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大山指南》不吃橘子吗

6、她在疯子堆里，没指望和他们讲理

　　云想睁开眼睛时，白晃晃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一瞬间，这好像是在家的一个普通清晨，之前的一切都是做梦。
　　眼睛的视角慢慢打开，云想渐渐看清了旁边滴答滴答没个停的输液瓶，鼻腔里也传来刺鼻的药味儿还有病房厕所里陈年老垢的恶心味道。
　　脑子里不知道胡思乱想了一些什么东西，到了脑子清醒过来的时候云想就看见医生站在自己面前。
　　“谢谢你！”云想有印象这是之前自己在手术室里求救的那个医生。
　　“不用谢，但其实……嗯……这个事儿……额，是你丈夫要求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给你说一下这个事情，其实我也能理解有的人相信这些吉利数，我这么说没有反对这个的意思，就是吧……额……”蔡雪真的很想说些什么让眼前这个两眼空洞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认清现实，但又碍于自己好像没有那个立场，也没有资格说这些只能结结巴巴、笨嘴笨舌。
　　“谢谢你！我懂，只是……”
　　“只是什么？”蔡雪的眉梢在一瞬间就吊了起来，她的工作一直都是在给别的医生打下手，曾经救死扶伤的愿望至今未曾得以实现，所以她听到女孩对她说的话表示感谢的时候心里的别扭一瞬间被实施正义的兴奋取代，迫不及待就想要听到女孩的下文是什么。
　　“没什么，总之，很谢谢你……”云想停顿了一下“救了我一命！”
　　“小意思小意思！”女孩瞬间被打乱了思绪嘿嘿笑了起来，一副单纯的模样。
　　“你尽量早点离开这个地方。”云想看着蔡雪憨憨地笑着，心中担忧就提了一句。
　　“为什么啊？而且我是到这里来的支医，得工作两年呢！”救死扶伤是蔡雪从小到大的梦想，大学时就一腔热血报了名去疫情一线，大学一毕业又报名了“三支一扶”，今天才刚刚好上任半个月多一天，这里环境确实有点超乎蔡雪想象的差，但她都咬着牙挺了过来。
　　“因为……”
　　“哎哟医生谢谢你照顾我家媳妇啊！辛苦了，接下来就让我来吧！你慢走！”云想的话在看到罗家人进门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啊……”蔡雪被罗家人的大嗓门儿吓得一个哆嗦，不自觉就往后退去。
　　在医院的几天云想被罗家人寸步不离地守着，但罗家人的注意力都在刚出生的孩子身上，孩子被罗家人轮流抱来抱去，一次也没有到云想的手里，不过云想现在也并没有想看孩子的欲望。除此之外这家人就是碎碎念云想是个废物，很没用，就生一个孩子就不行了，云想全当听不见闭着眼睛养神。
　　云想迷迷糊糊间睡着的时候身上很重，眼睛一睁开就看到自己身上的罗二，刚想张开嘴大喊就被一只手死死捂住，虽然隔壁床没有人但发出的声音就算是隔壁床有人也吵不醒，一双手也被桎梏，云想完全动弹不得。那是云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力量好像太渺小了一些，为什么没去学武，没多健身，没让自己变得强壮，只有如今这副羸弱无力的身躯，无力的屈辱感哽在云想心头，这个世界真是有够荒唐啊！
　　但无论何时云想都无法做到对自己完全失望，就像小的时候她成绩差但因为某一科高一点也会觉得自己有未来一样，她的学历是自己一次次的希望与努力挣来的，生命也该如此。
　　泪水从眼眶里挣脱出来，云想用力咬在罗二的手上，罗二没忍住叫了一声，外面的罗大和罗大妈被吸引了过来。
　　“二啊，怎么啦？”罗大妈赶忙上前来查看自己儿子。
　　“给我滚去找工作，不去你别逼我不客气！”罗大一手指着门吼道。
　　“贱人！”一巴掌下来，云想脑袋里面嗡嗡地，没说话，她在疯子堆里，没指望和他们讲理。
　　房间里一时沉默下来，护士来看了一眼又被赶了出去。
　　蔡雪也想去和云想搭一下话，但她一到云想的床前还没开口就被罗家人死死盯住，而云想只出神的发呆，不知道望着哪里，根本不理睬蔡雪旁边站着的蔡雪。
　　“明天就出院！”云想没答，闭着眼睛装睡。
　　出院回去的路颠簸崎岖，云想望着车顶想要减轻一下小腹带来的疼痛却毫无作用，不禁疼得龇牙咧嘴。罗家人倒是看着新出生的孩子笑得和乐开心，云想看了一下就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一家人叽叽喳喳地想着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云想只迷迷糊糊地想事，一句也没有入耳。
　　本来以为在医院里就是她能逃离的最佳机会了，但是现在看来云想根本不能再继续傻等着下一次机会了，必须要自己给自己制造机会才行。
　　罗大妈开始将孩子交给云想，云想强忍住心里的烦躁接了过来又被罗大妈不停地挑姿势毛病，一会儿说自己抱孩子的姿势不对，一会儿又说自己哄孩子的方式不对，云想深呼吸好几次才忍住没把孩子摔出去。
　　刚出生的孩子是无辜的，“对不起”云想在心里默念，但她更是无辜的……
　　“孩子一直在哭，喂过奶了还是在哭！怎么办啊？”云想一脸焦急地抱着孩子跑到罗大妈面前，罗大也在，罗二收拾完东西正在和罗大道别。
　　“你是怎么搞的？就一个人在家天天带孩子也带不好，真不知道你究竟有些什么用！”罗大坐着喝了一口酒，语气烦躁不耐。
　　“哎呀快别说这些了，孩子现在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不快叫老中医来看看啊！”罗大妈一把抱过云想手里的孩子边哄边对罗大说。
　　“对啊看着孩子难受成这个样子我心疼得都快要焦出来了！”云想憋不出来眼泪只能努力地皱着眉显出很痛苦的样子。
　　“看什么看，老头早被接进城享受去了！”罗大没好气地说。
　　“那你倒是叫人啊！这么小的孩子可一刻也耽误不得，要出大事的！”罗大妈看着怀里的孩子心疼坏了，云想一直看着罗大妈的表情，有意地模仿着。
　　到了医院罗大妈前前后后跑上跑下地盯着孩子的身影忙碌，但罗大却一刻也不停，把视线紧紧锁定在云想身上，云想只能深吸一口气装着跟罗大妈在医院里面跟苍蝇似的跑，表现出来的样子倒是比谁都更急切几分。
　　“都怪我都怪我，我从小就身体不好，这下传在孩子身上了，以后指不定还要再出多少事儿呢！”罗家人闲下来的时候云想就不停碎碎念这句话。
　　“别吵吵了，真是有够倒霉碰上你这个灾星！”罗大烦躁地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云想用手遮住脸来掩盖脸上不自觉流露的表情装作克制住小声抽泣的样子。
　　“真是烦死人了，都是因为你这下又要少好几天的工资！”云想歇下了罗大倒是开始不断碎碎念起来。
　　“你给我点钱，我去买点东西来吧，晚饭没吃，你们还站在这里这么久肯定都饿了，要有点力气一会儿才好照顾孩子啊！”罗大转过头来看着云想不禁皱眉，以前确实是有很多人通过这种方式逃跑。
　　“去吧！”罗大抽出一张二十的递给云想，云想低下头快速翻了一个白眼又迅速抬起头来接过钱走出了医院。
　　“儿啊！你这样……万一……”罗大妈走到罗大面前望了望云想的背影压低声音说，但或许是之前长期不说话还被关着的缘故云想的听力突然变得异常灵敏，耳朵很不凑巧将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妈，没事，你就在这里等着，我现在跟上去看看！”说完罗大就跟着云想的背影离去。
　　云想自然地跟医院旁边的水果店老板搭话说自己的孩子生病了在这里的医院，问哪里有便利店，看到云想不停和老板说话罗大不耐烦又确定了没问题才离开了。
　　云想直到罗大离开了才和店老板告别去一个面店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再去便利店选了两个自己喜欢的口味的饭团和牛奶。
　　“你走哪儿去逛了那么晚才回来！”罗大看见云想回来明知故问。
　　“哎！路上遇见个老板娘找她问路一时间就多说了几句，但东西我已经买回来了你们快吃，我刚刚回来的路上急急忙忙吃过了想着回来好换班照顾！”云想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哎哟！你这买的是些什么东西！见都没见过，你不会故意买来害我们的吧？”罗大妈的声音大得把隔壁床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啊？这是牛奶和饭团啊！这……这怎……怎么了吗？”云想一脸感到惶恐的样子。
　　“哎哟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孩子都在吃些什么，你拿去自己吃，我可不敢乱吃这些全是添加剂的东西！儿子，你重新去给我端饭来！”罗大听到老妈的话转身就出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原来你们不吃……”
　　“算了算了，我自认倒霉！”罗大妈也不再说什么。云想乐得自在就溜到医院走廊的座椅上去吃了，牛奶是保鲜室拿出来的，喝下去冰冰凉凉的特别舒服，再来一口刚刚热好的牛肉饭团，走道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会在意她，心在一瞬间就放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