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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台之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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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辞盈所在的世界名唤青元界,界内人但凡修出识海,皆可成为修士。
练气期修士吸灵气开识海,筑基期于海中造灵台,等到金丹,便可在灵台上升日月、造灵府。
而她,作为剑宗的一名金丹期弟子,自是有在识海中建灵府的能力。
只见她在蒲团上盘腿坐直,闭眼凝神,一轮蓝月便在她灵府内缓缓升起,那便是她的内视之眼。
川辞盈视线的顺着月光延伸,灵府地表,碎粒越积越多,天空被雾霾笼罩,那悬挂在高空上的蓝月却仍在下探。昏黄的大地出现网状的裂痕,蔓延、延展、扩散,表层土地崩解,土沫飞起,又卷来一片尘埃。
月光绕上地面的微尘,细细盘问着,微尘发出幽幽荧光,无辜地眨眼。
自昨日从那洞府回来后,她便一直坐在这蒲团上查看记忆。只可惜…毫无进展。
“喀啦——”左耳一动,却听见几声恼人的细响。那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就像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岩壁。
川辞盈睁开眼,视线这才从灵府中收回。她扫过一旁简陋的茶桌和软塌,转向那门前的位置。
真稀奇,她这小破地方竟也有人光顾?
锤锤坐麻的双腿,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起身,抓上腰间酒壶灌上一口。冰凉的酒液刚刚入腹,拿酒壶的手却是一顿。
我滴个乖乖,不声不响就破个禁制进门,这人也忒没礼貌。
脚步不停,那“喀啦、喀啦”的声音却像从窗叶漏进来的风,直往她这里钻。
她掐了个诀挡风。
站在洞府门口,上下左右扫扫,却只见门口那颗光秃秃的树,还有脚下那长着青苔的碎石。
一阵冷风吹过,带起张落叶,啪的一下摔在洞府前岩壁上。
空空荡荡,了无人影。
手被吓得一哆嗦,她这是,她这是撞鬼了呢她这是。
“咔咔”
那声音紧贴她耳后,就像风吹耳环发出轻响。
一股悚人的寒意直冲天灵盖,川辞盈头皮发麻,身体才将将转至一半,那野兽般敏锐的直觉便已然引她后退。
身后冷光乍起,发丝齐根断裂,就连那抬起挡面的衣袍,也被撕出一大口子。
好利的武器!川辞盈心下一紧,身体愈发紧绷。刚要不是她躲得快,那被划烂的就是她的脸。
怎么打人还打脸呐,不讲武德。
余光后瞟,却见一道白色影子追她而来,那速度有如闪电。
她整个人一激灵,连掐诀的左手都开始打颤。
我天,鬼啊!
右手颤颤巍巍地拔出一柄剑,嗖嗖两下往前一戳。
那白色影子左一个括弧,右一个括弧,闪躲两下就飞过来。
真有两下子。
川辞盈左手抖得更起劲了,三两下就抖出一道荧光,层层叠叠挡在她面前。
没用。鬼影嗤笑一声蹿过来,那荧光就如同最薄的窗户纸,只受那鬼影轻轻一挨——碎了。
川辞盈站在墙角,一手扶着岩壁,面前就是急速飞来的鬼影,脚下则是破碎一地的防御阵。
这下可完蛋了。
她手不颤了腿不抖了,就连眼睛,也不动了。
“寒月。”她唤。
疾冲的鬼影突然缓下来,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这才发现自己心口空空。
一轮弯月从那鬼影心窍长出,先是薄薄一层月光,慢慢盈满、填充,冻结住那心口的空洞,再是亏残、抽离,剥夺生机。
那鬼影从空中坠下去,像只没线牵的皮囊风筝,飘飘悠悠。
趁你病,要你命。
川辞盈咧嘴一笑,右手顺时针一拧,那轮圆月便从风筝开口处扩散开来,意图吞噬整张皮。
“唔!”心口突然传来阵撕心裂肺的痛,莫名其妙的,似乎又有些熟悉。
熟悉?
垂头一看,同样的圆月正从她心口长出,贪婪地吸收她作养分。手背上,不知何时现出一道幽蓝的符文。
…什么时候?
川辞盈瞳孔震颤,眼前的世界愈发朦胧。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忍着疼蜷起手,颤巍巍地指着那鬼影胸口的剑道:
“寒月…回…快回来!”
那鬼影胸前圆月漾起涟漪,月中退出柄剑,欻的一下,飞回川辞盈掌心。
心口的圆月这才缓缓合拢,钻心的痛淡去些许,又化作一阵阵冷意和痒意。胸口一窒,腥甜的血气瞬间喷出——
“咳咳。”
双腿摇晃着,属实撑不住了。她右手拿剑撑地,左手取出个小药瓶,嚼吧两下,脸色才算勉强能看。
川辞盈拿着寒月剑当拐杖使,踉跄走到那“皮囊风筝”前,又抬起剑,谨慎地扒拉那玩意。
没动。心口一块大石落下,她这才有闲心打量起来。
它四脚朝天躺着,眼睛闭得死紧,一身皮毛被寒月砍得七零八落,不过零星能看出本色。
呦,川辞盈挑眉,这原是一只白狐。
许是她在靠近,手背上那道符文再次亮起。
那是由三个向外交叠的弯月组成的符文,星星和水滴拱立其中,达成一种近似对称的平衡。
月中水光一现,淡蓝色逐渐向外延伸,勾连起那白狐额心的符号。
体内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水,顺着手背上那符号就往对面灌。
什么玩意,她还是个伤员呢,好歹也照顾下她!
川辞盈刚好起来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她咬牙掏出几个药瓶,一边往嘴里扔一边幽怨地盯着那白狐。
赔钱!赔钱!等它醒了就把它卖了赔钱!
或许是川辞盈怨气惊人,又或许是那输送的灵气总还有点作用,那白狐双眼一睁,醒了。
这半口气还没喘上,那边又唰的一下扑来。
又来?
川辞盈发了狠,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拔出拄进地里的剑,猛地往前一挥。
滋啦——
剑刃精准地擦过那两排狐牙,发出一声尖锐的杂音。两排银牙齐齐断裂,碎在一旁。徒留那目光呆滞的白狐,仍挂在寒月剑上。
“@#$%?@~!”那狐狸下颌一松,单凭上颚悬吊在剑上,左右摇晃,和着血往外吐字。
霍,这下狐狸风筝变狐狸秋千了。
川辞盈表示听不懂,但好像是在骂人。
她顺手一摸,揪住后颈皮拎起那家伙,提溜一圈,和它四目相对。未免它不说人话,又喂了颗兽语丹。
“你…
趁那狐狸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先施了个封口咒。
白狐瞪大眼睛,举起爪子指着她,嘴里骂骂咧咧的痛斥什么,可惜发不出声。
川辞盈眉毛一扬,提起腕指着它骂:“你还嚷上了你,姑奶奶我好好在家里修炼,你这家伙上来就给我两巴掌,啊?我容易吗我?”
“我磕点丹药给你救下来,你还恩将仇报,我早该看你归西!”
虽然这出剑的是她,可抛却她的主观意愿,这狐狸也确实是她救的。川辞盈面不改色,对着那狐狸又是一通输出。
许是川辞盈的气势实在太过逼人,那狐狸眼神一滞,尾巴也收敛起来。
见气氛缓和些,川辞盈指着自己手背上的符文,又点点它,给它解了咒:“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那双浅墨色的狐眼眯起,上下打量她。
他认为她应该知道?还是说,他觉得这契约是她定下的?川辞盈面色不变,看着它道:“修为契约嘛,我当然知道。”
见那双狐瞳扩大,面露警惕,连带着一身狐毛都炸起来,川辞盈就知道她赌对了。
修为契约常被用作囚禁凶兽,契约存续期内,被契者的境界被压制在持契者之下,修炼所得也将化作持契者的养分。是个被青元界废弃千年的禁咒。
她只是按功效猜一猜,没想到还真是。
她耸耸肩,继续诓:“之前练手时练错,使出来了。你要是愿意等,我后面破境顺带给你解开。”这解法倒是之前古书上翻来的。
那白狐晃着尾巴,眼珠子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倏尔,他笑了,意味深长道:“好啊,来日方长。”等这契约解开,他就拿她来祭剑,一雪前耻。
约定达成,那白狐倒也干脆,不再骚扰她。川辞盈坐在一边的蒲团上,眼角余光轻轻瞟过那软塌上的白狐,又在他察觉之前收回目光。
虽然那话说得像那么回事,可这契约当然不是自己定的,要说是那狐狸,她觉得也不像。这会和她失忆那三日有关联么?
识海中,圆月渐转,月光撒向那远处高台。
记忆已经被她搜刮了个干净,现在她还没动过的,便只剩下她的灵台。
月光绕住那白玉高台,轻轻抚过。那是她筑基时构建的道基,灵气为底,术法纹饰其上,高台中央悬着一柄巴掌大小的小剑,那是她的剑道道胚。
这座灵台是完美的,是万中无一的无瑕灵台。与之相称的,是那依然清澈的月光。
这意味着表面没有异常。
还要继续吗?川辞盈犹豫一瞬。再往下探查,她很可能落得个灵台破碎的下场。
为了赌一个被操控的可能,甚至搭上自己的道途。扪心自问,这值得吗?
当然值得。蒲团上,川辞盈嘴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目光坚定。
圆月调整角度,月光聚拢,一缕净色强光瞬间照亮了那座高台。白玉筑成的台基,术法组成的台面花纹,它们都在净光照拂下熠熠生辉。
还有那柄剑,那一小柄剑,那是她修道至今的所有证明。
这次还只是签订契约,真到了下回、下下回,莫不是要抢她的人,她的道?她今天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在背后捣鬼。
月光化作双手,在那剑刃上猛得一割!无形的风以那柄剑为中心四散开来,如藤蔓般绞上灵台,渗入台基。
蒲团上,冷汗一点一点地沁透川辞盈的里衫,丹唇紧抿,眉毛纠结地拧成一团。五指死死抠住膝盖边沿,指甲紧紧嵌进肉里,掐破皮、划出血,滴落在地。
那绞入灵台的风仍未停歇。它一寸寸攀上台面花纹,与术法融为一体,欻地外扩,罩住整个台面。
喉口漫出阵腥甜,血一丝一缕地从川辞盈的嘴角留下流下。
蒲团边,白狐鼻尖翕动,喉咙里咕噜一声,眯起眼打量着川辞盈。
“血的味道。这是识海灵力反噬?她活该。”
他那双乌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两爪前伸,换个姿势卧着,可那双狐狸眼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洞府内灵力齐齐像川辞盈涌去,在她身旁形成大大小小的灵气漩涡,卷起层层叠叠的灵浪。
白狐两只耳朵高高竖起,双爪抓地,以免自己被漩涡带走,惊疑不定。
“不对,她疯了?她砍自己灵台做什么!”
那修为契约还在呢,你要想死可别拉上我。它咬牙从边上站起,几步走到川辞盈身边,用额心抵上川辞盈的掌心。
这真真是我欠你的,遇上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识海内,因月光倾泻而震动不已的灵台,似是被什么力量安抚住,不再挣动。
本在和灵台对抗的风,因失去阻力扎得更深。
白玉灵台上,裂痕遍布,术纹渐断,只有那柄小小的剑仍巍然不动。
月光洒落,一阵风从台基中破出,蜷起枝蔓向蓝月炫耀。那风尖尖上,捧着一只珠宝盒大小的黑匣。
川辞盈哇的吐出一大口黑血,眉头却舒展开来。
“找到了。”
月光化刃,由上自下一砍,匣锁应声而碎。
没了匣锁的束缚,匣盖依重力被合页向后带去。
那小小的黑匣子里只现出一行字——
【攻略剑宗镇宗神兽:山让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