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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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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村野妇人,若是再年轻几岁倒是有几分姿色可看。”
“你看着办吧。”
“是”
宋家,秦娘此时正急的焦头烂额,倒不是为了宋易然这铩才,现下只有出逃这一条活路了,赌场的人什么做不出来。
“秦娘,带着小渔儿快走吧!”金四娘在旁劝道。“若是被赌场的人找来,你不想想自己也得替孩子着想!”
“是啊,快些走吧,同乡一场这泼才我们会尽量照看着。”
秦娘犹豫间看了一旁双眼含泪的女儿,宋易然腿断了定是没法一起走的,耳边是宋易然的哀嚎叫骂声,顷刻间秦娘立马收拾出几件粗布旧袄,拉起宋渔往后门走去。
“对不住了四婶,六娘…”临行前秦娘留下五钱,说罢就要跪下。
二人急忙拉起,一番催促,秦娘这才匆忙离去。
宋易然的骂声还在身后,秦娘拉着宋渔的手走的愈发快了。
“娘,爹爹会不会有事?”宋渔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茅屋,觉得或许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听着越来越凄惨的喊声,平日里最讨厌的人此刻却有些可怜。
“那是他该!若是不走我们只会比你爹爹更惨!”秦娘心里惴惴不安,心里愈发痛恨自己遇事不决,才酿成大祸。
秦娘拉着宋渔走的是山路,翻山越岭了有将近三个时辰,秦娘盘算着再过两个时辰就可以到鹿家村了。
二人二人渴了就着溪水喝,饿了嚼口路边的野果充饥,宋渔就这样和母亲在山里猎户搭的茅屋中过了一夜,山里常有野兽出没,宋渔依稀觉得自己不过是睡了一刻钟,亦或是根本没有睡着就被叫醒了。
宋渔睁开眼,正想出声就被秦娘捂住了嘴,秦娘比了个手势摇头让自己不要出声。
茅屋外有人。
屋头外人唱着不成型的调子,在搬弄干草,看动静是适才打猎回来,而自己和母亲正巧占了他的住处。
秦娘一手拾起包袱,一手牵起宋渔的手,准备从后边一旁的小门钻出去,但是茅屋狭小,深山寂静,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伴随着自以为小心的动静,猎户一把掀开木门。
“跑!”秦娘大喝一声。
宋渔心一揪,急忙钻出去,结果猎户一只大手就给抓回了,秦娘一手拉着孩子,一边祈求。
“好汉饶命!我们母女是路过这里,不晓得这里是你的地界!”
男人撇了撇嘴扔下宋渔,一把揪起秦娘的领子,“即是借宿怎么鬼鬼祟祟的。”
说话时头挨得极近,深山少有女人,拉扯间秦娘闻到了熟悉的酒气,察觉到男人不怀好意的眼神,“你想做什么!”
秦娘一边后退一边挣扎,几番挣扎间本就破旧的衣裳发出几道清脆的撕裂声,男人急色早已按耐不住将头埋下。
宋渔心跳的飞快,耳边说不清是什么声音,触手碰到一柄锐利的短刀,电光火石间母亲的惨叫声在脑中响起,就着男人松懈的刹那一把将手中利刃刺入男人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男人捂着伤口,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秦娘就势一把将人掀开,意识到这是要下大狱的重罪,一时间不知是先救人还是一不做二不休。
不过须臾间人就没了动静。
“娘……”
宋渔抖的极其厉害,脸上还是湿濡的,看着黑夜中双手沾满深色的血渍,耳边响起的是阵阵嗡鸣声。
她已经听不清秦娘在说什么了。
“小渔儿不怕,娘在这,我们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秦娘反复说着一句话,将人半抱着拖离这里,只恐男人还有同伴。
临行前秦娘脑速飞快,下意识在男人身下寻找什么,一番摸索果真寻到几两银钱,趁着天黑不敢再有丝毫懈怠,秦娘一手拎着人步子迈的飞快。
宋渔也不知翻过了几座山,只觉得周身腿脚似是没有知觉一般,秦娘一路上将二人染血的衣裳给换了下来,穿上了临走前就备下御寒的旧袄。
天色已蒙蒙亮,宋渔两眼无神任由被秦娘擦拭着残留的血渍。
溪边潺潺流水,宋渔想开口说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的发不出一点声,脑中蓦然闪过从前少许温馨的画面,鼻头一酸,眼泪先一步流了出来。
“娘……”
秦娘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心中愤恨为何没有早点走,又想起了宋易然的断腿,心中直骂这混账害的她母女无家可归才遭此劫难。
“别说话……到了你外祖家就好了……”
“小渔儿,昨晚的一切都要忘记,不可再提起!”
秦娘捧住女孩的脸,声音压的极低却又极其有力。
宋渔怔住,环顾四周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自己憋不住哭出声来。
二人没有耽搁太久,就又步上了行程。
一路上还算顺风顺水,走出了山路就进了官道,秦娘在客栈租了一辆牛车,又将宋渔捂的更严实了些。
出了深山,宋渔便发起了高热,秦娘驾着牛车一路往前,细密的雨丝飘到了脸上,宋渔睁不开眼,耳边隐约听到了街市上的吆喝声。
秦娘担心赌场的人先一步在娘家那堵着,不敢贸然回去,而是来到了家乡隔壁的鹿家村,不敢耽搁,当即便寻到了一处旧宅租下,抓了几贴药煎给宋渔喝下。
宋渔一时分不清噩梦和现实,床头旁一团黑影,宋渔脑子不甚清楚,眼睛却拼了命的睁开,想看清那人是谁,隐约是张男人的脸……再低头发现双手血迹斑驳……
宋渔再也无法镇定,惊叫出声,喂到嘴边的药也接连吐了出来,险些将整碗撒掉。
“小渔儿是娘……是娘………”秦娘将剩下的半碗放好,牢牢将人抱在怀里,温声安抚。
意识渐渐回笼,宋渔仍旧用力睁着眼睛,只是眼前的人变成了自己熟悉的母亲,宋渔浑身颤抖着,愣是说不出连贯的话。
“娘!他,我们……”
秦娘擦拭掉宋渔流入脖颈的泪水,可还是止不住打湿衣裳,秦娘一边低哄一边将药喂入,紧接着说出了宋渔最想听到的那句话。
“他活该,我们没想害人,我们是好人,我们宋渔是好人……”秦娘压低声音,是说给怀里的宋渔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宋渔慢慢平复下来,随着药性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鹿家村这几日阴雨绵连,宋渔退了热,却也总不见好,秦娘又将手里的银钱数了数,心里盘算着再过几日出去找些活干。
轰隆一声,雨下的愈发大了,秦娘想回一趟娘家,若是可以总比待在这无亲无友的鹿家村要好的多。
趁着雨势大可以有蓑衣斗笠遮挡,可是宋渔还病着,若是路上有变故,只怕病又将重了,可若是独留她一人在家又十分不安。
抉择间,秦娘还是想赌一把,毕竟是宋易然欠下的债,往好了想赌场的人或许不至于找到自己娘家来,说罢便穿戴好斗笠蓑衣。
“娘亲,真的可以回祖父家嘛?”
宋渔有些犹豫,很多事她大概已经似懂非懂了,但是却还捋不清楚。
宋渔裹的严实,坐上母亲架起的牛车,看着远去的房子,心里一直打着鼓。
回去的路不算长,但是大雨滂沱,路途泥泞不堪,即便是坐着牛车也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砰砰砰”
秦娘焦急的拍打着门环,雨滴也顺着风拍打在母女二人苍白的脸上,秦娘不敢出声呼唤,宋渔依偎在母亲身旁,不时咳嗽着,眼神穿过门缝,看见里面依稀有个人影。
“谁?”门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祖父。
“爹,是我秦娘!快开门!”
停顿片刻,门从里打开,二人从狭小的后门进了院子。
院子隔绝了屋外的冰冷气息,宋渔打了个寒颤,怯怯的喊了声外祖父,看见火盆再也忍不住靠了过去。
“可怜…”外祖母急忙将宋渔浸湿的外衫褪下,换上了干净充实的厚袄。
“前几日有人来过了,说是你相公欠了他们一大笔钱,现下正四处找你们呢。”
祖父静静说完,秦娘正想开口,外祖母示意她去房内说话,耳边又只剩下了雨声和碳火的噼啪声。
“你弟媳前几日受了惊,带着孩子回娘家躲回去了……”
“秦娘,不是为父不想留你,实在是没有办法……”
秦娘擦了擦泪,“我不走,外面还下着雨,你让我们娘俩去哪!小渔儿还病着呢!”
“当初是你执意要嫁,如今才落得这个地步!当年小渔儿还没满月,让你和离你又不肯!现下知道日子苦了?”秦父强忍着怒气,秦母无言在一旁垂泪。
“你相公这次惹了大事,你想我们全家都赔进去吗!”
“把孩子留下,对外就说是你堂姊的女儿,你走吧。”秦父锤了锤胸口,终是不忍心孩子受苦,宋渔好歹也在秦家养了四年。
不多时,宋渔就看见母亲手里拎了一个大包袱出来。
“小渔儿,娘出趟门,你以后在外祖家要乖乖的。”秦娘红着眼抚了抚女儿的头发。
宋渔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眼外祖父和外祖母,一把抱住老妇人的裤腿,哭求道:“祖母!不要赶娘走……我以后会好好干过,我不偷懒,不要赶娘出去……”
老人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只一味强忍着泪,不发一言。
秦娘站起身,头也不回就要离去。
"砰砰砰!”
又是一阵扣门声,与适才动静相反,这几声结实有力,几人瞬间心里打起了鼓。
宋渔汗毛直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