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大山指南》不吃橘子吗

9、这是人间与地狱的摆渡船

　　周末的时候云想不用去学校，但是却一早就被拉了起来，村里人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云想做不了什么，只是穿梭在人群里打下手，一会儿被这个叫去，一会儿又被那个叫去，忙得转个不停累得要死却谁都不能拒绝。
　　村里的男子开始从自家拿出每家人都有的中长矮桌走到村里的公路上摆成一条长龙，云想被使唤着将菜端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手里端着的盘子再也无法在无力的手中稳立自然地滑落了下来。
　　“喂！罗大媳妇儿，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还不赶紧收拾了，村里还有大事儿呢，你可别搅了兴！”云想五味杂陈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按了下去默默地蹲下来收拾一地的残骸。
　　“乡亲们，我去了啊！”
　　“好！早点回来，等你好消息！”
　　前面骑着小三轮儿离去的背影——这个背影云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在她眼里这显然是人间与地狱之间的摆渡船，情境与自己被拐来时重叠云想也明白了，或许这里站着的也有许多自己，只是她们现在都只能木然站在这里看着这样的情形上演一遍然后无数遍。
　　“叔传消息来了，有猪，快去把信号线切断！”人群嘈杂，云想还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就看到一溜的人朝着一个方向跑去，远眺过去只看得到一根高高树立的杆子。
　　“来了来了！”日渐西垂时罗家村的人被这一声涌动纷纷放下手里的事、嘴里的唠嗑向着前方围了过去，云想只能被人潮摇摆着晃荡，看不见前方的路，只有熙熙攘攘的人头。
　　“就去吃个饭嘛！那小学里面基本都是我们村儿的孩子，以后我们肯定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吃个农村饭而已还得劳你多关照关照我们孩子呢！”这句话简直是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说了多少次才能让这些话张嘴就来还说得这么自然，云想想救救这个女孩子，可是现在的她甚至都看不见这个女孩子的样子，只能看到这群人热情的面具，或者也不能救——现在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成为她逃离地狱的阻碍。
　　云想在长龙宴的尾端，当她成为局外人之后她才看清这群人的居心有多么昭然若揭，几乎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望着那个被骗至此的女孩儿，看她亲口说了一句“好吃”之后头晕倒下，欢呼的男声震耳欲聋，还有旁边奔跑着起哄的孩子，好像这真的是一场值得令人喜悦的婚礼而不是食人族起锅时的欢歌热舞。
　　“好了好了别闹了快起流程！”村长的声音说完昏迷着的女孩被带去换了衣服，一群男人在饭桌旁边抓阄，抓到的人高兴地跑到长桌敬酒。
　　过了一会儿女孩换下来的衣服被另一个女子穿在了身上，她笑容满面的和村里人道别、感谢然后坐上车离开。云想一时恍惚，好像自己当初也是这样离开的，但现在仍然在这里。
　　宴席结束云想又被叫去洗碗筷，池子是露天的，天刚好在这个时候又变了脸，雨不做预警倾盆直下。
　　“我们今天能不能就先回去，明天雨停了再洗啊？”云想小心翼翼问旁边来守着她们洗碗的人。
　　“不行！明天还有一场呢！这可是我们全村的大事，到时候要是忙起来没碗谁担这个责任？你吗！”云想只得继续低头洗碗，只是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渐渐的云想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闭着眼睛抓着碗盲洗。
　　“唰——嘭！”一个闷响什么东西滚落了下来，云想本来聚精会神洗着碗突然被这声儿吓得坐到地上，眼睛也睁开了，这个池子靠着山，起先她们只以为是山体滑坡石头滚落了下来便将碗往后稍了稍。
　　“啊啊啊啊！”雨奋力地冲刷着眼前这个东西，沾染的泥土被渐渐洗去，人的头发、衣服、手——还有脚……尖叫声此起彼伏，只有先前云想问的那个人淡定地上前抱起往旁边的坡下一丢。
　　“石头而已，不要大惊小怪的！”处理完尸体的手在转过身时摆了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剩下云想和其他几个一起洗碗的人吓得浑身颤抖。
　　“还愣着干嘛？想淋一晚上雨吗？还不赶快洗完走人！”人群重新开始洗碗，但擦洗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刚开始还有熟悉的人之间和谐的聊天声，现在只剩下雨打下来时重重的落地声。
　　云想躺在床上的身体不断地发抖，那天罗大母子的话其实只吓了她一会儿，想了很久以为那只是在恐吓，直到今天亲眼看到这里一场暴雨就可以随便被冲出的尸体云想才意识到罗家母子的话居然是认真的……
　　旁边的罗大应该是被因为云想抖得不停而晃动的床摇醒了不满地踹了云想一脚，孕后的背部本来就一直隐隐作痛，现在再加上这猛地一脚瞬间更疼了，云想咬牙忍着往外挪了挪出了一头冷汗刚放松下来却冷不防又被罗大踹了一脚。
　　等到疼痛逐渐息去，周围开始安静下来，黑暗又开始作妖，传来断断续续的尖叫哭喊声，云想不停地搓着被窝里的手，搓热了就捂住耳朵，眼泪憋不住开始往外挤，直到迷迷糊糊昏过去为止。
　　第二天村里的宴会云想理所当然地没去参加，罗家母子出门之前云想能听到清晰地骂声。
　　“一天到晚病病歪歪的，看着都烦……”
　　“作孽哦作孽哦……”
　　“……”
　　听着他们两个人一天到晚总喜欢叽叽歪歪的也很烦。
　　云想身体病得很厉害，但是心还硬气着。
　　云想醒的时候眼睛已经肿了，她做了一个好朴素的梦，奶奶来敲她的房门，让她出去吃早饭，桌上放着满满一盆奶奶刚做好的包子，爷爷看见孙女来了伸手就递给云想一杯豆浆，可是——都还没接到呢……云想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