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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金乌坠海 —陈塘关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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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塘关市集—
正午的日头毒得能晒化青石板,卖冰饮的老王头缩在竹棚底下摇蒲扇。哪吒蹲在糖画摊子前,指尖窜起一簇火苗,把铜勺里的麦芽糖烤得滋滋作响。
"小祖宗,这都第三锅了!"摊主老周苦着脸擦汗,"再烧下去我这摊子……"
哪吒猛地抬头,火苗"噗"地熄了。风里带着咸腥,远处海鸟惊叫着窜上天。他耳尖动了动——潮声不对。原本该是午潮退去的时辰,浪头却一声比一声急,像有千军万马在海底擂鼓。
"要变天。"他抛下两枚铜钱,糖丝在半空凝成展翅金乌,"这鸟儿送你了。"
老周捧着糖画的手直抖。那金乌眼珠子竟是用哪吒指尖血点的,在日头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陈塘关海岸—
哪吒踩着风火轮掠过礁石滩时,正看见那个盲女在逃命。她粗布裙裾被海风撕成碎片,赤足踩在冰棱上的血痕转眼就被冻住。身后三丈高的浪头里裹着无数冰锥,月光白的寒气贴着海面蔓延,所过之处连飞溅的浪花都凝成冰珠坠落。
"低头!"
混天绫卷住少女腰身的瞬间,哪吒旋身甩出乾坤圈。金环撞上冰浪爆出刺目火光,冰锥在热浪里蒸成白雾。他揽着人落在最高的礁石上,这才觉出不对劲——怀里的身体冷得像块寒铁,睫毛上凝着霜。
"喂,还活着吗?"哪吒去探她脉搏,指尖刚触及腕子就缩了回来。那皮肤下流淌的不是血,是某种粘稠的冰蓝色液体。
盲女忽然抬手抓住他衣襟。她蒙眼的青布被血浸透,可哪吒分明觉得她在"看"自己。"太阳在哭,"她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刀,"你听见了吗?"
仿佛回应她的话,天际传来琉璃碎裂般的脆响。哪吒抬头,正午的日轮裂开蛛网般的黑纹,金乌的悲鸣震得他耳膜生疼。第一颗冰晶坠下来,擦过他脸颊时映出模糊的鸟影。
—蚀日降临—
混天绫自动展开成屏障,冰晶砸在红绸上发出箭矢般的铮鸣。哪吒把盲女护在怀里,后背瞬间被寒气刺出十几个血洞。最深的伤处在左肩胛,冰棱贯穿皮肉时带出滚烫的金色血液,落地竟燃起青莲状的火苗。
"你……"盲女突然剧烈挣扎,"放开!你的血在烧我!"
哪吒这才发现她手腕被自己血迹沾到的地方腾起白烟。他慌忙松手,混天绫却将人缠得更紧。"别乱动!"他咬牙催动风火轮冲出海雾,"小爷的血能烧穿东海,你该庆幸现在只掉层皮!"
怀里的身体突然僵住。盲女染血的白发拂过他颈侧,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是你啊……"
海天在此刻彻底颠倒。冰晶暴雨中,哪吒看见巨大的金乌虚影从破碎的日轮里坠落,九根燃烧的尾羽拖曳着砸向海面。最后一瞥间,那神鸟的独目竟与糖画上的血瞳重叠。
—市集废墟—
风火轮砸进市集青石板时,哪吒喉头腥甜。他抹了把嘴角金血,混天绫卷着的盲女轻得仿佛纸人。四周景象骇人——糖画摊子冻在冰柱里,老王头的蒲扇落地成粉,半条街的屋檐都挂着倒生的冰凌。
"哪吒!"
殷夫人的马蹄金护腕撞碎冰障,长枪挑飞坠向人群的冰锥。她扫过儿子怀里昏迷的少女,瞳孔微缩:"带人去医馆,你爹在……"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裂帛之声。李靖的玲珑塔撞破云层,塔尖射出金光捆住坠落的金乌虚影。哪吒却盯着塔身第三层飞檐——那里悬着的冰棱簪正在渗血,一滴一滴,在半空凝成赤足踏莲的女子轮廓。
"娘,"他忽然笑起来,金瞳燃得比业火还亮,"我要去归墟。"
殷夫人一枪劈开袭向马车的冰瀑:"你伤……"
"伤个屁!"哪吒甩出乾坤圈砸碎医馆门前的冰墙,"那玩意儿在召唤我!"他指间还黏着盲女冰冷的血,却在触到医馆门楣时突然滚烫——匾额上"仁心堂"三个字正在融化,金漆混着冰水淌成上古符文。
—李府别院—
阿箬在剧痛中惊醒。有人正用沾了药酒的帕子擦拭她脚底伤口,暖意顺着足心往上爬,却在触及心口时被冰锥刺穿般疼痛。
"别动。"温婉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肺腑里有北海玄冰,我得用日晷草中和……"
"他在哪?"阿箬攥住妇人手腕。虽然看不见,但她记得这个温度——救她的少年身上,也有这般灼人的暖意。
殷夫人放下药杵。窗外透进的微光里,少女蒙眼的青布渗着血,却精准地面向正东。那里,归墟方向的夜空泛着诡异的金红色,像有火在海底烧。
"去收拾烂摊子了。"她挑开阿箬衣襟,露出心口冰蓝色咒印,"倒是姑娘你,怎么染上的龙族噬心咒?"
阿箬忽然笑起来。她摸索着从发间拔下贝壳簪,簪头赫然刻着晷轮纹样。"三日前我梦见银发龙女,"贝壳"咔嗒"裂开,掉出月牙状冰晶,"她说今天会有人带着太阳来救我。"
她看着缓缓升起的三足金乌虚影,终于变了脸色——那虚影的双目,与哪吒出生时攥在手中的日晷图腾一模一样。
—归墟海眼—
哪吒踏碎最后一道冰障时,腕上混天绫突然收紧。金乌虚影在百丈外的漩涡中挣扎,每根羽毛都钉着冰棱化作的锁链。他舔了舔嘴角血渍,火尖枪燃起青莲业火:"喂!需要帮忙吗?"
回应他的是穿胸而过的冰剑。哪吒怔怔低头,剑柄上缠着熟悉的混天绫碎片,而持剑的——
"不是吧……"他苦笑着咳出金血,"这么记仇?"
冰雾散去,赤足踏莲的银发女子俯身捏住他下巴。她眉间三瓣冰晶纹映着业火,足踝银铃无声,却震得哪吒神魂欲裂。"谁准你直视归墟的,小太阳?"
混天绫突然暴起缠住女子手腕。哪吒趁机后撤,掌心按上心口才惊觉不对——那里嵌着一片冰晶,正在吸食他的心头血疯长。金乌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化作流光没入他额间。
女子轻笑一声消散在冰雾里。哪吒单膝跪地,看着掌心随血液流动的冰晶脉络,终于看清那是什么——是月轮倒影,是囚笼,是七百年前某个龙族亲手刻进血脉的诅咒。
潮声吞没最后一丝金光时,他听见医馆方向传来阿箬的尖叫。混着冰晶的海风送来她支离破碎的呼喊,像预言,更像某种古老的招魂咒:
"…晷轮……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