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欺负小狗》似睡非睡

2、蛋炒饭 这一巴

　　这一巴掌并没有如周绵想的那样落在脸上，他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巷子口那道身影上，风裹着高温吹过来，掀起的热浪把那人的头发吹的有点乱。他只是站在那里，没说话，但手臂上看着很厉害的大片纹身和手上拿着的铁棍帮他说了话，他朝周绵勾了勾手。
　　周绵反应也很快，趁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猛一使劲，挣脱了钳制，朝巷子口跑过去。
　　赵虎下意识想追过来，祝延雪“啧”了一声，拿棍子往旁边墙壁上用力划了一道，尖锐的声音让他猛地止住了脚步，但奈何身上赘肉太多，平衡不太好保持，登时摔了个狗吃屎。
　　等祝延雪走出去又几步距离了，才听到巷子里传来憋屈的咒骂声。
　　“怎么，看傻了？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帅？”祝延雪不太在意地把铁棍往垃圾桶里一扔，拿出卫生纸在手上擦了半天，调侃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偷偷往他身上看的周绵。
　　周绵低着头，没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住了，又偷偷睨了祝延雪一眼。
　　祝延雪从一旁的便利店里买了两根冰棍，周绵半推半就的还是拿在了手上，两人就坐着店门口的台阶上边聊边吃着冰棍。
　　“你多大了？上初一？还是初二？”祝延雪把外面那层巧克力外皮先咬完才开始吃里面的，被冰的有点牙疼。
　　“14，上初三，”周绵摇摇头，一点一点地舔着冰棍，难得多说了几句话，“你呢？”
　　“上个月刚过完19岁生日，”祝延雪眼珠一转又开始逗他，“其实你应该喊我哥哥的，我都给你买冰棍吃了。”
　　“你为什么会纹纹身？”周绵转移了话题。
　　“不是纹的，贴的，”祝延雪也没纠结，用手搓了搓手臂，给他看有点掉色的地方，“弄着好玩的，可以用水洗掉。”
　　周绵点点头，突然看到一只小狸花猫朝这边跑过来。
　　“眠眠。”
　　周绵小声地叫了一声，小猫亲昵地在他脚旁边露出肚皮。
　　周绵笑着去挠它。
　　祝延雪觉得这只小猫很眼熟，拿着吃完的冰棍棍子逗猫，小猫以为有什么好吃的，咬住了小木棍，祝延雪故意不松手，还晃那根棍子，小猫被拉得左摇右晃，还倔强地不松口。
　　逗了一会儿，祝延雪松手，又跑进便利店买东西。
　　小猫终于夺到了猎物，但舔了半天，把残余地一点点味道都舔没了，一挥爪子把木棍挥到了一边。
　　祝延雪回来的时候，小猫故意往周绵那边挪了挪，只留给祝延雪一个冷漠的屁股。
　　祝延雪觉得很好玩，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小猫的屁股，撕开火腿肠的包装。
　　小猫本来没想扭头，但鼻尖一耸，闻到了味道，又屁颠颠地跑过去吃。
　　祝延雪边喂边摸它。
　　闹了这么一通，太阳终于还是落山了，街边的店铺也有几家亮起了营业灯。
　　周绵很认真地盯着祝延雪摸猫的手，那只手很漂亮，骨节分明，又白，隐隐可以看见青色的经脉在一些地方微微鼓起，随着撸猫的动作，整只手显得很有力量感。
　　在那么一瞬间，只有那么不可思议的一秒钟，他心里想的是，如果祝延雪摸的是他就好了，如果他也可以变成小猫就好了。
　　“为什么叫绵绵？”
　　祝延雪突然开口，打断了周绵这一秒的鬼使神差。
　　周绵回过神，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把手搭在祝延雪手背上了，慌乱地收回来，愣了几秒才开口。
　　“因为它很喜欢睡觉，所以叫它眠眠。”
　　小猫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又跑过来蹭徐卮。
　　“很好听的名字，两个“绵绵”。”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祝延雪再次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周绵紧抿着唇，有点尴尬地搓了搓指腹，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周绵。”
　　“嗯？”
　　祝延雪拿另一只手，跟摸眠眠一样挠了挠周绵的下巴，把人弄的缩了缩脖子。
　　周绵有点害臊地推开他的手，别扭地站起身，说自己要回家了。
　　“诶，等等，”祝延雪拉住他，“先去涂点药，免得留疤。”
　　这已经是周绵第二次来祝延雪的家了，他还是有点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盯着到处乱跑的眠眠，直到祝延雪拿着一些瓶瓶罐罐过来，他才把视线放在祝延雪身上。
　　祝延雪的动作很轻，拿着棉签一点点地把碘伏和别的什么涂在自己脸上、身上的一些伤口处，他感觉很痒，但被祝延雪弹了一下脑门说不许乱动，他攥着自己的裤子，忍着不动，目光一直在祝延雪的手上和脸上飘。
　　两人靠的很近，周绵可以很清楚地看见祝延雪长长的、黑黑的眼睫毛，高高的鼻梁，还有微微蹙着的眉毛。
　　他顺着祝延雪的目光看向自己腹部新旧交叠在一起的青紫。
　　好难看。
　　周绵有点难堪，脸上烫的慌，下意识伸出手想挡住，但被祝延雪隔了一下。
　　“不是说不要动吗，”祝延雪半跪在周绵面前，抬眼看了他一下，眉毛还是皱着，但眼睛是笑着的，眼里含着周绵看不懂的情绪，“疼的话，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周绵点点头，扭头看向别的地方，等到祝延雪起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滴眼泪才从已经憋的有点酸痛的眼眶中落下，直直地打在自己的手背上。
　　“我走了。”
　　周绵猛地站起身，用力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尾音控制不住在抖，没等祝延雪说话就冲出去了。
　　伤口因为匆忙的动作撕扯得很痛，但周绵没有慢下脚步，跑了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有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想了半天还是回了家。
　　周父今天不在家，想来应该是去哪个麻将馆征战了。
　　周绵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狠狠地呼出一口气，他没开灯，一头砸进被子里，稀薄的空气让他喘不过气。
　　他抓着被子，太多的情绪在脑子里冲撞，周绵感觉现在的自己很陌生，像是被装了太多泡腾片的密封可乐罐，有什么不可阻挡的东西快要冲破罐头，喷个满脸，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状态，周绵像是被强制关机了一样，没一会儿就这么睡着了。
　　— — — — — —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周绵在校门口又看见了祝延雪。
　　“有什么事吗？”
　　周绵看见他朝自己招手，走了过去，因为昨天的事，他现在看见祝延雪，脸就烧得慌。
　　“你会装灯泡吗？家里灯坏了，我晚上还得用呢。”
　　“啊？”
　　“啊什么啊，会不会？”
　　祝延雪笑着弹了他脑门一下。
　　“会。现在去吗？”周绵拉了拉书包肩带，跟着祝延雪。
　　等周绵弄好灯泡，祝延雪又说水管有点漏水，反正都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情，周绵顺手给他解决了。
　　“好厉害啊周工，”祝延雪靠在门边看着周绵在水槽边洗手，又开始逗他，“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再走，蛋炒饭行吗，我只会这个。”
　　“不用了。”周绵确认水管没事之后，拎着书包就要走。
　　“别走嘛，陪我吃个饭，我一个人吃饭，也太凄凉了吧。”祝延雪伸手勾住书包的袋子，晃了晃，眨着眼看他。
　　“行不行行不行行不行啊？”
　　祝延雪又晃他的肩膀。
　　周绵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祝延雪确实不太会做饭，一碗简单的蛋炒饭做的也算能吃，除了里面有一个很小的蛋壳。
　　周绵把它吐出来，看向对面吃饭吃得紧皱眉头的祝延雪，有点想笑。
　　“是不是很难吃？”祝延雪拿筷子戳了戳饭，撑着脸看着快吃完大半碗饭的周绵。
　　“还可以，挺好吃的。”周绵鼓着脸，把饭咽下去，朝他笑了笑。
　　“你就别哄我了，还不如出去吃呢。”祝延雪又扒了几口饭，最后实在吃不下了，苦着一张脸抱怨。
　　周绵很快吃完了一碗饭，看他实在不想吃这碗饭，试探地开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一点别的吧，或者帮你去买点。”
　　“不了，吃的我都没胃口了。”祝延雪起身把碗筷收了，往厨房走。
　　“我来洗吧。”周绵跑过去，要拿过碗。
　　祝延雪把手一偏。
　　“洗什么碗，你不写作业啊？去我那个房间的桌子上写。”
　　周绵愣了一下，看了祝延雪半天才去写作业。
　　祝延雪的卧室香香的，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明明前几天还是有点灰尘的味道，现在已经闻不到了。
　　周绵把作业拿出来，深呼吸了几下，才集中注意力去看题目。
　　祝延雪洗完碗，走进来，把台灯打开了，觉得热又去把空调打开。
　　“写作业不开灯，小心近视。”
　　说完就坐到一边，没打扰他，打开电脑备课做视频。
　　反正学都学了，拿知识换点零钱也是可以的。他之前做了一年的网课老师，收入还可以，所以现在闲下来了也就重新拾起了这份工作。同时他也会把一些知识点做成视频发布，也是可以赚一笔的。
　　财迷。
　　他在心里笑了笑，手上没停。
　　弄了半天，眼睛有点累，他站起来又去看周绵。
　　可能题有点难，周绵盯着一道数学题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写，正愁着呢，旁边突然投来一处阴影。
　　“不会了？”
　　祝延雪拿过笔，在图形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再试试。”
　　周绵抿唇，看了一会儿，觉得茅塞顿开，拿起笔开始写。
　　后面的难题也是在祝延雪的提示下，很快写完了。
　　“谢谢你，”周绵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我要回去了。”
　　“家里有门禁？”祝延雪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我送你吧。”
　　“不用的，”周绵走到门口，犹豫着退了一步，手指抓着书包肩带，有点紧张地开口，“以后我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你吗？”
　　祝延雪教的很好，点到为止，会给他说不同的思路，他觉得他不会再遇到第二个愿意这么耐心教他的人了。他想抓住这个机会，但是心里又很没底，毕竟两人就只认识了三天，祝延雪不一定会答应。
　　“我可以……可以给你钱的，或者，你有什么要求我也可以答应的……”周绵声音越说越小，怕他不答应，却又越说越感觉不对，最后闭了嘴，有点自暴自弃，“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祝延雪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说不开心的小孩，忍着笑。
　　“可以。不过我不要你的钱，下次你下厨吧。”
　　周绵惊喜地看着他，生怕他反悔似的，连连点头，笑得很开心，跟他说再见，连下楼的脚步都轻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