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求什么？》沈嘉禾

1、第 1 章 For d

　　For dust you are,And to dust you jhall return
　　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圣经•创世经》

　　“安唐古寺，上山500米”
　　老远就看见这告示，也看着络绎不绝上山的人流，从早到晚。一直冷眼旁观，却从不肯加入这队伍中去--这世界根本不需要有神，浮生若梦，你们求什么？
　　然终于耐不过好友鸽子的邀请，去了，和无数虔诚的朝圣者一起。路好陡，石阶好多，使得呼吸困难，最后几阶我几乎是被鸽子搀扶上来的。连歇口气还来不及，就听着那低低的诵经声夹着沉闷的木鱼声穿林涉水而来，偶尔是“呯”的一声碰钟，清脆悦耳。洗去我们一路跋涉的倦怠，俨然有一阵超脱尘世的心境。
　　走近了，只是两进的小庙，上面赫然印着“地藏庵”三个大字。我依稀记得地藏菩萨是文殊，但隔得久了，也记不真。我便跟鸽子讲起文殊怎样由凡人修行成了佛，以及文殊渡普贤的故事--庙里，善男信女们的诵经声没有半刻停歇，鸽子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讲着，讲着，我不禁从心底涌上一层悲哀：文殊普贤的故事流传这么久，那些个烧香拜佛，天天求日日求的，也是痴心得想要成仙么？我不由又想起秉性懦弱的惜春落发时的坚决，以及泼辣的芳官绝望的喊：“我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两位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从此长伴古卷青灯，她们的心里是绝望？抑或不愿舍弃尘世模糊的希望？她们又在求什么……
　　我住了口，呆呆地望着这漫山的苍翠，鸽子也没有说话。好一阵子，我们就这样静默着。诵经的声音小了些，一位身披法衣满脸庄严的老师太跨出门来，左手端着一只碗，右手不停地将碗中的米粒撒向天空，口中念念有词--她又在求什么呢？
　　警幻仙子曾经讽道：“看古来将相今何在？也只由虚名儿与后人钦敬！”功高盖世如秦始皇者，虔诚信佛如顺治帝，神保佑他们了吗？
　　圣经上有句名言：“尘归尘，土归土。”既然都是要归于尘土的，你们求什么？
　　从那一阶阶石坎虔诚地走上来的，你们求什么？
　　求什么呢？满腹的疑问却是说不出，拉着鸽子，我逃一般地离开地藏庵。
　　路分了岔口，向左拐，却意外地发现路边一间简陋的祠堂，一位妇人跪着，低着头双手合十，嘴里不知念着什么。在她身旁，一个小孩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她。良久，那妇人站起身，把那小孩拉到面前，我听清了她低低的话语声：“阿弥托佛，您一定要保佑他……”我心里不由一动。只见鸽子已经走上前去，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微微颔首，低声祷告起来。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吐一口气，转过头来对我说：“你也来啊，心诚则灵喔！”
　　惶诚惶恐地走过去，跪着，感觉膝下有两个深深的窝--这蒲团曾跪过多少满怀希望的人啊。堂上供的是土地公和土地婆，已经被香火熏得模糊不清。我闭上双眼，求什么呢？好成绩？漂亮衣服？有权有势？不，不，这又怎么能长久？“您一定要保佑他……”刚才那位妇人的话蓦然闯进脑海--纵然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但总有那么一些要与我们牵绊一生——
　　“土地公公，土地婆婆，我求求你们，保佑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辛苦了一辈子，希望他们有个幸福的晚年……
　　还有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鸽子，最亲爱的妹妹明玉，求你们保佑他们……一定要幸福！”
　　我的鼻子突然一酸，眼眶热了--没有香火，没有钱币，这是我第一次求神拜佛，是那样热切，是那样真诚……
　　我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一直挨到地，蒲草的清香直冲鼻子。站起身，我长长吁了口气--远处，寺庙的颂经声依稀可辨，我心中竟是豁然开朗：人总是要为了个什么信仰而活下去的，纵然几十年后我们都会归与尘土，但活着终究是个希望……
　　你们求什么？
　　不为名不为利，只是为了那些生命中至亲至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将此文献给：
在远方的，
找不到回来的路的我心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