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老师有的是力气》熊小牙

2、001 驻村第一天

　　一转眼就到了九月。

　　莘悦一大早就和驻村搭子陈笑笑从市里坐车到了陶家村村委会交材料。

　　一直等到中午，小学校长才来村委会接她俩。

　　“两位老师抱歉抱歉，刚开学事情太多了。”剃着平头穿着短袖衬衫的校长皮肤黝黑，看见面前只有两位年轻的女老师时，道歉的态度都收回了几分。

　　“只有......你们两位？”校长踮起脚往后望了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他之前收到的名单明明还有两个男老师的啊。

　　两位女老师对视一眼，一起尽在不言中。

　　市里面的政策，每个单位都有对口帮扶的对象。

　　莘悦所在的市教育局，帮扶对象是包括陶家村在内的七八个村子。

　　学校里有家有室有资历的同事自然是想方设法留在学校，像莘悦和陈笑笑这种工作没几年的年轻老师，自然就成了外派的不二之选。

　　校长还专门借了台面包车接驻村老师。

　　之前通知是有四五个老师来的，其中还有教学成绩不错的老师，没想到等他急匆匆赶过来，只有这俩年轻小姑娘。

　　他自问不是什么看不起女性的迂腐男人，只是说这俩娇滴滴的姑娘，别说让她们帮着干活了，住不住得习惯都不好说。

　　到时候可别三天两头找他哭鼻子要调回去。

　　莘悦和陈笑笑坐在灰扑扑的座位上，相顾无言。

　　顺着水泥路开了几分钟，莘悦就看到附近的山头和土地都被规划的很整齐，还有各种大棚和指示标牌，和她想象中需要帮扶的农村完全不一样。

　　“校长，这里是被承包出去了吗？”只有大型的承包才有可能做到如此规整的划分。

　　校长抬眼看后视镜与她对视一眼：“你不知道啊，咱这里是全省最大的生态农业基地，市里面的普通超市都还买不着这里产的菜。”

　　莘悦在家从来没做过饭，更别提去买菜了，哪里知道这些。

　　倒是陈笑笑有点惊讶：“白月山生态？”她知道这个牌子，确实是要在市里面比较大型的连锁超市才有，而且价格偏高。

　　校长面露得意之色，“对咯！”

　　“你们来这儿可算是赚到了，我们学校的食堂也是基地供应的菜，新鲜健康得很！”校长说起这个就一脸高兴，“多亏当年陶老板也在我们学校上过两年学，这才给我们最便宜的价格送菜。”

　　莘悦想，估计又是哪个大老板衣锦还乡吧。

　　虽然村里的基础设施都还挺完善，但是等莘悦抵达学校吃完饭之后才知道，真正的考验，这才开始。

　　学校原先的老师基本上都是本村或者附近村子的人，大家下班都是回自己家住，只有她和陈笑笑，以及看门的保安大爷需要住在学校。

　　所以连宿舍都是校长临时安排出食堂二楼的一个杂物间给她俩住。

　　杂物间里不仅有废弃的实木桌椅，还有床板、废弃煤气罐、砖头、卷起来的超大横幅等各种东西。

　　更要命的是，还没人帮她俩收拾，其他老师要么有课上课，要么没课回家，管后勤的老师已经是个小老太太了也不可能劳烦她，食堂的师傅做完午饭收拾完也回家了。

　　村里的小学只管早午餐，晚餐学生老师都回家吃。

　　校长一开始帮忙搬走了几张桌子，然后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莘悦和陈笑笑看了看满屋狼藉，面面相觑。

　　许久，莘悦长叹一口气，似是认命：“没关系！莘老师有的是力气！”

　　旋即在陈老师震惊的表情中双手搬起一张刚才她们两个人才抬起来的桌子，身子一侧就钻出门去。

　　等陈笑笑双手提溜着废弃煤气瓶一步一挪下楼时，莘悦一面拍着身上的灰一面三步做两步地上楼了。

　　顺便还鼓励一句：“加油啊陈老师，不然咱俩晚上都没地方睡了。”

　　就差把“菜就多练”写在脸上了。

　　陈笑笑：......我以为你是玩梗，结果你真是有力气啊。

　　两人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杂物全部清空，就留了两套桌椅和两张不知道那个年代留下来的木板床。

　　虽然简陋了点，至少房间还算大。莘悦欣慰地点点头。

　　一旁的陈笑笑大口大口灌水，又累又热，要不是嫌弃木板床太多灰尘，恨不得直接躺上去。

　　等她回过神来，莘悦不知道在哪里找了水桶和抹布，拎着半桶水招呼陈笑笑。

　　“我们先把桌子和床板擦干净，再来拖地。”

　　陈笑笑直接一下蹲了下去，“啊......莘老师，你不累吗？”

　　“还好吧，你累了可以休息一会儿，我先来擦。”说着她就从桶里捞出湿抹布开始擦床板。

　　一边擦一边说：“我刚才给校长打电话了，让他待会儿开车带我们去买被子什么的。”

　　“你还有空给校长打了个电话？”陈笑笑简直震惊，太有活力了。

　　“你真的是艺术生吗？”陈笑笑简直不敢相信，她印象里的艺术生大多都是温柔纤弱的，再就是风格狂野抽象的，还没见过这款体育生一般的艺术生。

　　“当然是啦，你不要太刻板印象了陈老师。”

　　等校长办完事回来，看到宿舍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连走廊上的杂物都清走了，很是讶异。

　　“这都是你们两个人清理的？”小姑娘干活还挺利索。

　　陈笑笑一点都不想说话了，只有莘悦答应：“对啊，校长你走了，我们又找不到其他人帮忙。”

　　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实则点破了校长对新来的老师不负责不重视的事实。

　　校长一瞬间有些尴尬，莘悦倒是一脸坦然。

　　陈笑笑见状赶紧找补：“校长您也忙完了，就麻烦您带我们去买一些生活用品吧，这儿现在就两张床架子。”

　　她今天不仅打破了对艺术生的刻板印象，还打破了职场人对领导态度的刻板印象。

　　莘悦的话简直就是在指责校长了，吓得她连身上的疲惫都忘记了。

　　既然有人递台阶，校长也就没多说什么，“好好，趁现在镇上的店铺还没关门，我们赶紧去。”

　　陶家村的位置，去镇上只要半个多小时，去市里面就得两个多小时了，所以当地采购物资一般都是去镇上。

　　采购完需要的生活用品，莘悦又买了两大包速食零食之类的。

　　校长把借来的面包车还了回去，这次采购是开的他自己的小轿车。

　　小轿车空间小，买的被子床垫上面的早就塞满了后备箱。

　　校长看着莘悦奋力地把大袋零食和生活用品往车座上塞，生怕弄坏了他的皮座椅。

　　“你们年轻小姑娘就是爱吃这些垃圾食品啊。”

　　莘悦一时嘴快，“学校晚上又没饭吃，不吃零食怎么办。”

　　校长在来的一路上就已经逐渐接受了莘悦直白的说话方式，并开始反思自己不该多说话。

　　陈笑笑生怕校长生气，赶紧打断：“我们可以在镇上先吃完饭再回去吧校长？”

　　莘悦顿了一下，继续说：“校长，学校有洗漱间吗？洗澡洗衣服什么的怎么办？”下午收拾出来的“宿舍”里面可没有洗手间，只有走廊尽头有洗手间，但是也没有沐浴间。

　　“热水供应呢？要不要再去买个热水器？”

　　“衣服洗了可以晒在楼顶吧？”

　　“还有这个晚饭问题，我们也不能一直吃零食泡面啊？”

　　......

　　校长在驾驶座，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我这个校长对同事们是不是太不负责了。

　　学校的设施是不是太不完善了。

　　莘老师是不是对我个人有什么意见。

　　莘老师会不会其实是教育局派过来巡查的。

　　......

　　因为后排没有位置坐而坐在了副驾驶座的陈笑笑听着莘悦的直言不讳的各种问题，看着校长越来越凝重的表情，也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了，质疑。

　　吃完饭再回到学校，校长看着莘悦一手一个大袋子，稳稳当当地拎着健步如飞，不禁感慨。

　　“年轻真好啊......”

　　转头看见双手拎着一床棉被走路慢吞吞的陈老师。

　　“年轻人做事还是稳当些好。”

　　忙活了一天的两人终于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躺上了床。

　　听着窗外时有时无的虫鸣，卸下这一天的疲惫和紧张，陈笑笑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莘悦自认为不是一个娇气的人，以前外出采风时睡袋丢了她都能直接躺在地上睡。

　　今晚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翻身的时候还要放缓动作，怕吵醒陈老师。

　　辗转反侧到一点多才终于恍恍惚惚地睡着。

　　结果四点多的时候附近谁家养的鸡就叫唤起来把她吵醒了。

　　又过了一会儿，莘悦又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走上楼。

　　莘悦立刻警觉地从床上坐起来。

　　昨天校长说过，食堂二楼平时不会有人上来，洗手间在二楼尽头，有时候一楼洗手间有人的时候才会有食堂师傅偶尔上来上个洗手间。

　　可是食堂师傅要六点钟才会来食堂，这会儿才五点十分。

　　门卫大爷走路是上了年纪的那种趿拉着的声音，这个脚步轻巧稳健，也不会是门卫大爷。

　　那么，这会儿会是谁。

　　难道是贼？

　　莘悦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勇气，蹑手蹑脚下床摸到门背后。

　　昨天百密一疏，忘记门锁是坏的，她俩睡觉前只能用凳子和拖把这些东西抵住门。

　　抄起拖把，莘悦放缓呼吸，侧耳仔细听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了。

　　莘悦看着还睡得不省人事的陈笑笑，又不敢离开守门的位置。

　　还好脚步声往走廊里面去了。

　　莘悦才送了一口气，安抚自己是太过紧张了。

　　门口还有门卫大爷守着呢，应该不会有贼来学校偷什么。

　　可能是食堂师傅提前来了，上楼用洗手间。

　　虚惊一场之后，她转身回到床上。

　　却不料一屁股坐塌了本有裂缝但是没被注意到的木板。

　　木板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莘悦立刻站了起来。

　　看着旁边依旧呼呼大睡的陈老师，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套了件外套，轻轻搬走抵住门的凳子，开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莘悦在走廊做了一下拉伸，深深地呼吸着清晨湿润的空气。

　　“啊......舒服......”

　　一个转腰，就看见上完洗手间出来的食堂师傅。

　　“师傅早啊。”由于天不是大亮，又有一段距离，她只看见这个师傅的身形十分高大。

　　等人走到面前，她才看清楚。

　　“诶！我们见过！”莘悦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这人姓什么，但是这张好看的脸她是记得清楚的。

　　陶惟勉眼底也有一瞬间的惊讶，看着莘悦有些苦恼且尴尬的表情，就主动自我介绍：“莘老师，你好，我叫陶惟勉。”

　　莘悦恍然大悟：“对对对，陶总你好！”

　　“莘老师（陶总）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地问了一句。

　　陶惟勉先说：“楼下洗手间坏了，我来借用一下二楼的。”

　　“我是外派过来驻村的老师。”

　　借着逐渐亮起的天光，莘悦只注关注到男人虽略有黑眼圈却不影响整体美貌反而更添一丝憔悴美感的脸，完全没在意这个点他为什么到学校来。

　　陶惟勉轻轻地“哦”了一声，“我也是在村里有项目，以后说不定还有一起工作的机会呢。”

　　莘悦觉得这不过是句客气话，也跟着客气一句：“那可真好，陶总青年才俊，我得向你好好学习！”

　　男人似是低笑了一声：“莘老师客气......”

　　话还没说完，陶惟勉那边就来了电话。

　　“抱歉莘老师，我同事在催我了，下次再聊。”

　　莘悦微笑着同他说再见，同时注意到他的手机是某品牌上个月推出的新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