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进行时》安露花海

4、幸存者的不幸（4） 攻击敌人最

　　众人一路向前，周围的景象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的了。

　　树木开始逐渐变得稀疏。地面在某些地方会稍稍凹陷下去，以前应该是一条有许多人经过的小道。山体坡度也在缓缓减小。

　　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离人类居住区已经很近了。

　　当一栋坍塌的老旧砖瓦房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陈光复简直快要泪流满面。

　　天啊！终于到了！走了一个多小时坑坑洼洼的山路，腿都快断了。

　　偏偏其他人都没有一个说要休息的，青思体能应该不是很好，额头上全都是汗，双腿都有些打颤，但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女生都这样，陈光复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好咬着牙接着走，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已经有些后悔出这趟门了。早知道破事这么多，当时周可卿找到他表示想要和他一起去探鬼村的时候，他就该多考虑一下的。

　　周可卿在他们学校也算是鼎鼎有名的人了。长得漂亮成绩好，为人热心。虽然幼年丧母，但周父非常疼爱周可卿，吃穿住行从来不曾亏待过她，想来家庭条件也很不错。

　　这样一个女神级的人物当着全班人的面对自己发出邀请，陈光复当时已经完全飘飘然了，无论周可卿说什么都一口答应，甚至对着传说中的鬼神挨个做了一番评论，表达不屑。誓要立稳自己博学唯物有风度的男子汉形象。

　　虽然嘴上说不信，但到底还是心里发怵。陈光复临行前还上庙里求了个平安符。没想到一路过来，鬼没见到，发生的破事全是人为的。

　　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这旅馆太磕碜了，指不定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这是青思找的住处，青思是个女生，周可卿也没说什么，他不好发作。谁想到后面真的出了事。

　　虽然不知道旅馆方到底想干什么，不过能往糖里下药，多半不是拐卖就是□□。

　　太可怕了，自己可是个男的啊！这么饥不择食的吗！

　　昨晚清白差点不保，今早有爬这么长的山，要不是为了维持自己在周可卿心中的形象，他早就撂担子不干了！

　　陈光复在心里的抱怨当然没有人能听到。不过眼下众人也确实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任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都会觉得人生没有希望的。

　　“唔啊——”周可卿伸了个懒腰，“可算到了，累死我了——”

　　“累吗？还好吧。对于我这种每天都会去健身房锻炼的人来说，这种程度不算什么。”

　　如果忽略陈光复打颤的双腿，这话还是挺有说服力的。

　　“是吗？光复你好厉害呀！我好崇拜你啊！”周可卿双手在胸前合十，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陈光复，“我实在是累的不行了，既然如此，一会找到落脚的地方以后，打扫的工作可以交给你吗？”

　　“……”陈光复一咬牙，“小事，包在我身上。要知道我平常可是——”

　　“哦哦！那就谢谢你啦！你真是个好人～”周可卿不等陈光复把话说完，朝他丢了张好人卡和一个飞吻就朝村庄冲去了。

　　那速度，怎么看都和“累死了”沾不上边。

　　陈光复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花安羽目不斜视地从已经石化了的陈光复身边经过，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路。

　　这个村子建设在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从这里向远处眺望可以看见周围一片都是连绵不绝的山，普通人想靠自己走出去基本是没可能的了。

　　四面的山体如同一座天然的囚笼，将这座村子包裹在内，一年又一年。

　　花安羽大致目测了一下，这个距离正常来讲绝不可能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青思带着他们抄了很多近路，而且都是一些很巧妙的近路，省时的同时还省事。

　　整个村庄的占地面积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样子。大多数房子都是砖瓦材质的，外墙蒙这一层黑色的灰，是曾经被火烧过的证明。

　　村子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散落着一些陶瓷餐具，同样带着燃烧的痕迹。
　　越靠近中央空地的地方，燃烧痕迹就越明显。看来这就是起火点了。

　　众人大概逛了逛，选定了离中央空地不远的一栋单层屋子作为落脚点。

　　其实本来周可卿选定的是另一栋屋子，但遭到了青思青纪的双重强烈反对，说那里风水不好阴气重什么的。青思又是道士又是周可卿的好友，她都这么说了，众人也只能另作选择。

　　周可卿没有选择外围较为完好的房屋，反而选了靠近村中央的破败房子，说这样更有探险的感觉。

　　房里已经被火烧的不成样子，所有木制的家具都没能幸免。一个只剩半边的老式正方体电视半掩在废墟中。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周可卿和青思把东西全扔给陈光复，叮嘱他把屋子大概清理一番后就跑没影了。不过走之前青思让青纪也去搭把手，帮陈光复承担了不少工作。

　　于是几个人打扫的骂骂咧咧的开始打扫，跑路的挽着胳膊跑路。一时间，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还有一个人没有被安排到任务。

　　不过这正合花安羽意。他在陈光复想起这里还有一个免费劳动力和青思周可卿前后脚跑了。

　　青思和周可卿挽着手，边走边说些什么，对于身边掠过去的房屋完全视而不见。花安羽大概辨认了一下她们前进的方向，转头走进了那栋先被周可卿选中却又因青思而放弃的房子。

　　这房子是很老式的自建房，一厅两室，后门还连着一间砖瓦隔间，凭材质在火中幸存了下来。

　　室内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花安羽逛了一圈就出来了。

　　他又顺着边缘把整座村子都绕了一遍，发现这里的房子规格不一，却是每一栋后面都连着一个隔间。

　　和之前那间不同，其它所有隔间都是木制的，一踏进里面就能闻到一股稀薄的恶臭。阳光从木头拼接的裂隙中撒进来，就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所有隔间都不是完好无损的，除去被火烧掉的几间，其他的隔间门板上、墙壁上都有过抓挠的痕迹，还经常有已经生锈的铁链散落在地。有些隔间角落里还丢着饭盆。

　　这个隔间，似乎曾经用来关押过什么动物？

　　花安羽已经看过了所有屋子，却仍没能找到什么关键信息。如果仅仅是这样，这个游戏根本没法玩下去。

　　要是这个游戏制作者是个正常人，一定还有什么设定没被触发。

　　天边，太阳已经西沉至山后，仅剩的半边流出暖黄色的光带，为山林，为飞鸟，为从古至今的一切都披上一层橘今色的纱衣，晃的人想流泪。

　　——还挺美的。

　　花安羽转过头朝他们的落脚点走去。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不出意外，天黑后应该会出现点不一样的东西。那就是游戏的关键。

　　——

　　花安羽是最后一个回去的。他走进来时周可卿正围在陈光复身边听他说些什么：

　　“……现在很多男人都是这样的……我可比他们勤快多了，当我女朋友，只要负责漂亮就行了，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周可卿的眼睛里快要冒出星星，语气充满了崇拜：“天呐光复，当你女朋友也太幸福了吧～我也好想找一个你这样的男人啊！”

　　陈光复被周可卿哄得找不着北，一直在高谈阔论，说得脸红脖子粗的。这会余光瞟到花安羽进来，立刻就要立稳自己居家好男人的形象：

　　“喂！那边那个！你一下午上哪去了？我在这里打扫屋子，你悄悄溜出去玩了是吧？！你这人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

　　花安羽立刻认错：“对不起，我只是以为以你的能力应该不需要我帮忙。难道是我想错了吗？对不起。”

　　“……”陈光复被这样的回答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一口气堵在胸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把他的脸从红色憋成了紫色。

　　另一边，青思和思纪从背包里拿出自热米饭，拎上水壶准备去装水。

　　“你们知道哪里有水吗。”

　　花安羽一边查看自热米饭一边问。

　　“唔……村子里有水井，虽然已经干涸了，但这说明附近一定有水源。”

　　番茄牛肉浇饭，咖喱鸡扒饭，叉烧排骨饭……

　　“哦，这样啊。”

　　香菇牛肉饭……额，香菇……

　　花安羽顿了一下，又翻了翻背包，确认自己这几天不用吃到带香菇的饭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不多时，青思思纪就带着水壶回来了，几个人泡好了饭，坐在门槛上或者倚着墙，边看天色黑沉边聊天边吃饭，还挺惬意的。

　　“……我和青思下午到处逛了逛，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看看今晚会不会真的闹鬼，要是不会的话，我们再待两天就回去。”

　　周可卿捧着咖喱鸡扒饭，吃得满头大汗，还不忘汇报一下自己的战果。

　　“为什么还要呆两天？没有鬼的话就太无趣了，不如明天一早就下山吧。”

　　花安羽夹起一块排骨尝了尝，感觉没什么味道。

　　“额？”听见花安羽这么问，周可卿好像愣了一下，连带着扒米饭的动作都停了一顺。

　　“……就是，你不觉得鬼也不一定是每晚都有的吗？万一今晚就是没有呢？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觉得我们还得真的错过。”

　　话毕，周可卿还戳了戳身边的青思：“你说是吧，思思？”

　　青思本来在发呆，被周可卿这一戳才回过神，忙不迭往嘴里送了两口饭，问：“嗯嗯，对……啊？可卿你刚刚说什么？”

　　“……”周可卿故作生气地戳了戳青思的脑门：“我说，鬼也不是每天都来的，是吧？这还是你告诉我的呢！”

　　“……啊，是的，是这样没错。”青思点点头。

　　“是吗？”嗯，叉烧味道也好淡。花安羽举起包装袋看了看，决定以后避雷这个牌子。“可是我听说，像这种四面环山的地方阴气都很重，这里的鬼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

　　“唔……”青思噎了一下，周可卿抢先一步反问：“思思是道士，她说的肯定是真的。你怎么知道这里的鬼不会放过每个人？你听说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吧？”

　　“但这是我师傅告诉我的。我也是个道士。”花安羽把目光转向青思：“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你这种说法？你是哪个派系的？”

　　“……可能这种说法不同人那里确实会有点差异吧。我只是觉得万一是这样呢？我们废了那么大劲跑来，还是宁信其有吧。”

　　青思沉默了一小会才回答到。这番话相当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信息已经套出，花安羽便很识趣地不再追问。

　　道士什么的自然是他瞎编的，俗话说，“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他随便扯了个说法，青思却并没有反驳，最后甚至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如果不是花安羽的运气真的好到乱编都能编中的话，就只能说明青思并不是真正的道士。至少不会连自己的“派系”都答不上来。
　　她只是怕花安羽真的是道士，自己编出来的派系会被行家戳破而已。

　　但周可卿却好像没意识到这点。原本花安羽还以为这种事情青思不会瞒着周可卿，现在看来这二人的关系也并没有表面这么和睦啊。

　　时间就在几人各自的心怀鬼胎中过去了。

　　期间众人也出去逛过几次，但都没有什么收获。接近十点时，周可卿就提议睡觉了。

　　花安羽曾邀请过周可卿半夜一起出去探险，但是被拒绝了，理由是“既然这么久了都没发生什么，那今晚肯定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不用浪费这个时间了”。

　　花安羽表示赞同，并确定了周可卿来这里绝对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来探险。看起来更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因为要找东西，所以光线明亮的白天更适合行动，晚上就要早些休息，养精蓄锐；因为本来就不是来探险的，所以晚上出门这种对大多数探险者而言很刺激的事与周可卿并没有太大吸引力。

　　照这样看，也难怪周可卿白天说哪怕没有鬼也想再多待几天了。毕竟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

　　至于青思，周可卿要找的东西应该也与她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她告诉周可卿东西在这的。毕竟她才是带路的那个。

　　花安羽想着，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就睡着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以前上学被罚站时练就的技能：只要有支撑点，在哪都能睡。

　　——

　　俗话说得好，课室是最适合睡觉的地方。只要出了课室，花安羽的睡眠就会变得很浅。尤其是现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情况。

　　当第一声异响响起的时候花安羽就醒了。他抱着臂倚在门框旁的墙上，脸色平静地打量眼前已经大变样的村子。

　　睡前还光秃秃的老旧门框里突然嵌着的崭新的大红木门大开着，一眼就能将中央空地的情景尽收眼底。

　　原本坍塌的院墙、烧毁的围栏此刻却完好无损。中央空摆满了桌椅，上面的饭菜甚至还冒着热气，大人的叫骂声、祝贺声，孩子的哭声、欢笑声不断从四处响起，地上的影子火光灯光交错，热闹非凡。似乎是村民们在举办宴会。

　　说“似乎”，是因为这里其实一个人也没有。能听见人声，看见人影，但唯独看不见人。

　　地上的影子举起酒杯碰酒，桌面上的杯子却还好端端地放在那，一点不曾移动过。

　　地上的影子也很奇怪，它们看起来大多是男人、老人和男孩，鲜少有年轻女人和女孩。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原因，所有影子都被拉得格外地长，皮肉垂到脚踝处。

　　有风吹过，桌上的蜡烛摇曳，房檐下的灯泡闪烁，影子也就忽明忽暗。周围的声音也随着影子的明暗变大变小。

　　——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忽远忽近的世界。

　　花安羽所在的房间里没有影子，墙壁上焕然一新的老式钟的指针直直朝向十二点。

　　这就是背景介绍里说的“鬼村”，这座村子正真的模样，游戏真正的地图。

　　从之前的经历来看，这游戏的任务应该是触发式，必须主动一点才行。

　　花安羽正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一声刺耳尖利的尖叫突然爆发，锐利的音调一下就将夜色的静谧划开一道口子。

　　花安羽和地面上的影子齐齐一顿。

　　其他人也都被吵醒了，他们的目光越过门框落在那些凭空多出的桌椅菜肴，那些向他们缓缓逼近的影子上，目光呆滞。

　　陈光复的尖叫仍在继续，他的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似乎已经丧失了发声外的其他所有功能。

　　花安羽已经完全没功夫去想这个蠢货是什么时候醒的了，那些影子已经快要走到门槛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地面，那里什么也没有。

　　花安羽瞬间有了判断，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到青思身前：“别踩影子，跟我走。”

　　青思反应也很迅速，只是动作有些僵硬，从地上起身时双腿明显地颤抖，差点摔倒。

　　花安羽伸手拉了她一下：“抱歉。”

　　青思伸手拉住思纪，朝周可卿陈光复丢下一句“快走”，率先跟上花安羽的步伐。

　　周可卿一把攥起陈光复紧随其后。

　　影子前进的速度非常快，就和真人奔跑的速度无异。花安羽照这个步子迈下去一定会踩到最前的影子，他却没有减速，直直冲了过去。

　　“你要踩……”上了。
　　青思刚想提醒前面的人变速，话才说到一半就清楚地看见那些影子在穿过门框的瞬间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原本会被踩到的影子因为这突然的减速也慢了一拍，花安羽擦着它的边缘跑了出去。

　　“……？”

　　青思满头问号。

　　按照她的想象，原本照这个步子跑下去应该是花安羽会踩到那些影子，而自己正好能不减速地越过去。结果仅一瞬结果就掉转了过来，现在是花安羽刚刚好越了过去，而自己要踩上了。

　　青思有些慌乱地换腿，好歹是有惊无险地追着花安羽的背影出了门。

　　不止是青思，此时屏幕前的何梓泱也是一脸懵逼。

　　“额，这不对吧，他怎么知道影子过门槛后会减速？”

　　“难道是直觉预判？嘶，不对不对，这理由也太扯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诶，我记得你当时也没减速来着，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少年托腮沉思了一会：“我只是觉得一个游戏不可能上来就这么刺激，肯定有个热身关卡什么的，那个影子速度太快了，所以最后多半会减速，减轻玩家的压力。”

　　“……那要是真的有个游戏上来就提速怎么办？”

　　“那我只好自认倒霉，下辈子再战咯。”少年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何梓泱突然感觉刚刚自己的理由也不算很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