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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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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遮雨将血液样本的化验结果上传到了数据库里,很快就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你做的很好,很快解药就可以做到第三代的更迭了。”老师这样说着,“你可以提前回来了。”
这个晚上,韩遮雨没有睡着,手机里的白噪音循环播放着,窗外的雨水不断冲刷着内心无可言语的感受。
这么快就要和这座城市说再见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
闲来无事,他坐在书桌前清点手里的药剂,将被掉了包的色素水放在了一边。
不得不说黄清黎的手真的很快,调换药水的动作很快,今天掉了一地的药剂被她调换了一大半。
韩遮雨猜想她会拿这些药剂去救其他人,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他不想去追究黄清黎,甚至今天掉包的机会还是他给的。
临走的时候要不要去找她告个别呢?
他这样想着。
顺便告诉她,她不会死,或许还会活很久很久,只要她不碰酒,苔藓就不会失控,她甚至还能试着控制苔藓。
黄清黎张开双手,变出了一朵可爱的小花,白色的花瓣绿色的花蕊。
“别生气了,好姐姐!”
张云云总算是被逗笑了,她弹了黄清黎一个脑蹦子:“有超能力就能骗人啦?小骗子!”
“我不是想骗你,也不是想骗他,我只是有事情要做。”她的神情严肃,就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很重要很重要。”
“好,那我就不问了。”张云云叹了一口气,总算是不生气了,“也算是因祸得福,我们的电影曝光度上去了。”
“雨点儿呢?”
“她说要去给你买小蛋糕,慰藉慰藉你的小心脏。”
外面雨下得很大,风也不小,风雨呼啸着就像是远古的凶兽,等到饮风喝雨奔波着的人们一个个回到了家,那头名唤风雨的凶兽才肯离开,可黄清黎却迟迟没有等到赵雨点回家。
云云联络了她十几次却都没有回应,两个人正准备出门找她的时候,云云的联络器有了回拨的联络信号。
“点点,你怎么才接电话啊!你要吓死我们姐俩啊?”云云接起电话就是一阵输出,可电话那头回应的却不是赵雨点的声音。
“你们是这个女孩的家属吗?”电话那头的男声有些颤抖,“她出意外了,你们快来市医院。”
黄清黎的脑子一片空白,在她反应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冲进书房找赵雨点的医保卡。
“没事的,雨点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将病历卡攥在手里。
“好的,我们马上过来。”
联络中断,张云云开着车载着黄清黎去了市医院。
雨水刚刚停下没有多久,路面上还有积水,车轮滚过的地方留下水花轧过后的车轮印,空气中充满着泥土的腥气,就像是死神下达的气味通知单。
“你们就是那个女孩的家属吧!”
刚刚下车,朝急诊门口走过去的时候两人就被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拦住了去路,男人生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黄清黎觉得很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男人说他是在一个小巷子里发现的赵雨点,然后就火速送到医院来了。
今天医院里的人尤其多,救护车不断送来急诊患者,他们大部分都是有抗体的基因共生者,和赵雨点一样。
赵雨点的情况比较严重,抢救完送进了监护室,张云云和黄清黎现在还没有办法去看她,交完费,三个人坐在医院大厅里,等待消息。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发现她,她的情况或许就更危险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这样......”张云云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张卡,“联络器拿出来,我给你刷三万元,作为感谢费吧。”
“不用。”男人谢绝了她的感谢,“我只是做了一件是个人都会做的事情,而且我也不缺钱。”
“那就当我张云云欠你一个人情。”张云云掏出联络器塞到了男人手里,“给我一个你的联络方式,以后有事情就联络我。”
“也行。”
男人输入了自己的联络编号,随即拨给了自己。
“我叫忘川,你可以备注一下。”
“忘川?你姓什么?”
“没有姓,我是孤儿。”
说到这里,黄清黎才抬头,那双刚刚哭红的眼睛一下有了光。
“忘川......”黄清黎看向他,少年时的诸多记忆刹那涌入脑海,这张成熟的脸与记忆里那张青涩的少年面孔交织重合,“你是川哥?”
“你是?”男人惊讶了一瞬,他注视着黄清黎的眼睛,恍惚了一会儿才恍然发觉这双眼睛带给自己熟悉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清黎?”
忘川十五六岁时曾经在黄清黎舅舅的店里打过几年工,那时候的黄清黎还小,总爱和哥哥下楼找忘川玩,忘川自小走南闯北,见识颇多,她和哥哥都把他当做“偶像”一般崇拜。
一直到忘川考上研究生离开这座城市,他们三人还是保持着联络。
王清晨考上大学之后还去忘川定居的城市找忘川玩了一个礼拜,再之后王清晨就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黄清黎也大病了一场,她的联络机也坏了,之后的生活与过去的生活就像是划了一道明确的分割线一样,就好像是两场人生。
算起来也有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赵雨点是在凌晨三点脱离的生命危险,这次突然爆发的共生病变影响很大,据说医院请来了一位从研究所出来的专家处理这件事。
专家赶到医院的时候穿着一身还没有来得及更换的丝绸质地海蓝色的家居服,玻璃罩子开了自动导航,他本人则是神情严肃地坐在玻璃罩子里联系研究所,查数据调资料,时间紧迫,他甚至顾不上别人的眼光。
“请把所有患者的皮屑数据还有血样数据都发给我。”这是他到医院说的第一句话。
按照现在的情况,这场异变并不是个例突变的意外。
研究所半夜突然接到了加班的通知,也都乱成了一锅粥。
王清晨几乎是同时收到的忘川和韩遮雨两个人的信息的,却忙得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穿上衣服钻进了实验室。
张老师作为养生达人,已经将近十年没有熬过夜喝过咖啡了,这个午夜他连喝了三杯咖啡才勉强熬了下来。
王清晨则是不断地记录数据,上报数据,端茶倒水,处理科研废料。
“这事情不对啊......”张老师愁得眉毛都要掉了。
“怎么了张老师?”
“数据显示这些血液样本里都有抗体,按理说不会再有病发异变的症状......”张老师摘下老花镜,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在研究,同时病症也在进化。”
“现在第三代的药剂还在研究当中,也不知道这次病毒的突变会不会对药物的研究有什么影响啊,看来第三代的解药需要配合病变后的实验体进行二次研究。”
王清晨的心里咯噔一声,那道阻碍在他和他家人之间的墙仿佛又厚了一寸。
如果这样下去,他和家人重聚的时光岂不是遥遥无期。
“张老师,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可以解决掉我的后遗症,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王清晨的语气极其坚定。
“王清晨,不是我阻拦你,只是如果病毒有突变的情况,你的身体就不一定再适配药物的研究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毕竟生命比记忆重要太多了,你二十多岁了,要做慎重的决定。”
“老师,我命很硬的。”
张老师囧着一张脸,气不打一处来:“小王同志,请不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添乱。”
“我可以接受突变后的病毒注射,再注射研发后的第三代解药,就算让大家研究发病过程也是一种贡献啊。”王清晨很执拗,想法还有些病态。
张老师叫了他好几个师哥师姐把这个发疯的小师弟拖回了房间。
王清晨翻开自己的日记本,开始记录当下的心情和想法,他试图让理性回归,但是始终还是处在一种癫狂的状态,以至于清秀的字越写越飘逸,直到他的联络器再次响起。
他盯着通讯器上“忘川”两个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在迷雾一般的记忆里无力地翻找着关于这位“忘川”的信息,结局却是一无所获。
谁是忘川?
“喂?”
“是?清晨吗?”对方的称呼很亲近,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
带着疑惑,王清晨开口道:“是,我是王清晨,你是哪位?”
那一头的情况好像很混乱,他听见了哭声,交谈声,还有远处的急救车警铃声。
好久好久,电话那头似乎换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王清晨,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那个女孩的,而且很熟悉很熟悉,熟悉到听见她的声音就像是回了家一样。
那是一种独属于家人的独特感觉。
“是妹妹吗?”他试探着喊出那声妹妹,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如果你还认我的话。”对面的女孩吸了吸鼻子,“哥,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我还以为你被害死了!”
“小声点,这是医院。”电话那头稍远一点,一个女孩温声提醒他妹妹,“不哭哈,找到哥哥是开心事。”
“赵雨点现在在医院,很严重,是川哥送过来的。如果不是碰见川哥,我还以为你死好几年了。”妹妹的话很多,说话也很密,听上去就是个很可爱的人,只不过有个话这么多的妹妹也是有缺点的,那就是他到现在都插不进一句话。
“我这些年打听到了你很多零零碎碎的消息,什么实验啊,什么异变啊,什么黑心实验啊,什么什么的,我以为你死掉了。”
“我还活着。”他总算找到说话的机会了,“我没事了,不要担心。”
“太好了。”黄清黎喜极而泣,“我不用找你了,也不用替你复仇了。”
回忆里关于妹妹的回忆一点点清晰,却又没有那么清晰,他想起了很多零零碎碎的画面,美好的,温馨的,下着雨的夏天傍晚和妹妹一起写作业,妹妹将妈妈奖励给她的棒棒糖塞在了他的手里。
“你自己吃,不用分给我。”
“别假客气,我知道你最爱吃青苹果味的。”
“哇,好感动,我妹妹好孝顺我。”
“请王清晨同学不要贫嘴。”
“妹妹,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不看电视的吗?你没在电视上看到过我?”
“对不起啊,哥哥在的地方不让看电视。”
说到这里,信号突然中断。
“喂?”
没有电视,信号也不好,难不成......
王清晨这小子进监狱了?
不对,监狱不让打电话的吧......
黄清黎顺手将哥哥的号码转发给自己,抬手想抹把眼泪,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提前将泪水拭去了。
她抬眼,正对上忘川心疼的眼神。
“不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
该死的,这一幕似乎和小时候的回忆重叠了。
小时候黄清黎和哥哥吵架,就躲到了舅舅的小卖部里找忘川哭诉,一般这种情况忘川都会这样替她擦眼泪。
也不知道是气氛到了还是怎么样,黄清黎悲伤上了头不管不顾一头钻到了忘川的怀里,忘川一边惊慌失措地看着同样在震惊中的张云云一边轻轻拍着黄清黎的背。
他心想着,果然不能让小朋友从小养成钻进异性怀里哭的坏习惯啊。
“不哭不哭。”
他刚刚认识黄清黎的时候黄清黎才八岁,他十六岁,他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黄清黎十四岁,他二十二岁。
现在黄清黎二十四岁,他也三十二了。
时间一直向前走着,可他总觉得自己还是十六岁,黄清黎还是那个为了一根棒冰就会哭的小娃娃。
张云云被这种气氛感染,也贴着黄清黎哭了起来。
此时此刻开着隐形模式端着水杯的韩遮雨就站在前面的走廊里,身边人来人往。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为什么每次都能碰见黄清黎,每一次的情况还都那么......
奇怪......
“算了。”韩遮雨捏了捏手里的水杯,转身回了临时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