死和被不明生物用不明方法虐杀之间终于做出了抉择。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钻进了洞——
——然后不出意外地卡住了。
一群人赶紧手忙脚乱地去帮他脱困,只有花安羽不紧不慢地查看起了隔间内部的情况。
“……喂!你……一点都不……着急吗!……额额啊啊轻点轻点啊啊——”
陈光复一边惨叫一边控诉花安羽,只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形象都交代在这了。
突然感觉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不如就让他卡在这里等死吧……
诶诶诶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没让你们真的放弃啊救我啊啊啊啊——
在陈光复丰富的心理活动背景下,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扯了进来。花安羽用砖块随手赌上了窟窿,这才慢悠悠地回答了陈光复刚刚的问题:“急也没用。急也不会让你变聪明或变瘦的。”
陈光复:…………
屏幕前的观众:…………
怎么办,感觉被内涵到了。
不怎么办,忍着吧,忍着……
“……诶不是,等一下,这房间里不是也有影子吗额额啊啊啊啊救命啊——”
“这间隔间没有影子,只有比影子更可怕的你。”
花安羽冷静地打断陈光复的鬼哭狼嚎,顺带补上了一句自己的见解。
这是真的,花安羽觉得和这个家伙待在一起和比这些影子怪物待在一起要令人绝望多了。
“真的没有影子诶……而且这间屋子好像也没什么味道?”
周可卿吸了吸鼻子,说出了发现。
青思和陈光复也学着她发现了问题,只有青纪反应慢半拍。
“是的。因为住这间屋子的人已经搬出去了。这间屋子空置了很久,所以没什么味道。”
花安羽漫不经心地答道。
他的眼尾余光一直关注着青纪的反应。果不其然,在他说出原因之后,青纪的身体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纪!你怎么了,没事吧?”青思赶忙上来扶她。青纪看向花安羽,神态上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与恐惧被他精准地捕捉到。
好半天,青纪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说了一句“我没事”,在青思担忧的目光中独自一人靠在了墙壁上休息。
“好了,终于有空了,我们来整理下情况吧。”花安羽拍了下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看向了青思:“道士女士,依你看,我们这是撞上了什么鬼?有办法解决吗?”
“额?啊……”似是没想到会被突然提问,青思皱着眉头沉思了很久才开口,但第一句话却不是回答,而是反问:“话说安羽你不也是道士吗?怎么还要问我?”
花安羽理所应当地答到:“因为我学艺不精。而且青思女士作为活动发起者之一,又一早就听过闹鬼的传说,应该有所准备才对吧。”
“哦!对哦!”周可卿好像被这一句话提醒了,马上望向青思:“我们还有思思啊!思思你肯定有办法的吧!”
青思暗自咬了下牙。
该死,这家伙的回答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责任全推了过来。唯一的好消息是他承认了自己学艺不精……其他人无所谓,但是可卿……我出发前答应过的呀……
花安羽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青思的微表情一变再变。
控制表情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绝大多数人都能做到。但控制微表情就不一定了。
一是它的表达方式很多,二是它经常是无意识的表达,所以这些微表情经常会代替表情给出更多的信息。
就比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