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帮忙 “可以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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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俞琳醒来时，发现母亲方兰早已经起床了，在厨房忙碌。
“妈，您快去坐着吧。”俞琳站在厨房门口，睡意朦胧，“我来做就好。下午您还要去医院呢。”
“没事儿没事儿，”方兰在抽油烟机的嗡嗡声中回头笑笑，“好久没给你烙油饼了，你快去洗漱等着吧，马上就好。”
方兰向来不擅厨艺，但俞琳特别喜欢吃她烙的油饼。方兰不像俞洪军一样能把面团和那么筋道，她更喜欢敷衍地和一个软乎乎的粗糙的面团，然后随便切成剂子擀成厚厚的饼状，小平底锅里倒上小半锅油，更像是在炸饼，因为饼擀得很厚，捞出来时外面已经金黄微焦，里面却又软又嫩。
俞琳确实好久没吃到母亲烙的饼了，而且方兰早已经做完了最累的和面环节，她现在再帮忙也帮不上什么。
趁母亲忙碌，她从自己房间拿出了账本，戴上眼镜，细细地记账算账。
虽然医院那边暂时没传来任何消息，但她一定得提前准备好至少六到七万块，防止再次出现上次眼睁睁看着肾源错失的情况。
可现在家里别说六七万块了，除去预留的给方兰做透析的三千块，家里所有存折和现金只有不到两千。
“小琳，快，趁热吃。”方兰端着满满一不锈钢托盘热乎乎的油饼慢慢走过来。
俞琳赶紧把账本放一边，接过油饼托盘稳稳放在桌上，又让方兰坐下，她去厨房盛汤。
照例是西红柿豆腐鸡蛋汤，也是俞琳爱喝的。
刚盛出两碗汤，她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她把汤放在餐桌上，门铃就响了。
“哎，俞琳，你挺早啊。”门一打开，孙庆涛那张笑嘻嘻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俞琳没有第一时间请他进门，而是问道：“你今天不上班儿？有什么事儿吗？”
“你这孩子。”方兰立刻嗔怪了她一句，随后慢慢走过来，很是亲热地招呼道，“庆涛快进来吧，吃饭了没？”
孙庆涛提着两个网兜，龇牙笑道：“没呢。我又来了方姨。”
不等俞琳说话，方兰已经去厨房拿碗了：“小琳，快让庆涛进来呀。
俞琳抿了抿唇，看到方兰难得喜笑颜开，只好让开一步：“那你也一起吃点吧。”
自从方兰生重病、俞洪军又去世，家里已经很少来人了。就连方兰的亲弟妹，俞琳的舅舅小姨，都极少登门。
孙庆涛开心坏了，进来后把两个网兜打开给她看：“我爸从乡下整来的地瓜，老甜老面了，还有土鸡，瞧见没，我让我妈杀好了拿过来的。”
“庆涛，你拿这么多东西过来……你爸知道吗？”俞琳眉头皱了皱。
“……知道啊。”孙庆涛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俞琳沉默了一瞬，刚要说什么，方兰就已经端着一碗汤从厨房里出来了：“哎呀，庆涛还站着干嘛，快坐下来吃饭。”
“哎！”孙庆涛热情答应，一屁股坐在了俞琳旁边。
“你看你又带东西。”方兰看到那两个网兜，有些尴尬地说道，“昨天你都拿了那么多核桃和牛奶来了，怎么今天又带这么多？”
“方姨，您别跟我客气。”孙庆涛喝了一大口汤，“哎哟，真好喝！”
他这夸张的表情一下子就把方兰逗笑了：“行，那你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吃完饭，方兰收拾碗筷，刻意赶两个年轻人去沙发上坐着。
孙庆涛看了一眼厨房，压低了声音：“我看阿姨心态也还行，你也别太着急，工作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庆涛，谢谢你。”俞琳很认真地说道。
孙庆涛挠了挠脑袋：“我听赵卉说，你的工龄直接买断了？我还以为能留个职位呢。当时你咋没跟冯科长说说呢？”
俞琳扯了扯唇角。看似她当时有选择，实则只有这一条路。冯学林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能给她买断工龄，按照下岗程序办都不错了，以她给厂子带来的恶劣影响来看，直接予以辞退也不为过。
“我家也没人在劳资科，帮不上你的忙。”孙庆涛又气又惋惜，“买断是不是只给了你几千块钱？”
俞琳点头又摇头：“这本来就不关你家的事。”
“咋能不关我家的事儿呢？”孙庆涛忍不住声音提高，“你家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气死个人了，几千块钱就想打发你！”
“但并不是孙叔的事儿。”俞琳平静地说道。
一听到俞琳说起孙建军，孙庆涛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但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俞琳，这么说，你也想过和我……”
“我没想过。”俞琳打断了他的话，“庆涛，我家情况特殊，我也一直没有结婚成家的打算，你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太多心思了。咱们从小就认识，孙叔又照顾过我爸，我很感激，也真的把你当朋友。”
客厅里只剩下钟表秒针的滴答声，孙庆涛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我不信！俞琳，我不信你对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孙庆涛有些崩溃地说道，“你是怕拖累我是不？我不怕拖累！不不不，我是说你本来就不是拖累！方姨的病我看在眼里，我，我也心疼你啊，我可以帮你的！”
“真的没必要这样，庆涛。”俞琳打断他的话，“这种事谁也帮不了谁。而且，孙叔也不会同意的。”
厨房那头，水龙头还在哗啦啦地出着水，方兰这几副碗筷洗得有点久。
等客厅没什么声音了，方兰这才小心翼翼地关上水龙头。
她慢慢走回客厅，才发现孙庆涛正两只拳头紧握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早就没刚才来时的神采飞扬，而俞琳坐在沙发另一端，沉默不语。
“啊，庆涛吃瓜子儿不，阿姨给你炒点儿去！”她试图打破这种尴尬。
孙庆涛隔了几秒钟才垂头丧气地说道：“不用了阿姨，我得去上班儿了。”
他缓慢起身，眼角余光瞥着俞琳，心里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俞琳会不会挽留他？
但是没有，只有方兰送他到门口，嘱咐他骑摩托车小心点。
隔了几分钟，楼下传来摩托车响亮的轰鸣声，然后渐渐远去。
方兰面色沉重，坐下来沉思了好久，才慢慢转向俞琳，刚要开口，就听到俞琳说道：“妈，您什么都别说了，不是因为您，是因为……我自己。”
“我拿庆涛当朋友，别的不行。”
这当然不乏有安慰方兰的成分，但很大程度上，俞琳也没说谎。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是她现在焦头烂额没心情，还是她的确对孙庆涛没什么感觉，她都是不会和对方在一块儿的。
方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又何尝不知道俞琳的眼光，要不是家里变成这样，别说孙庆涛，就算是十个孙庆涛加在一起，俞琳也未必看得上。
吃过晚饭后，俞琳就简单化了个妆出门了。
节后人实在是不多，加上最近在小百花做兼职酒托的女人又多了好几个，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拼命，一个赛一个地豁得出去，俞琳守株待兔了两个小时，才卖出去一瓶红方，一瓶解百纳。
时间还不算晚，俞琳喝到后面身体不太舒服，请她喝酒的那男人很绅士地护送她出来，走出旋转门时她不慎崴了一下脚，对方求之不得地扶住了她臂弯。
男人刚搀扶她走到马路边，准备给她叫车，俞琳就看到孙庆涛阴沉着脸冲她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酒瓶。
“你干啥呢！动手动脚的！”孙庆涛红着眼睛，一把把那男人的手臂扒拉开，将俞琳护在身后。
“你有病吧！”男人感到莫名其妙，涨红了脸嚷道，“你谁啊！”
“骚扰妇女，是吧！”孙庆涛举起酒瓶指着那男人鼻子，“信不信我给你脑瓜子开瓢儿！”
“你干嘛！”俞琳冷着脸，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啤酒瓶，随后转头对那男人笑道，“真不好意思何老板，这是我表弟，他喝多了，你别在意。”
“行，我看在你面子上不和他计较！”男人哼了一声，整了整自己衣服，转身走了。
俞琳嫌弃孙庆涛身上的酒味儿，离他几步远：“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要问你呢！”孙庆涛脚步有些踉跄，嚷嚷道，“那啥何老板，那都是些什么鸟儿人！俞琳，我都说了我会帮你，你为啥还要这样！你就没自尊吗？你以前多骄傲一人儿，现在咋成这样了？！你就宁愿赚这个脏钱，也不愿意跟我在一块儿！”
俞琳脸色声音都冰冷下来：“你发什么酒疯？我赚什么钱，跟你有关系吗？”
旁边已经有人围过来指指点点了。
孙庆涛梗着脖子：“咋没关系！？我就不信你一点儿都没相中我！”
然后他把酒瓶冲天一举，抬头喊道：“俞琳！我爱你！俞琳！我爱你！”
这几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更是引得一大群人过来看热闹，俞琳只觉得又丢人又烦躁。
“哎呀妈呀！姑娘啊，快答应他吧！多好一小伙儿啊！”一个撇下自家炸串摊子过来看热闹的阿姨喊道。
俞琳强忍住撇下孙庆涛一个人打车回家的冲动，强压着怒意说道：“孙庆涛，你能别闹了吗？”
如果是夏天她就走了，但现在是冬天，撇下一个醉汉在零下的寒夜里是很危险的，北安市哪年冬天不发生醉汉冻死的事故。
这边围着的人多，她只好拖着孙庆涛要去旁边拦车，偏偏孙庆涛还耍赖上了：“我不走！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
俞琳耐心已经接近耗尽，正想着要怎么办时，突然瞥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又是这个小姑娘，这次竟然还躲在人群里看她的热闹。
“哎，过来。”俞琳对她勾了勾手，“帮我一下。”
两个人一人拉了孙庆涛的一条胳膊，硬是拖着他往旁边人少的地方走。
这条街是所谓的北安最热闹的街之一，可即便如此，也就只有“小百花”以及更往前的那段路灯火通明，稍微往这边走走，路灯就瞬间暗淡，连天上的星星都看得到。
终于远离了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孙庆涛似乎也是酒劲儿过去了，整个人都有些没精神。俞琳停了下来，准备先去小卖部给孙庆涛买瓶水，让他清醒清醒，免得等会儿在车上吐了，她还要赔钱。
她看向旁边站着的小姑娘。夜风干燥寒冷，小姑娘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那双眼睛看起来还是超乎年龄地给人安定感。
俞琳刚要开口，小姑娘就凑近过来，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冷静地对她耳语道：“这边监控照不到了，可以动手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帮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