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萤量辰录》》句城

30、司天监暗室画像

　　**正文**

　　裴玄瑾将浸透雨水的官袍抛在屏风上，铜盆里的星砂遇水即沸，蒸得满室蓝雾氤氲。
　　他蘸着砂水擦拭眼尾的朱砂痣，灼痛稍减时，忽闻琴案传来裂帛之音。

　　《幽兰》第四段本该是商音转徵，可指尖总不自觉地往宫音滑去。这毛病自三年前接手司天监便落下了，仿佛骨缝里藏着个提线傀儡在拨弄经脉。

　　"大人，青禾村星孛入舆鬼的奏报。"属官捧着文书跪在帘外。

　　裴玄瑾按住震颤的琴弦，目光扫过"绣娘惑星"四字时，案头烛火突然爆出三色焰心。
　　他伸手去取镇纸压卷宗，青铜冰凉的触感让掌心一颤——这雕着耒耜纹的器物，竟与梦中女子调试的星轨仪把手一模一样。

　　"更衣。"

　　子时的司天监观星台寒意彻骨，裴玄瑾却盯着紫微垣西南角出神。那里本该黯淡的贯索四今夜格外明亮，像根银针扎进瞳孔。他突然想起白日里那个绣娘蜷缩的手指，溃烂处渗出的血珠，竟与星图上的鬼宿遥相呼应。

　　暗室机关转动声惊飞檐下宿鸦。裴玄瑾摩挲着褪色的画轴，画中女子半幅襦裙上的星纹，在星砂熏染下泛起微光。三年来他试过无数丹青圣手，却无人能摹出那双眼睛——直到今日在泥水里撞见那抹倔强的眸光。

　　"大人！北狄暗桩有异动！"

　　急报声里，裴玄瑾将画轴塞回暗格时，一片干枯的稻穗从夹层飘落。穗粒排列诡异，倒像是......他瞳孔骤缩，这分明是白日里孩童手中铜疙瘩的缩小版。

　　更漏声催得急。

　　沈疏萤被窗缝透进的晨光惊醒时，掌心还残留着星砂灼烧的刺痛。绣坊院墙外飘来焦糊味，几个婆子正将昨夜沾了星砂的绣品投入火盆。

　　"真是晦气。"王监工踹翻冒着蓝焰的火堆，"司天监那帮神棍......"

　　话音戛然而止。

　　萧昀执伞立在雨檐下，玄色大氅领口缀着的陨铁星子叮咚作响。他弯腰拾起半截未燃尽的绣帕，螺旋纹在火光中扭曲如活物："这般妙手，烧了可惜。"

　　沈疏萤后退半步，昨夜被星砂钻入的掌心突然剧痛。萧昀的佩剑鞘擦过她手腕，古篆"天工"二字在暗处泛着血光。

　　"三日后赏绣宴，沈姑娘可愿为裴大人绣方星图帕？"萧昀的声音裹着蜜糖，"毕竟能进司天监的绣娘......"

　　"我不......"

　　"你的哑巴姊姊昨日替你补的襦裙，"剑鞘挑起她浸血的内衫，"针脚倒是暗合太乙神数。"

　　沈疏萤浑身发冷。她这才发现无漪绣的补丁里，银线走势竟是北斗吞尾之势。

　　暮鼓响过三巡，裴玄瑾的马车碾过朱雀街积水。帘外忽闻孩童嬉闹："朱老八又偷酒啦！"

　　裴玄瑾掀帘的手顿住。醉汉怀里的稻秆齿轮正在暮色中转动，那缺了半齿的轮廓，与他暗室所藏竟能严丝合缝。更诡异的是，齿轮中心刻着的蝌蚪文，与沈疏萤掌纹有七分相似。

　　"跟上去。"

　　马车拐进暗巷时，裴玄瑾腰间的星砂罗盘突然疯转。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白日里那幅小像的星纹襦裙，此刻竟与醉汉破袄上的补丁重叠——同样是二十八宿错位的纹样！

　　亥时的更鼓惊飞夜枭。沈疏萤将绣针扎进指腹保持清醒，她要赶在赏绣宴前完成星图帕。无漪忽然按住她发颤的手，蘸着血在绢面添了道螺旋纹。

　　"阿姊这是......"

　　哑女指尖点在鬼宿星位，又指指北方天际。沈疏萤突然记起，昨夜梦中那铁手女子调试星轨仪时，此处正是闪着红光的枢纽。

　　子夜狂风撞开窗棂。裴玄瑾立在观星台，看着手中两份图卷：一份是沈疏萤被焚毁的绣纹拓本，一份是朱老八袄上补丁的临摹。当他把两者叠在星图之上时，缺失的鬼宿突然被螺旋纹填满。

　　暗格里的画轴无风自动，女子残缺的面容渐渐浮现——竟是沈疏萤咬唇穿针的模样！

　　（注：朱老八袄上补丁实为红绡前世所绣，稻秆齿轮暗藏二进制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