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惑》聆笼

2、表彰（一） 领奖也能遇

　　许惑用筷子扒拉着一块排骨，扭过头看着裴枕清。

　　“也？”许惑反问他
　　“啊？”裴枕清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啊……对，我学书法的。”

　　许惑点点头没说话。他又扒拉了几口饭才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美术。”
　　“唉……”
　　裴枕清看起来有些可惜地叹口气。

　　“你这是叹什么气？”许停舟问他。
　　“就是刚才还想着或许还有机会能一起出去集训。结果人家学美术的，就没法一起，”裴枕清顿了顿，“一想到不能和我们停停的堂哥一起去集训，感到有点可惜啊。”
　　裴枕清用贱兮兮的语气说着，他还刻意加重了某两个字的音。

　　许停舟：“……”

　　“不能多了解一点我们停停的堂兄喽。”裴枕清火上浇油地说。

　　许惑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裴枕清：“这么想跟我套近乎啊？你觊觎我？”
　　许惑说话的尾音轻飘飘地上扬着。有种挑逗的意味。

　　“咳……咳。”裴枕清正喝着汤，一下子被许惑这一句惊为天人的话呛到了。

　　我靠，这人说的什么鬼话。

　　我跟这人很熟吗？

　　老子大直男好嘛！

　　许停舟向来知道自己这个堂兄是什么性格，他忍住嘴角的笑意，一脸戏谑地看着裴枕清出糗。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不愧是我哥。

　　裴枕清被许惑这句话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讪讪地啜了口汤，抬脚踢了踢对面的许停舟。
　　“嘶～”许停舟倒吸了口凉气。

　　裴枕清他们四个人先吃完了，许停舟给许惑抛了个眼神示意自己先走了。
　　裴枕清也起身了。
　　“不坐下多聊一会儿，多了解我一点吗，新同学？”许惑头也没抬缓声说着。
　　裴枕清：“……”

　　我就活该刚才说那一句，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裴枕清略有尴尬地笑笑：“不……不用了啊。”
　　裴枕清神色有些慌，他没注意到许惑这个时候嘴角正带着笑，梨涡浅浅的荡漾在唇边。

　　裴枕清说完就扯着许停舟他们溜了。

　　“你这堂哥什么毛病？”裴枕清没好气地说。
　　许停舟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拿了一张给裴枕清。
　　“擦擦嘴。”许停舟看着裴枕清那倒霉样没忍住笑了。

　　“我哥就那样，男的女的对他来说都一样。”许停舟给裴枕清解释。
　　“一样什么？”裴枕清问他。
　　“唔……”许停舟语气有些迟疑，“简单来说就是……男女通吃？”

　　裴枕清：“……”

　　合计那小子刚才真故意的！
　　裴枕清看看许停舟，想着不能当着人家弟弟面骂人，只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哦了一声。

　　几个人回到教室，时间还早，江宴和陈渡提议带裴枕清去逛逛学校。
　　“算了吧，有点累了。”裴枕清坐在位子上伸了个懒腰。
　　“行吧，还有两年慢慢熟悉吧。”陈渡也坐下了。
　　下一秒裴枕清从抽屉里拿出数学书，翻开看着。
　　陈渡：“……”
　　不是说累了吗？

　　或许学霸多的班级就是不一样，吃完饭回到班上的同学都坐在位子上安安静静地看书，时不时传来讨论题目的声音。
　　裴枕清扫视一眼教室里。

　　压力挺大啊。

　　“八班一直都这样吗？”裴枕清戳了戳陈渡。
　　陈渡这个时候正拿着一本东野圭吾的悬疑小说看着，跟班上浓浓的学风很是不搭。
　　裴枕清刚才还以为他是在认认真真看书，现在才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是本小说。

　　裴枕清：“……”
　　搞半天这二货是在看小说？

　　“啊？”陈渡看得有些投入，一时没回过神，他也抬眼看了看安静的教室，抿着唇，两边的嘴角向下地摇了摇头。

　　“你就等着吧，这几天刚开学，兴奋期没过呢，等过一个周，你看这教室还能找出几个安静看书的。”陈渡一点不客气的说。
　　裴枕清听完他这话没忍住笑了笑，笑完又接着做数学题去了。

　　附中的晚自习从六点二十开始，第一节晚自习四十分钟，接下来两节一小时的，上完这三节课走校生就可以回家了，住校生得多上一节四十分钟的。

　　晚自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第三节晚自习下课，裴枕清起身敲了敲许停舟的桌子。

　　“走吧，回家了。”裴枕清伸了个懒腰，边打哈欠边说。
　　许停舟神色略有疲惫地点点头，转身取下挂在椅子上的书包。
　　“走。”

　　裴枕清跟许停舟住在一个小区，离附中并不远，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

　　“诶，儿子，明天是不是有开学典礼啊”裴枕清问许停舟。
　　“嗯，”许停舟应了一声，“对了，你上学期是不是还得了个什么奖，还挺大的吧。”

　　裴枕清经常参加一些比赛，不仅是为了获奖，更多是想看看自己的水平能在同龄人里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是挺大的，全国一等奖哦。”裴枕清伸出手在许停舟眼前比了一个“1”。

　　许停舟知道裴枕清其实对这种奖已经拿到快手软了，家里大大小小的证书奖杯摆了不知道多少，这会儿这样显摆只是单纯的犯贱。

　　许停舟略显嫌弃地撇开裴枕清的手：“你那个证书还没下来吧，有可能明天开学典礼上当着全校的面给你颁下来。”

　　附中有个习惯，如果有附中的学生荣获了一些大型比赛的奖项，会在一些正式的典礼或者活动上当着全校的面表彰这些获奖的学生。
　　然而由于裴枕清经常得奖，对这种当着全校的面领奖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但这次毕竟是在一个新学校，他还是有点期待的。

　　第二天，在起床铃声响了三遍之后裴枕清终于被吵醒了。
　　“靠，完了完了。”裴枕清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飞快地起身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裴枕清今天起晚了，来不及吃早饭，他随手拿起一个面包和两瓶牛奶急匆匆地出门了。

　　“不是我说裴大少，你磨蹭什么呢？”许停舟抱臂靠在单元楼下的银杏树上。

　　那棵不知道物业是从哪里移植过来的老银杏树枝叶茂盛，茂密的叶子绿得几乎能滴下翡翠珠子来。
　　繁茂的枝丫这会儿正好替许停舟遮挡住了晨间的熹阳。

　　他已经等了裴枕清十多分钟了。

　　“来了来了。”裴枕清跑出来随手递给许停舟一瓶牛奶。
　　裴枕清嬉皮笑脸地揽着许停舟的肩膀跟他打哈哈。
　　“对了，开学典礼要对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级前10颁奖吧。”裴枕清问许停舟。
　　“对啊，怎么了？”许停舟被他这没来头的一句话问的有些懵。
　　裴枕清扬扬头，把书包从背上换到胸前，从包里掏出一个CCD，把他举到许停舟眼前晃了晃。

　　附中不允许学生在学校使用手机，住校生一般都是周日晚上去学校的时候就交给班主任了，直到周六放学才把手机发下来。
　　而走校生每天早上到校之后也得把手机交给班主任。
　　如果有学生偷藏手机的，一律实行处分。

　　“你……要拍照？”许停舟用有些怀疑的眼神看着裴枕清。
　　“我很认真的好不好。”
　　许停舟敷衍地点点头：“……”

　　裴枕清是个什么性子许停舟再清楚不过，对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拿他之前学钢琴的例子说，他上个周说要学钢琴，过两个周就已经没学了。

　　所以许停舟倒是很好奇，为什么裴枕清能坚持练书法坚持这么久。
　　所以裴枕清现在说要拍照说得一本正经，估计过一会儿就能把这事儿给忘了。

　　俩人到班之后就看到江宴跟陈渡跟精力衰竭一样趴在桌子上。
　　“你俩这是……”裴枕清用手指戳了戳陈渡的脑袋。
　　陈渡摆摆手，一点点地从桌上爬起来，扭动脖子的时候都能听到他脖颈处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昨天晚上我们寝室的人畅聊暑假生活去了，一时聊得太嗨忘了时间。”

　　裴枕清：“……”
　　许停舟：“……”

　　“我还以为你被谁给干趴下了呢。”裴枕清幽幽地说了一句。

　　陈渡：“……”

　　江宴撑着脑袋，眼神困倦地看着裴枕清打趣陈渡。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宴没忍住笑了。
　　陈渡给了他一个仿佛能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
　　江宴讪讪地眨眨眼忍住了笑。

　　江宴转过头看着沈随，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裴枕清，你怎么不穿校服啊？今天开学典礼不穿校服会被扣分的啊。”
　　陈渡闻言，他跟看智障一样看着江宴。
　　裴枕清也用跟前者一样的眼神看着江宴。
　　江宴有些不自然地扯扯嘴角。

　　许停舟有些无奈：“你是一个暑假把脑子玩儿废了吗？他一转学生哪儿来的校服。”
　　江宴：“……”

　　附中的开学典礼定在了早读课之后，八点钟正式开始。

　　第一节早读课大家多少都没怎么睡醒，大多数人都昏昏欲睡的，也没几个真的看进去了多少。

　　下课铃声响了之后，裴枕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了。”裴枕清敲了敲陈渡的桌子，这货整个早读课都有气没力地半趴在桌上。
　　陈渡缓缓直起身。
　　江宴跟许停舟已经出教室了，裴枕清和陈渡赶忙跑出教室跟上许停舟和江宴。
　　“儿子，等等我们。”
　　许停舟：“……”

　　“金凤摇落千林果，丹桂飘香满校园……”两男两女组成的主持人站在主席台中央一本正经地念着主持稿。
　　裴枕清来不喜欢这种活动，他跟许停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小话。
　　……

　　开场白结束后就到了校长发言，等到教师代表和学生代表都依次发完言，就进入了颁奖环节。

　　裴枕清戳了戳许停舟示意他看看自己手里的CCD。

　　“放心，一会儿绝对给你拍成最闪亮的仔。”裴枕清拍拍胸脯对着许停舟打包票。

　　许停舟：“……”

　　江宴正准备转过身来跟许停舟和裴枕清吐槽学生代表不知道上哪儿抄来的稿子，一眼看到了裴枕清手里拿着的CCD。

　　“诶，裴枕清，看不出来你还喜欢拍照啊？”江宴问他。
　　裴枕清闻言，看了一眼手里的CCD：“也没有，这也是才买的，给我家儿子拍帅照。”
　　江宴看着裴枕清这一脸坏样没忍住笑了。

　　“好啊好啊，我跟陈渡等着你的成片。”江宴边说边揽过陈渡的肩。
　　陈渡作为听了全过程的路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转过头对着许停舟打哈哈。

　　许停舟：“……”

　　“你就等着看裴大摄影师的大作吧。”裴枕清又凑近许停舟跟他说着。
　　许停舟无情地翻了他个白眼。
　　裴枕清看到了许停舟对他翻的白眼，他却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

　　“接下来就进入了我们开学典礼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女主持人标准的普通话从扩音器里传出。
　　“现在，我们将公布上学期期末政史地组年级前十的同学。”男主持人接过话。
　　“他们是第一名高二九班陈旻哲、第二名高二八班许停舟……”

　　“舟哥！”裴枕清在听到许停舟的名字之后非常捧场地喊了一句，前面的陈渡和江宴也跟着他喊。

　　倒也是不必这么夸张。
　　许停舟边这么想边往领奖台走。

　　主持人继续念名字：“第四名高二八班邹梓璇、第五名高二九班许惑、第六名高二八班……”

　　许惑第五？他成绩这么好？那他还走艺术？

　　裴枕清些疑惑。

　　但是裴枕清没多想，他调好CCD，等年级前十在领奖台上站好之后，几声“咔嚓”的脆响发出。

　　裴大少十分满意地翻看着自己刚才的杰作。

　　许停舟领完奖下台，他向裴枕清伸出手，示意他把照片给自己看看。

　　“也给我看看呗。”江宴跟在许停舟身后。

　　别看江宴平时吊儿郎当的，可能受到了许停舟影响，他在学习上倒也是真的不马虎，从高一到现在基本没掉过年级前十。

　　裴枕清看着照片里站在许停舟左侧的许惑，少年身形高挑，五官凌厉。
　　熹光像是格外偏爱他，在他身上洒下的细碎光斑衬得他像是在发光。
　　他本来就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少年啊。

　　裴枕清挑挑眉，又看一眼眼前的许停舟。
　　许停舟虽然二了点儿，虽然跟他这个不正经的堂哥比差了点儿，但是那张脸长的还是很不错的。

　　这家人是什么基因？
　　裴枕清暗暗想着。

　　“给你。”裴枕清把CCD放的许停舟手中。
　　江宴顺势凑到许停舟身侧，试图在照片里发现自己的风采。

　　“不是裴枕清，你这什么拍照技术？怎么把我拍得这么丑？”江宴看了一眼照片后对着裴枕清抱怨。
　　裴枕清：“……”

　　“我看行，这照片上我跟我哥不都拍的挺帅吗。”许停舟在一旁说。

　　江宴：“……”
　　要是我有你和你哥那长相我都不用看照片了。

　　“扑哧……”裴枕清难得听到许停舟这么夸自己，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许停舟默默给了他个白眼。

　　等到每个选科组别前十名颁奖结束，就开始表彰在各个领域中取得好成绩的学生。

　　“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校学子高二八班裴枕清在第三届全国中学生书画传习大赛高中书法软笔组中荣获一等奖！”主持人朗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靠裴枕清，你这么牛的？”陈渡转过头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沈随。
　　“靠谁呢你。”裴枕清边笑着对他说边走上领奖台。

　　“这个比赛他连续三次都是一等奖了。”许停舟在一旁淡淡地说。
　　陈渡：“……”
　　陈渡旁边的江宴：“……”

　　主持人又接着念获奖人的名字：“高二九班许惑在全国第十二届中小学生素描大赛中荣获高中组一等奖！”

　　？！
　　我靠，这人这么牛？
　　文化课成绩那么拔尖就算了，这美术方面怎么也这么牛？
　　他是人吗？
　　裴枕清拿着手里的证书和奖品瞬间就不是滋味了，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正向颁奖台跑来的许惑。

　　许惑从老师手中接过证书和奖品并道了声谢。

　　他站到裴枕清旁边嘴角勾着笑，低声对他说：“领奖都能遇到你，好巧。”

　　谁他妈要跟你巧。

　　裴枕清没什么感情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获奖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上颁奖台。
　　颁奖台上人占的挺满的，许惑微微侧了一点身子偏向裴枕清，不细看的话倒也看不出来。

　　裴枕清的个子比许惑矮点儿，许惑的目光微微往下扫刚好可以看到裴枕清的侧脸。

　　裴枕清的五官柔和精致，没有许惑的那种锋利感，早晨的熹光落在少年俊朗的侧脸上，一切都那么干净而美好。

　　许惑的余光无意识地盯着身旁的少年，他有些感慨，怎么能有一个男生的五官能这么漂亮精致，但是在他的脸上却又显不出一丝一毫的娘气，反而给人一种通透磊落的江南公子的感觉。
　　这人要是活在古代，那得被多少良家小女子当做自己的梦中情郎。

　　许惑一想到这儿轻轻地啧了一声。

　　裴枕清耳朵尖，听到了许惑啧的这一声，他转过头看着许惑，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有毛病啊？

　　许惑看着裴枕清那双干净透澈的眼睛所散发出的不耐烦的意味，他的嘴角不由得挑起来一个很浅的弧度。

　　还挺有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