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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压抑 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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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我在上学的路上碰巧遇到了正在等红绿灯的岑樟。
本想装没看见，准备绕道走的。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欠下的人情，医药费还没还清呢。
我看了眼手上提着的早餐，朝他走过去。
“早上好，你……吃过早餐了吗？”
好尴尬，我可能真的不擅长和同龄人交流。
岑樟摘下耳机，眼神将我扫视了一圈，随后淡淡开口:“什么意思？”
我解释道:“上次生病的事，你给我带了早餐，这次我给你带。另外，那个医药费你想起来了……”
“你自行车呢？”
啊？为什么要绕开话题？
我顺着他的问题回答了他:“掉链了，拿去给人维修了。”
岑樟把头盔套在我头上，并将其扣好。
？？？
“上来，免费载你一程。要不然以你这蜗牛速度步行到校都要迟到了。”
有那么慢吗？“谢谢你，不过不用了，太麻烦了。”
“拿你是等着打算被你过吗？就当是等价交换了，上来吧，绿灯已经亮了。”
最后还是接受了岑樟的好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电动车呢。不过，他没嫌弃我给他的东西真是太好了。
“我们都穿着校服呢，没关系吗？”
也不知道岑樟有没有满十六周岁，上次某个班的同学骑电动车被抓了告到我们学校来了。
“担心什么？一般这个点是没有交警的。更何况，本人已满十六岁。”
见他停好车，我将头盔摘下还给了他。
“为什么一辆电动车要挂两个安全头盔？”我忍不住问道。
“那是因为我有时候要带朋友出去玩，多备用一个。交通法律上面也没说不能挂吧？”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要是我也有一辆属于自己的电动车就好了，这样上学就更快一点，不需要凌晨五点就起床了。
岑樟让我先帮他拿着早餐，等去了教室再吃。
路过操场，他不慎被一颗排球砸中了肩膀。
“嘶……没长眼吗？”
他眉头微皱，朝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队服的学长朝我们喊来:“不好意思，同学。麻烦把你脚下的球扔过来行吗？”
我正要弯腰捡球，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
“别捡，不许捡。我们走，别搭理他们。”
刚刚那些学长是在训练，听说是要代替学校参加市里的排球比赛。明明原来的训练时间是安排在晚上放学的，搞不懂为什么要把时间调到早上。
我看着他边吃粽子，边补着没写完的作业。
我轻声问他刚刚被球砸到的地方还疼吗？
“没事。”
“岑哥你咋一副恼火样？孤僻……呃，驰珩惹你烦了？”吕程年问。
岑樟甩了甩笔，回应吕程年说自己被球砸了，中奖了。
吕程年:“哈哈，那你还挺幸运的。”
岑樟:“啧，那这中奖率给你，你要不要？这‘福利’送你，你领不领？”
“你可别提了我的哥。上次被砸的还是我呢，连句对不起之类的话都不舍得说，还让老子给他们捡球，咋不自己去请个球童呀？素质比我还差，如果他们不是高年级的，我直接——”
“帮我扔下垃圾，谢谢。”
听到这，我差点笑出声来，只能装作没事的样子预习着课本。
吕程年说：“岑哥，马上要早读了。”
岑樟说：“我说谢谢了。”
吕程年一脸无奈:“行行行，帮你扔就是了。”
我假装若无其事的低头看书，眼角余光却悄悄瞥向身旁坐着的人。
岑樟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似乎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驰珩，干嘛偷听我们讲话？”
被抓包了。
我连忙否认:“不是，我没有。我不是故意要听的，你们讲话声音太大了。”
“矛盾。”
“什么？”我疑惑地看向他。
“没事。你话其实挺多的，只不过人很沉闷，不喜欢发自内心。”
“……”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评价。
出于礼貌，我点了点头。可听到对方说要不要交个朋友的时候，我摇头果断拒绝了。
他和吕程年这样的才算朋友，聊着我听不懂的游戏，一起去过市里参观我没听说过的漫展。
没有共同话题，性格不合，立场不同的两个人是无法成为朋友的。
虽然岑樟他帮过我，可我还是对“朋友”这东西没太多渴望，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算了，我朋友挺多的，再加上你的话太过拥挤了，你也不适合热闹的场合。”
岑樟说的对，我既不适合也不喜欢。相比于此，我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习惯了寂寞，也习惯了孤独。
中考结束之后，我把安时荛单独留在家中，自己去陪村长爷爷过六十八岁大寿。这是我不可缺席的。想要带时荛来的，可是怕人在背后嚼舌根。
一个孩子，内心怎能承受得住大人的七嘴八舌。
明明吃完饭就可以走人的，可一听到街坊邻居这些外人讨论我家里的事，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眼前坐着的这些人是长辈又怎样？仗着自己是大人的身份，话就可以随便乱说，颠倒黑白吗？老一辈的清朝老思想能不能改改？
我放下筷子，嘲讽那些嘴碎的人:“叔叔阿姨，我沉默不代表我不介意你们说的话。是饭菜不合你们的胃口吗？都堵不住你们那张碎嘴。”
一个四十来岁的阿姨气得摔了筷子:“你这孩子怎么跟大人说话的？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你爸妈平时就这么教你的？”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我想说的是，一个劲地都在夸，夸谁的不好？”
偏偏夸的是驰明扬那个家暴男，怎没听见你们夸过我妈的贤惠和其他优点呢？
“说几句怎么还生气了？做人大度点，驰珩你这样出了社会很容易吃亏的。”
你们懂什么？你们知道我每天活在愧疚里有多难受吗？每天过着这种忍辱负重的生活有多不堪？我的痛苦，我的无助，你们你们能知道吗？！你们能懂吗！！！
我冷哼一笑:“我爸，驰明扬在你们眼中居然能树立那么好的形象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刮目相看啊。
他就是人渣中的人渣！当年在市里借高利贷，欠下几笔债至今都没还清，为了躲债才逃到这里的。我妈当时就是太年轻，才瞎了眼嫁给这样的人渣！而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情，什么都不了解，就在那胡说八道——！！”
什么狗屁亲人？什么狗屁父爱？体内流着他的血我都觉得肮脏恶心！
我去他的！我去他的！！
安静片刻，一个大叔白了我一眼，平淡的说了一句:“这都能怪谁呀？”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很空虚，很想哭。
不是这样的，我想要的生活根本就不是这样一败涂地的！为什么呀……？
村长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和蔼的对我说：“阿珩，吃饱了就回家吧，早点睡。”
“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给他老人家道歉。
“要怪就怪你们分不清现实和虚假。还有，你们这些大人真的很虚伪。”这也是我给在座的长辈们留下的最后的话。
不该在这种场合争吵的，一切都被我搞砸了，可是我真的无法做到忍气吞声一辈子。
回到家看见安时荛被醉酒的父亲按在地上揍，我几乎快要接近崩溃的边缘。
虽然很害怕，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用力把驰明扬推倒在地。
安时荛哭的眼睛都红了，双手紧捂着耳朵。
我在书上看到过，失聪的人会伴随着耳鸣。
小荛他很难受吧……
我找到了助听器，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给安时荛戴上，帮他拍掉衣上的尘灰。
我撩起他的衣袖，检查他身上有没有被打出淤青的地方。
“小荛，安时荛，能听到哥哥说话吗？耳朵疼不疼，有没有受伤？哪里疼，要告诉哥哥。”
或许是听见了我的声音，他随之慢慢平静下来。
“两个小杂种，活腻了就去死呀！”
驰明扬手里的皮鞭重重地甩在我的后背。
很疼，真的很痛。
他下手一直都是下狠的，打人都是往死里打的。驰明扬在我记事起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与疯子没什么区别的暴力狂。
我轻拍安时荛的背，颤抖的手，紧抱着他。
尽管自己旧伤添新伤，就算自己遍体鳞伤，我也依然死死护着他。
这双因无能为力而无措的手，最适合用来保护受伤的人，唯独护不住自己。
“别怕。别哭。别担心……哥哥在，哥许诺……一定会让你逃出困住我们的牢笼。”
可说完，他便从我的怀里跑走了。
驰明扬骂了句脏话，想追上去。我立马抱住他的腿，卑微的求着他，求着他能不能放过我们，放过所有人。
愧疚，难过，痛苦，不安……所有的负面情绪使我内心崩溃。
我快撑不下去了，谁来带我走？有谁可以带我离开。
望着安时荛的身影，我苦涩的笑了。
快逃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逃了就不会被挨打了。
小荛他，本该就是自由的……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我的意识逐渐迷糊。好像听到了门外有警笛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很多人，我看不清那些人的身影，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好累，好疲惫……想睡一个永远醒不来的觉，做一个长眠的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