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
23
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距离那天的谈话，已经过去五天。
林见跃不知道布劳恩是不是听进去了他的话，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只是他仍然住在这里，林见跃每天上下班都能遇到他遛猫。
布劳恩一天要遛三次猫，有时候恰好碰上，他俩视线对上的瞬间又会各自转过头看向别处。
Mia还是很亲近他，每次看到他都会奶呼呼地叫着朝林见跃这边跑，然后被无情的布劳恩勒住猫链制止。
林见跃数着日历，他不期盼着柏林的冬天快点结束，只盼着这最后一个月能快点过去。
周五下午，约瑟夫发来消息，说他周六中午来接MiMi，顺便请他吃饭。
林见跃好不容易和MiMi培养了一点感情，这几天晚上睡觉习惯抱着它睡觉，现在又要分开。
今天一整天，林见跃的左眼皮跳个不停，他用力按了下眼皮，企图把那种不好的预感按下去。
晚上下班，林见跃绕路给MiMi买了点礼物。
刚到家，林见跃立马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鱼玩偶冲MiMi挥了挥。
“MiMi，看，这是什么？”
MiMi“喵”了一声，好奇地从沙发上跳下来。
林见跃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和肚子，陪它玩了一会，便把玩具丢给它，让它自己玩。
“喵？”
林见跃换鞋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动静，MiMi放下玩具竖起尾巴对着门口喵了好几声。
“嗯，怎么了？”
安静了几秒，MiMi又对着门口“喵喵”叫了起来。
林见跃迟疑着将门打开，就在他打开门的瞬间，外面又发生一阵动静，MiMi被吓了一跳，“蹭”的一下从他脚边跑了出去。
“MiMi！”
就是一瞬间的事，林见跃反应过来的时候MiMi已经跑没了影。
“MiMi？”林见跃心里一慌，又叫了两声，空荡荡地走廊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室外现在气温零下，且正在下雨，MiMi不熟悉这周边，林见跃怕它出事，穿着拖鞋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急匆匆朝楼下跑。
刚要跑出去，半路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下。
布劳恩正好在一楼，看到林见跃神色慌张地从电梯里跑出来，穿着件单衣就想冲进雨里，他想都没想，一把拦住林见跃：“你怎么了？”
林见跃此刻顾及不了别的，扯着布劳恩的袖口问：“你看到MiMi了吗？刚刚你有没有看到一只猫跑到外面？”
布劳恩有印象，他刚刚在打电话的时候，是有看到一团什么东西往前面的灌木丛跑去。
“楼里找过了吗？”
“……没，没有，我……我……我怕它跑到外面。”
林见跃额头上全是冷汗，身子微微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很后悔答应约瑟夫帮他照顾MiMi，他这种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为什么要答应照顾MiMi。
要是……要是MiMi找不到了，或者，或者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早知道……林见跃用力抹了一把脸。
“先冷静一下，”布劳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用力按住林见跃的肩膀，温热的触感传递到林见跃的身上，“你先在楼里找一下，我帮你出去看看。”
“不要慌，能找到的。”
“可以吗？”林见跃胡乱地点了点脑袋。
他稍稍冷静下来，反应过来布劳恩刚刚说了什么。
这是他的事，怎么能让布劳恩淋雨去找。
“外面在下雨，我自己出去找吧，”林见跃一脸希冀地望着布劳恩，“可以麻烦你帮我在楼里找一下吗？它叫MiMi，是只咖啡色的布偶。”
“我知道。”
布劳恩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林见跃单薄的身上：“快去楼上找吧。”
说完不等林见跃反应，直接冲进了雨中。
林见跃自己就是一只猫，布劳恩怎么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去找。
外面雨下的很大，布劳恩刚一出去眼镜上便滴满了水滴看不清路，索性他近视度数不高，直接将眼镜收了起来。
布劳恩没看错，顺着右边的灌木丛往里走，最终在墙角的位置看到了被绳子缠住脚，缩成一团的MiMi。
MiMi明显被吓到了，它不像Mia以前在农村散养过，平时待在家里很少出来，此刻躲在那里，声音凄惨地小声叫着，一脸警惕地看着布劳恩。
布劳恩如释重负，脚步放轻朝它走去，他蹲在MiMi面前，轻轻摸了下它的脑袋，见它没反抗，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在怀里。
“跟我回去吧，林很担心你。”
“……”
林见跃实在是太慌张了，才会让布劳恩帮他，可是这个时候没有别人能帮他。
他没有时间后悔，只能先按照布劳恩说的那样，在公寓楼里找了起来。
时间每过去一秒，林见跃的不安就增加一分。
整个公寓楼里上上下找了遍，还是没有找到MiMi的身影，他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等布劳恩，正准备出去找的时候，布劳恩手里抱着一团东西，朝这边走来。
“MiMi没事吧？”
布劳恩刚过来，林见跃立马看向布劳恩的怀里。
MiMi全身湿哒哒地缩在布劳恩的怀里，一见到林见跃，立马委屈地叫了起来。
林见跃把MiMi抱回怀里，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受伤。
“谢谢你，布劳恩，真的谢谢你。”林见跃抱着MiMi心有余悸，“我……我……”
林见跃除了一句谢谢，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他再一次从心底里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即使分手了还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跟布劳恩纠缠在一起。
他怪不了布劳恩，也不怪不了MiMi，只能怪他自己，是他没把MiMi看好，才会让它受到惊吓跑到外面。
“没事，”布劳恩掩面咳了一声，“你先带它回家吧。”
林见跃点了点头，紧紧把MiMi抱回家。
到家后，林见跃才发现他把布劳恩的外套穿了回来，他把衣服放到玄关，从浴室里拿出个干毛巾把MiMi身上擦了一遍。
MiMi明显吓得不轻，缩在林见跃身上“喵喵”叫个不停。
“吓到了？”
林见跃拍了拍它的背部：“下次还乱跑出去吗？”
MiMi抖了抖毛，巴掌大的小脸委屈地在林见跃的手心蹭了蹭。
直到现在，林见跃的心脏还在跳个不停。
“吓死我了，”林见跃埋在MiMi湿哒哒的肚皮上深吸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多担心你？”
“喵？”
擦到小腿的时候，林见跃看到MiMi的毛发上染上星点血迹，他手指一僵，不确定地凑近仔细查看，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这才确定，这不是MiMi的血。
新的问题出现了，不是MiMi的血，那又能是谁的血呢？
布劳恩苍白的脸在林见跃的脑海中快速划过，他刚刚只顾着看MiMi，没注意到布劳恩的状态。
把MiMi安置好，林见跃一脸凝重地敲响了隔壁房门。
过了很久，布劳恩才从里面把门打开。
布劳恩微微侧身，一只手背在身后，看到林见跃站在门口，一脸惊讶：“怎么了？”
“你受伤了？”
布劳恩快速回答：“没有。”
林见跃盯着布劳恩毫无血色的脸，突然伸手把布劳恩背在身后的手臂拉到面前。
白皙的小手臂上横着一道五六厘米长的伤口，刚刚布劳恩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包扎，这么一小会功夫，伤口又溢出了一颗颗血珠，顺着手臂滑落到了林见跃的手指，烫得他指尖一颤。
林见跃拧着眉：“你怎么不跟我说？MiMi挠的？”
“不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我没事，等下包扎一下就好。”
林见跃看着布劳恩这副虚弱的模样，想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可是要是故意的，为什么不主动告诉他，要不是MiMi小腿上粘了一滴血，他都不知道布劳恩受伤。
林见跃拉着布劳恩的手腕，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换鞋，我陪你去医院。”
布劳恩没想利用林见跃的同情心。
可是看着林见跃担心的表情，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两年前，于是顺从地跟在他身后打车去医院。
林见跃没再说话，一路上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大概是失了血缘故，又或者是因为他这周失眠太严重，此刻林见跃就在他身边，布劳恩眼睛困倦地眨了眨。
他不想睡，想再多看林见跃一会。
坚持了不到一分钟，鼻尖嗅了嗅林见跃的身上的气息，眼睛还是沉沉地阖上了。
布劳恩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他的身体陷入沉睡，意识却异常清醒。
混沌中，他感觉到有一双手摸了下他的脸颊，紧接着一根手指放到了他的鼻子下面探了一下鼻息。
布劳恩觉得这就是梦，因为只有在梦中，林见跃才会对他做出这么可爱的举动。
受伤的手被林见跃抬起，动作轻柔地碰了一下，他突然很想看林见跃，身子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独自跟自己的身体做着抗争，终于冲破了意识对他的禁锢，睁开眼睛却看到林见跃抱着他的手臂默默流泪。
林见跃的眼泪大到夸张，一颗接着一颗像是珍珠般从眼眶脱落，泪水很快就堆积到了小腿的位置。
他想说，不要哭了。
想告诉林见跃他从来没有想让他哭过。
可是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林见跃一直在哭，我好像总是会让他难过。
那双漂亮的眼睛，应该永远都盛满开心和幸福。
布劳恩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看着汹涌的泪水将他淹没。
意识坠入更深的梦境之前，林见跃拍了下他的肩膀，把他唤醒。
他眨了眨眼，看着林见跃干净的脸颊，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否进入了下一层梦境。
下一瞬，手臂上的疼痛唤醒了他的神智。
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布劳恩却感觉自己才刚刚闭上眼睛。
下车的时候，他眼前一黑，差点径直倒在地上，好在林见跃从另一边快速跑过来将他扶稳。
“你还好吗？”
“……我没事。”布劳恩站稳身子，在他说话时额头的一颗冷汗滑落。
晚上急诊室没什么人，林见跃把布劳恩送进去了确认没什么事，就自己一个人先出来等着。
他不敢看布劳恩缝合伤口，一个人走到医院的台阶上坐下。
这会雨又下大了，林见跃蹲坐在门口，呆呆地数着坠落的水滴。
今天一晚上发生的事太多了，先是MiMi跑丢，接着布劳恩为了帮他找小猫而受伤，接二连三的事故打断林见跃原本的计划。
林见跃直到现在，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布劳恩包扎好伤口出来，默默坐在他身旁的台阶上。
林见跃不开口，布劳恩就默默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实际上，布劳恩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进入了下一层梦境，不然林见跃怎么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他身边。
过了大概五分钟，林见跃低垂着脑袋开口喊了他一声。
“布劳恩。”
“嗯。”
布劳恩看着林见跃没有焦点的眼睛，心里猛得颤抖了一下。
“谢谢你帮我把MiMi找到。”
“没事。”
林见跃看着外面的雨幕，又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兜兜转转五年过去了，他好像还被困在同一场雨里。
布劳恩在里面缝合伤口的时候，林见跃坐在台阶上想了很多，多到他的脑袋都快要炸掉。
他转头看向布劳恩，指尖用力掐住手心，嘴唇颤抖着把话说完：“即使你因为帮我找猫而受伤，我也不会跟你和好。”
布劳恩原本就没打算凭借这个就能挽回林见跃，但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他逼迫自己，用镇定地语气回答：“嗯，我知道。”
林见跃看着一滴滴分开的雨水，在地面上汇成一个个小水坑心想，他和布劳恩就是两颗落在不同水坑的水滴，他永远也到达不了布劳恩所在的地方。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提分手吗？”
“因为我们性格不合。”
“这就是我们分手的原因。”
他不想再被布劳恩左右情绪，不想一次又一次地因为布劳恩心痛到难以呼吸。
他想到自己刚刚在公寓看到布劳恩手臂鲜血淋漓的画面，心脏在一瞬间差点停止跳动，他心里清楚，只要布劳恩一直出现在他眼前，他根本没办法忘掉他。
那么他们和好，然后呢？林见跃还可以再忍下一个三年吗？
林见跃借着雨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我想要的爱情和安全感你给不了我。”
“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次爱。”
“我爱——”
“你闭嘴！”林见跃红着眼眶凶狠地看着他说道，“让我把话说完。”
“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我的伤心难过还有委屈，在你眼里全是无用的情绪。”
“在我委屈的时候，你甚至吝啬于给我一个拥抱。”
“你太冷静太理智了，理智的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埃米尔，你不爱我，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说完，林见跃死死咬着下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落。
林见跃一连串的话，直直打在布劳恩的心口，他想，原来他不爱林见跃吗？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这么难受呢。
布劳恩的手臂绷紧，刚刚包扎好的纱布又渗出了血。
“埃米尔，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为什么会喜欢他呢？明明他对我一点也不好。
那天雨下得好大，林见跃被教授骂了，还被同组的留学生排挤，当时他蹲在楼下愣愣地抬头看向雨幕，布劳恩就在这时撑着伞走到他身边，让他不要哭了，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林见跃觉得丢脸，想说自己没哭，抬起手臂挡住自己半张脸，倔强地看向别处。
那把伞在他头顶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见跃收拾好自己崩溃的心情。
明明他也没有很用心很温柔的安慰他，语气很凶，很没有耐心，可林见跃就是喜欢上了他，因为那是那天唯一走向他的人。
林见跃抿了下嘴角，说道：“如果那天站在我旁边的是别人，我也会喜欢别人，埃米尔，你没那么不可替代。”
“你只是恰好在我最需要爱的时候出现。”
“是吗？”
布劳恩面上毫无波动，可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的情绪。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如果那天他晚了一步，又或者是他干脆没有出现，那么林见跃是否就会像梦中那般，跟那个向他表白的男生在一起？
“是的。”林见跃狠下心说道。
现在林见跃把答案告诉了他。
“如果那天是卡尔经过那里。”
“那我就会爱上卡尔。”
林见跃掐了掐手心，努力压住眼眶的湿润，自以为是说着骗人的假话：“我不是什么深情的人，很容易就会爱上别人。”
他撇过头，不去看布劳恩脸上破碎的神情：“现在我准备去爱别人了。”
“即使我愿意改变。”
“是的，即使你愿意做出改变。”
林见跃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也不要你了。”
布劳恩的一颗心仿佛停止了跳动，他听到自己开口：“那你再说一遍。”
林见跃抽了下鼻子：“说什么？”
“分手，林见跃你再说一遍分手。”
“……埃米尔，”林见跃看着嘴唇颤抖着说道，“我们分手。”
“好。”布劳恩红着眼眶，声音沙哑道，“我同意了。”
林见跃反应过来布劳恩说了什么，眼眶瞬间聚满了泪水。
一颗接着一颗，砸向地面和地上的积水混在一起。
布劳恩从兜里抽出纸巾，动作轻柔地给林见跃擦眼睛。
“不用你同意，我们也早就分手了。”
“嗯。”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布劳恩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
他听到布劳恩开口：“第一次见面时，在你哭泣的时候我没有抱你，现在我可以最后抱你一次吗？”
林见跃没说话，布劳恩自作主张地轻轻抱了他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布劳恩就退了开来。
熟悉的体温让林见跃情绪崩溃，捂着脸失声痛哭。
“我真的很讨厌柏林，但是我最讨厌你。”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