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进行时》安露花海

2、幸存者的不幸（2） 你这是正经

　　“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这一次的新人数量比之前多了很多啊？”

　　“不是错觉，是真的多了。我记得我第一次看直播的时候屏幕才绕了七八圈，现在都快有二十圈了吧？”

　　“近几年的新人数量都明显上升啊，公会间的竞争压力一下子大了好多。”

　　“大吗？我怎么不觉得？都没有公会来邀请我啊？”

　　“……你开心就好。”

　　纯白色的巨大房间里，四面的看台上都坐满了观众。巨大的欢呼声、尖叫声、辱骂声充斥着整个空间，似是要将人掀翻在地。

　　看台呈圆形环绕着，中央的空地、看客的视觉焦点都落在了空地上一圈圈环绕着的半透明屏幕上。

　　屏幕如砖块一般叠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动态圆柱体。

　　仔细看去每个屏幕里画面都不太一样，不同的背景，不同的人物，但绝大多数人脸上却是如出一辙的恐惧、绝望，涕泪横流。

　　尖叫声、求救声、咒骂声混杂交织，铺就这场狂欢的底色。

　　圆柱体上不断有屏幕熄灭，看台上的观众面前也都是人手一个屏幕，正随着他们下划的动作不断刷新出新的场景。

　　“哇塞，我这里有一个刚进来就接受不了现状直接跳楼了的。”

　　“不好看，不好看，不好看……诶这里有个美女，啊是男的啊。没事了。”

　　“啊，又死一个……这次的新人不会把最快死亡记录破掉吧？”

　　一路走来，何梓泱见到的所有玩家都在朝会场这边赶来。甚至有些人的衣角都还淌着血，一看就是刚刚才出游戏的。

　　没办法，谁叫这个破系统拉新人的时间一点都不固定，总是在大家都忙得好好的时候突然发布公告。

　　但是新人进入又是他们这些大公会绝对不能缺席的活动，毕竟这是拉人上贼船的最佳时机。

　　何梓泱好不容易有个假放，公告一出就又被拉回来加班，此时他心里已经万念俱灰，只盼着世界快点爆炸，他要下班。

　　“嗨～”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左肩，何梓泱下意识的朝右边转头——

　　——一个人也没有。

　　“在这，你又猜错了。”响指声响起，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没有校徽的校服笑眯眯地朝他伸出手：“一积分，拿来。”

　　“我真是搞不懂，”何梓泱一脸苦大仇深地甩了下手，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枚硬币交给少年，语气充满了无奈，“我到底什么时候答应的要和你赌这个？你怎么要积分要的这么理直气壮。”

　　【系统提示：玩家洛科获得1积分】

　　系统消息弹出，少年像是没听到何梓泱的吐槽似的抬脚朝看台上层走去。“走吧，去找个视野开阔的好位置，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新人。”

　　“……有必要吗？”何梓泱跟在他身后从人群中穿行。“你每次都要找个高的地方，我们又不靠中间的屏幕看直播，随便在底下找个位置得了。”
　　明明是这么拥挤的场面，走进来却不会遇到一点阻碍，而且空位极其多，就像这里的空间会自己变化一样。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更有仪式感吗？”少年笑着回过头看他。

　　“不觉得。”

　　“……好吧，你也太没情调了。”

　　两人上到高处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拨出屏幕就开始一个直播房间一个直播房间看过去。

　　“哇，我突然有点感慨，以前我都还是这些屏幕里的一员，时过境迁，现在我都已经成为看这些人的人了。”

　　何梓泱一边划直播一边用抑言顿挫充满情感的语气感叹到。

　　“……”少年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好啊，那你下次进游戏时我也去看你直播，让你重温一下过去？”

　　“别别别，你要是进我房间指不定想出什么坏点子呢，我受不起，受不起。”

　　何梓泱赶紧摆手，另一只手还在无意识地划屏幕。

　　“……等等！”

　　少年的眼神突然伶俐起来，他一把按住何梓泱的肩膀，“往上划，划回你刚刚的那个房间！”

　　“啊啊啊？好。”何梓泱被少年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照做，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异常状况。

　　“停，就是这个。”少年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这块屏幕。

　　何梓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轻念出了副本名字：“幸存者的不幸……？”

　　“怎么了，这个房间有什么特别的吗？”看身边的少年看得这么认真，何梓泱也不自觉紧张了起来，低声询问到。

　　“这个新人……”少年伸手虚空点了点屏幕中的人像。

　　“这个新人……？”何梓泱跟着重复。

　　“……长得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

　　“………………”

　　“……洛科。”

　　“在呢。”少年头也不抬地回应，眼神依旧盯着屏幕，“而且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啊，真漂亮。”

　　下一秒，何梓泱抓着少年的肩膀疯狂摇晃起来：“额啊啊啊啊啊你这个三观跟着五官跑的混蛋！！”

　　“正好现在来怪了，我倒要看看‘你喜欢的类型’有什么能耐啊啊啊啊！”

　　——

　　“咔哒，咔哒。”

　　时值半夜，周围房间嘈杂的声音却一点没有随时间有所减弱。钥匙转动的声音就混杂其中，没有半分引人注意。

　　花安羽房间里漆黑一片，伴随着一阵“吱呀”声，房间的门把手一点点、一点点缓缓地自己转动了起来。

　　那扇门被逐渐推出一条小缝，走廊的灯光从缝中钻进，在地板上撒下一条光带。

　　一个黑影也乘机闪身进了房间，门被重新关上，室内再一次归于黑暗。

　　又一声“咔哒”声传来，这是门被上了反锁。
　　脚步声传来，那个黑影正朝着放着床的房间一角走去。

　　“额滴娘！”

　　黑影猝不及防地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中心向前倒去，下意识地伸出手撑住地板，却摸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下一秒，早有准备花安羽抡起小凳子，凳面朝上就砸了下去。

　　有阻力顺着小凳子传来，花安羽清楚地感觉到小凳子的四条腿携着呼啸的风狠狠地刺穿了黑影的皮肉。

　　他撑着小凳子往下压，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放了上去。小凳子随着他的动作又往下沉了一截。

　　“啊——唔唔——！”

　　黑影张嘴蹦出一声惨烈的尖叫，但只刚刚开了个头，原本撑着地的手就因为花安羽整个人压上来而一下子泄了力，面部与放在地板上的枕头来了个亲密接触。剩下的半句尖叫也变成了闷声闷气的“唔唔”声。

　　花安羽压着小凳子蹦哒两下，把黑影彻底钉死在地板上，又直接踩上了黑影的背部跳。不过十几秒钟，黑影挣扎的动作就小了下去，最后彻底不动了。

　　【系统提示：恭喜 玩家在没有损失任何一点生命值或精神值的情况下击杀怪物，达成成就*降维打击*，获得10积分奖励。】

　　【幸存者的不幸（001）

　　触发新怪物：火下亡魂】

　　这游戏居然还有成就系统的吗。

　　花安羽微微喘着气，起身打开灯，光线洒落，刺得他眯了眯眼。

　　房间的正中央，一个陌生男人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他的背上插着一张板凳，四条腿深深没入皮肉。

　　花安羽看了他一会，抬脚插入男人尸体和地板的缝隙间，抬腿，尸体就随着他的动作翻了个面。

　　这人身材偏高，体型比一般人要健硕一点，应该是以体力活为生的。

　　和前台的女人一样，这个男人身上也满是大片黑红色疤痕，半张脸皮都失踪了，露出里面焦黑色的肌肉组织，看着令人作呕。两只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前方，死不瞑目。

　　在游戏角色的视角来看，画面中的房间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但作为观众，系统是自动为屏幕打了光的。所以黑影看不到房间里的情况，屏幕外的何梓泱和少年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看见屏幕中的人一开始站在门旁边，开门时的光亮照不到他的身影。随着黑影往房间里走去，他搬着凳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何梓泱抱着手臂，猜测这人应该是想借着凳子打晕黑影。

　　不过大概率行不通。通常来讲，人的后脑勺非常坚硬，需要500～600公斤的力量才能致死。哪怕只是打晕，普通人手持重物想干到这一点也不容易。

　　其他部位就更不用提了。这个黑影在设定上是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比一般人的身体素质略高一点。如果不能一击击倒，给了他反扑的机会，那么绝大多数人都只能止步于此了。

　　更别提这个新人看着还这么瘦弱，要是他俩打起来，何梓泱觉得战况应该是一九开。

　　——黑影一拳，他下九泉。

　　近了，近了。黑影已经接近房间中央，这新人也已来到了他身边，随时可以出手。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但看见身边的少年看得如此认真，何梓泱也不好说些什么，甚至也紧张了起来。

　　好，他往下蹲了，是要准备蓄力了！

　　还在往下，是想要更大的爆发力吗！

　　……？怎么还在往下？居然真的蹲下来了？这是要干啥？

　　何梓泱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摸不着头脑。

　　然后他就看到屏幕里的人抬腿一扫，黑影哪里能料到这么一下，立刻就摔了下去。

　　漂亮！这样一来往下砸的时候冲击力就会更大，更容易把人砸晕了！

　　嗯，这新人确实勇气可嘉，考虑也比较周到。要是他真的能活着出来的话也可以试着拉拢一下……

　　在何梓泱期待欣赏的目光中，屏幕里的人抬起手……

　　狠狠地用凳子腿刺了下去！

　　这凳子腿本来就是中空的金属，边缘锋利的很。又因为放久了而生了锈，可以说法攻物攻都拉满了，轻而易举的就扎进了黑影的身体。

　　何梓泱：？

　　这还没完，他亲眼看着这个新人一边压着凳子，一边在黑影身上跳来跳去。黑影甚至惨叫都只喊了一半，头就被压进了枕头里。

　　【系统提示：恭喜 玩家在没有损失任何一点生命值或精神值的情况下击杀怪物，达成成就*降维打击*，获得10积分奖励。】

　　随着系统提示跳出，这家伙就像没事人一样起身去把灯打开了，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这新人瞄准的是黑影的肾脏部位，这是人体最容易致死的几个部位之一，从凳子腿扎穿肾脏那一刻开始，黑影的结局就已然注定。

　　整个过程描述起来漫长，但其实只在几个呼吸之间。何梓泱甚至还没来得及随心情变换表情就结束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脸上仍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表情。

　　怎么回事。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是弄晕吗。

　　怎么直接把人弄死了。

　　这人就不想问点什么吗？

　　这是正常的故事走向吗？

　　相比较与何梓泱，他身边的少年就显得冷静多了，从头到尾连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下。仅仅是看到系统提示时挑了下眉。

　　何梓泱看了看微笑着的少年，又看了看屏幕里表情冷静，只是双手微微颤抖查看尸体的花安羽，感觉有些恍惚。

　　为什么这俩人都这么镇定啊，难道其实我才是有问题的那个？

　　何梓泱陷入了自我怀疑。

　　在他从宇宙大爆炸想到生命起源，从人生的意义想到世界的真相，感觉自己即将登仙之时，青年适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唔，目标明确，下手果决狠利，一击毙命。一点犹豫都不带，真难想象这居然是个新人。”

　　“杀人之后也表现的很平常。嗯……这家伙看着年龄也不大，来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可能是哪个□□老大的孩子吧。”何梓泱双目空洞地回答。

　　“……也有可能。”少年思索一会，像是真的接受了这个说法似的点了点头。

　　他伸手在何梓泱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怎么样？我‘喜欢的类型’合格了吗？”

　　何梓泱终于回过神来，指着屏幕崩溃地大喊：“合格个鬼！这家伙刚刚杀人了啊！你们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镇定！这是违法的，违法的啊！！”

　　他的声音是在太大了，惹得周围其他人纷纷侧目。少年单手捂着耳朵比了个“嘘”的动作：“小点声，你快把我震聋了。”

　　“比起他干的事，我更在意系统刚刚的消息。”

　　“‘降维打击’啊……第一次游戏就能拿到这个成就，真厉害呢。”

　　“诶对了，你过来就是为了拉新人的吧，你看这家伙怎么样？”

　　一边说着，少年一边掏出一枚硬币伸向屏幕。

　　硬币在碰到屏幕的瞬间就化作粒子消散了，看起来就像是被屏幕吸收了一样。

　　【系统提示：玩家洛科打赏5积分，房间热度+3】

　　【系统提示：获得玩家洛科打赏5积分，房间热度+1，请玩家继续努力】

　　【系统提示：玩家洛科为你的房间点赞，房间热度+3，请玩家继续努力】

　　【房间号：1215000A】

　　【房间观众数：27】

　　【累计点赞：1】

　　【累计打赏：5】

　　【房间热度：4】

　　【系统提示：收到打赏和被点赞都可以提升房间热度，热度高的玩家在游戏结束后会有相应的额外奖励，同时房间容易被更多人看到。请玩家继续努力，让观众为你献上一切吧！】

　　几声系统消息在屏幕内外同时响起，花安羽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个游戏还是直播制的。

　　还真的有观众看啊，还以为都是人机呢。

　　刚刚自己表现得应该还挺正常的吧？看起来应该还是挺害怕的吧？

　　花安羽站在原地深呼吸几口，出来后用钥匙再一次反锁了房门，抬脚走向了青思的房间。

　　他刚抬手敲了一下门就感觉到了异样——这门，好像没锁？

　　“青思，你在房间吗？我找你有事。”

　　没有回应。

　　“……打扰了。”花安羽打开门，走廊的灯光顺着他的动作洒落，照亮了房间一角。

　　花安羽扫了一眼，转身朝下了楼。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周可卿的房间，陈光复就住在她对面。还不等他敲门，房间门就突然自己打开了。

　　“……我去跟他俩说一下吧，你们稍等我一会。”周可卿对房间里的人叮嘱完，一转头就对上了花安羽。

　　“咦？”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容：“这么巧你来了！我刚准备去找你呢！”

　　“嗯。我想来问问明天几点起床。”花安羽脸上带着友好的笑，熟练地扯淡，“你找我什么事？”

　　“明早七八点吧，我会去叫你们的。至于我为什么要找你……”周可卿让开路，指了指房间里的人：“让她和你讲吧，我去找一下光复。”

　　房间里，青思坐在床沿，她的身边则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身上套着宽松的运动服，五官有一种不自然的违和感。

　　【思纪

　　39岁，青思的挚交好友，一直对青思关爱有加，就像是母亲一般会为了青思的各种小事而烦心。在青思出发前曾与其大吵一架。因为担心青思而悄悄跟了上来。】

　　花安羽看完人物介绍，又抬头看了一眼思纪。

　　39岁？真看不出来。单从外貌而言，思纪看上去最多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

　　“嗯……”青思抿了下唇，“安羽，这位是青纪，是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又看向思纪：“小纪，这是花安羽，是我一起出来玩的朋友。”

　　“花安羽？”思纪摸了下脸，“真是少见的姓。”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她直勾勾盯着花安羽，像是要用目光把他刺穿，“这旅馆有问题。我们刚刚已经商量好了，现在就离开这里，去车里过夜。”

　　青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是的。抱歉安羽，具体情况我一会再向你解释。等可卿找到光复，我们就先上车吧。”

　　花安羽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过头，看见周可卿正打算下楼。

　　“周可卿同学，你是要去找前台拿钥匙吗？”

　　“嗯？”周可卿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对啊，敲门也没人应，时间紧迫，我打算直接找前台要备用钥匙。你怎么知道？”

　　“我和你一起去。”花安羽假装没听见周可卿的提问，先一步下了楼。

　　他们一行人入住时有四个人，这个旅馆前台是知道的。那么就没道理只针对花安羽一个人。让周可卿脱离团体去前台太危险了。

　　这个人介绍很详细，应该是这个游戏的核心人物之一，可不能随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