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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食言者 在要上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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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要上高二的时候,我就已经带安时荛离开那个阴暗并毫无人性的山村了。去到县城找了个房租比较便宜的地方住下,那的房东还是个面善和蔼的老人家,有时候会给我们送些自家种的石榴。
在此我还申请了学校的贫困生补助,无父无母,一切只能靠自己。
安时荛早跟我说过他的助听器坏了,但我一直没时间去找维修店修。
趁着放假时间拿去修,今天正好可以取到。
忽然看见楼下停了辆夺人目光的黑色豪车,原本是不太在意的,直到我看到安时荛站在两个戴着墨镜的大叔面前。
“你们是谁?想干嘛?”
我把修好的助听器给安时荛戴上,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这些人是来找驰明扬讨债的吗?
“少爷……”
少爷?谁?
我怔愣片刻,却听到身后人淡淡开口。
“你们先到一旁等我,我过会再去找你们。”
原来是来接小荛的人,是我误会了。
“哥,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上海,去那重新生活。”
上海?那是小荛生活的地方吧……不过呀,离这太远了。
我低着头没有回应他,他拉起我的手,正要往车里走。
我叹了口气,跟他说:“我不走了。”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我。
我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走了……”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家?明明答应过,明明说好的!”
这句话是吼出来的,他是在质问我。我知道是他委屈了,被骗的感觉并不好受。
“我是在淤泥深处长大的,没有家了。而你不是,你的路永远偏向光明。抱歉,答应你的事,我没有做到,是我食言了。”
我正要回楼上,他跌跌撞撞地追向我,拉住了我的衣角。
我回头,瞳孔一缩,发现他哭着。
“不用收拾行李了,走吧,走啊!你不走,我就陪你留在这里,留到你想跟我走为止。”
“安时荛,你放手,放开……”我狠下心掰开他的手,嘴唇微颤:“我不要你了。”
你会累的。跟着我,你会很累的。
安时荛的声音渐渐变得沙哑,还带着哭腔。
我亲耳听到他哽咽地告诉我。
“我不明白,明明是你一开始的主动换来的却是我要失去。为什么给了我缺失的一切,却又亲手将我抛弃,让我一个人离开!”
“驰珩,是我错了。我就不该问你……不该问你这么愚蠢的问题。”
回到屋里,我靠着门无力的滑坐在地上。胸口很闷,很难受。
我用手捂在心脏的位置,哭着撕心裂肺。
这次本想装作不在意的,但很意外,我失败了。我做不到,完全做不到。
是我亲自把他送走的,是我亲口说出不要他的。
不是安时荛的错,一切都是驰珩的错。
是我的问题……
我习惯了他的存在,小荛不在,总感觉身边空荡荡的。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身处冰窟一般。
晚上下楼倒垃圾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谁给我发消息?
岑樟:看对面。
什么东西?
我抬头,看到了熟人。
“你怎么在这?”我问道。
“没什么,随便走走而已。碰巧看见你,闲得慌就给你发了条消息。”
岑樟穿着灰色短袖,垂眼对着我说话。
“五一作业写完没?”
“嗯。所以你是来找我借作业抄的吗?我去给你拿。 ”
岑樟摘下自己的鸭舌帽,放在我头上。
他说:“找你不需要理由。我不需要抄任何人的作业。驰珩,心情不好的话就陪我走走。”
的确是心情不好……
我并没有拒绝,自从高一那会与任无凭断联之后,就只有他一个熟人。因为吕程年去了职高上学,几乎没机会再和他见面。
任无凭背刺我连个理由都没有,在我忍无可忍质问他的时候,只给我留下了一句话。
“以后我们别再来往了,你真的让人觉得恶心。”
他比吕程年的行为还要幼稚,作业从不收我的,就跟老师说我没交;在不知情的同学面前散播关于我的谣言……这种恶劣的手段吕程年都没有对我用过一次。
在我看来,两面三刀的伪善者才是最令人作呕的。
原来友谊也会有尽头,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很好呢,是我太天真了。
我放慢脚步,走在岑樟的身后。忽而又想起今天自己对安时荛说过的话,视线渐渐模糊,眼睛慢慢被泪水浸湿。
我偷偷擦掉从眼角滑落下来的泪珠,不想被他看见我的负面情绪,也害怕被看见。
“走不动了,让我休息一会……”
其实不是走不动了,而是心很累,不想再往前走了。
据说尼古丁可以释放多巴胺,让人短暂脱离痛苦。
我蹲在路灯旁,把头埋进臂弯里,故作轻松地开口:“岑樟,你可不可以借我一支烟。”
“想抽烟,年级第一什么时候学坏的?”
我没敢抬脸,怕被笑话。
“张嘴。”
“啊?”
正疑惑着,嘴里莫名多了一根苹果味的仔仔棒。
“不要糖,要烟。”
“最后一根烟刚才被我抽完了,用糖代替烟又不是不可以,别挑了。”
岑樟蹲在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这未免让我有些难堪。
“压力大是吗?虽然高一不在同一个班,但分班我们分到了一块。念在初中那会当了三年同学的情面上,我会多顾你几分的。”
“……”
其实你不用对我那么好,也不要跟我说这些好话,我会当真的。
他站了起来,开始谈起高一发生的那件事。
“当时任无凭跟你撇清关系的一个星期后,我俩在走廊碰巧遇见。他似乎对你很不满,叫我别搭理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忘了。然后我当时的心情极差,嫌他唠叨就给了他一拳。”
我语气故作平淡:“你怎么知道我和他之间发生的事,你和我又不在同一个班。”
“校园墙发的帖子多半都是说你们的,我就随意翻来看看。驰珩,关于你自己的事,你也不在乎是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地面的影子。
他见我不语,轻啧一声:“你还真是老样子,你这样任谁都想作践你。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任无凭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吗?或许是出于嫉妒,又或许是你总是装成一副高高在上,无人能比的模样。”
我站起来,摘掉帽子重重的扔给他。
“你不也一点没变吗?”我拧着眉头,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你说话非要这样刻薄吗?”
“为什么任无凭会那样对我?就是因为嫉妒,又不是我的错。他就是这么个假心假意,不承认别人优秀的人。你告诉我,我有什么错!
关于我的事,我又不是一无所知。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
控制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
我想忘掉那些不好的记忆。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家里人发消息催我回家,我得走了。”
“我真的不懂你了,岑樟。你之前明明也是讨厌我的啊……”
可他连头也没回,只是轻轻地说了句:“明天学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