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来信》栖山鹤

2、第2章 艺术学院来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一场奢华的宴会在璀璨的水晶灯下热闹开场。江家夫妇身姿优雅，周旋于宾客之间，举手投足尽显世家风范。他们笑意盈盈，亲自向旧友们递上请帖，一时间，宴会厅里满是欢声笑语，老友重逢的喜悦氛围愈发浓厚。宴会渐近尾声，江家夫妇与逢家一同离席，众人登上加长林肯，向着陆家名下顶级奢华的酒店驶去，准备在那里继续小聚。

　　此时，沈应寒正焦急地反复拨打逢忱之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单调的忙音，无人应答。而逢襄年压下心头的火气，一路上还得体地与江明睿谈笑风生。论及两家的关系，江家在移民前，与逢家最是情谊深厚，亲如一家。江家扎根A市已久，历经祖祖辈辈的打拼，其产业早已在这座城市深深扎根，势力庞大，地位超然。当年，逢襄年初到A市时，江家的商业版图便已在A市全方位渗透，影响力无与伦比。
　　不仅如此，沈映蓉与逢襄年的婚姻，背后也少不了江明睿的有意促成。在逢襄年于A市政局逐步站稳脚跟的过程中，江明睿助力颇多；而逢襄年对江家的扶持，同样使得江家在商场上稳坐高位，任凭后起之秀如何崛起，都难以撼动江家的地位。

　　江明睿身为久负盛名的商业巨擘，思维敏锐，手段老辣，在商场上纵横捭阖，无人不晓。杜嫣虽家世不及江明睿那般显赫，可年轻时，她作为红极一时的舞蹈演员，凭借着出色的舞蹈天赋和绝美舞姿，在舞台上绽放出耀眼光芒，是无数名流倾慕的佳人。她与江明睿携手步入婚姻殿堂，也是羡煞旁人的一对佳偶，江奏歌出生后，家庭也美满幸福。不过杜嫣因一次意外骨折，无奈告别舞台，投入家庭。

　　逢襄年虽身居高位，声名远扬，却有着真性情的一面。几杯白酒下肚，忆起年轻时的点点滴滴，不禁感慨万千，眼眶微微泛红，拉着江明睿的手，言语间满是当年对他出国的不舍。杜嫣则亲昵地拉着沈映蓉的手，热络地叙着旧，沈应寒也在一旁静静聆听。

　　“我说今天看沈医生有些眼熟，原来是蓉姐的弟弟。”杜嫣笑着说道。

　　“你们见过了啊？”沈映蓉转头看向一旁含笑点头的沈应寒，“还想着给你们介绍呢，应寒是你们出国那会儿回国的。”

　　沈应寒自幼在国外长大，很少回家，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时回来待上一天。杜嫣只知道沈映蓉有个学医的弟弟，虽说见过一面，但印象早已模糊，连名字都记不太清了。

　　杜嫣笑意盈盈，接着说道：“是蓉姐的弟弟，那我就更放心了。霍利斯医生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小尾的病全靠你了。”

　　沈应寒听闻，微微欠身，礼貌回应，额头上却冒出细密的汗珠：“我肯定尽我最大的努力。”

　　沈映蓉面露担忧之色，关切问道：“小尾的病还没有医好吗？”

　　江奏歌自幼便爱跟在逢忱之身后，活脱脱一个小尾巴。小时候，逢忱之总爱叫她小尾巴，沈映蓉多次训斥，不让他给妹妹起外号。可后来，逢忱之不再叫了，江奏歌反倒不乐意，非要他这么叫。
　　有一回，逢忱之在席间说妈妈不让叫，小女孩一听，立马委屈地哭了起来，最后惹得两家人又好气又好笑。从那以后，大家都顺着她，亲昵地叫她小尾巴。日子久了，“小尾巴”慢慢就简化成了“小尾”，这个小名，也只有两家人会这般亲切地称呼江奏歌。

　　杜嫣见状，赶忙宽慰沈映蓉：“其实没什么事，这孩子一直这样，也没怎么影响生活。平时她一直按时吃药，身体还算健康，总会好起来的。”

　　沈映蓉仍是满脸愁容，反复询问病情细节，又再三叮嘱沈应寒，一定要竭尽全力为江奏歌治病。

　　与此同时，一辆迈凯伦在夜色中疾驰，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寂静。三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下。陆矜言推开车门，一眼便看到眼前那熟悉的建筑，不禁鄙夷地看向谢吟川。

　　“你没喝醉吧？我找忱子，你给我送学校？”谢吟川斜睨他一眼，没有理会，径直朝着学校走去。

　　谢吟川与门卫简单交谈几句，大门便缓缓打开。陆矜言快步跟上，两人一同走向一栋教学楼，随后搭乘电梯，直达顶层。

　　谢吟川对这里轻车熟路的模样，让陆矜言心生不满：“你们俩有秘密基地，居然不告诉我，还把不把我当兄弟？”

　　谢吟川看着陆矜言，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心里暗自觉得他脑子缺根弦。他抬脚踢开一间教室的门，果不其然，看到逢忱之独自坐在一片漆黑之中，身旁堆满了酒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黑板上的粉笔画上，光影交错。谢吟川瞧见逢忱之正盯着那幅画出神，而陆矜言一进门，压根没注意到黑板，只顾踢着地上的酒瓶，大步走过去，嘴里嚷嚷着：“你真让我好找啊，兄弟。喝酒也不找个好地方，这黑灯瞎火的，想吓死查岗的？”

　　谢吟川无奈扶额，心里懊悔，早知道就不该带他来。

　　“明天江家办归国宴，这是请帖。”谢吟川说着，不知从口袋里掏出请帖递过去。逢忱之看了一眼，眼前一片乌黑，什么也看不清，便又继续喝了一口酒。

　　“没请我，我不去。”逢忱之神色冷淡，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陆矜言也附和：“阿忱不去我也不去。”

　　“请你了，江奏歌亲自给我的。”

　　逢忱之闻言，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好似有月光瞬间倾洒在身上。他迅速跳下桌子，走到谢吟川跟前，语气故作冷淡：“那我就勉为其难……”

　　说着，他伸手搭上谢吟川的手，本想拿请帖，却只是摸到了一把车钥匙。
　　两人四目相对，谢吟川忍不住笑出声来。逢忱之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好兄弟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他收回手插进衣兜，转身走出教室。

　　陆矜言赶忙跟出去，谢吟川锁好门，也跟在后面。

　　“走吧，去我家喝酒。”陆矜言热情地提议，说着，两只胳膊一边搭上一个人，三个二十多岁的大男孩，此刻却像小学生一样，推推搡搡地走了出去。

　　宿醉一夜后，三人醒来，竟真的收到了请帖。逢忱之满脸不情愿地将请帖收进口袋，随后，司机送他们一同前往A大。

　　陆矜言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阿忱，你不是要去国外了吗？怎么今天来上课？”

　　三人虽同属一个专业，背后的门道却大不相同。逢忱之凭借自身的真才实学，考入国内顶级学府A大，选择了金融学专业，而非逢襄年所希望的军事或政治学。而陆矜言和谢吟川，则是通过一些其他途径进入A大的。
　　在A市，人们大多不愿离开家乡，要么出国留学，要么就留在本地。能上同一所高中的同学，大多也都汇聚在了A大。谢冉选择了法律专业，许嘉梦学的也是金融，与他们同班。俞野在国外攻读商学，江奏歌和关祺则都在英国学习音乐。

　　逢忱之神色平静，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突然舍不得，不去了。”

　　陆矜言听了，心里竟有些感动。谢吟川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还没走到教室，远远便瞧见一辆车停在办公楼下。谢吟川眼尖，比逢忱之更先认出那是自家的车。

　　“阿忱，你猜你爸妈在给谁家的孩子办手续？”谢吟川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问道。

　　陆矜言脑海中闪过一个奇异的想法，脱口而出：“不会真的……”他前两天刚听说一些风言风语，说市长有私生子。

　　逢忱之瞥了陆矜言一眼，陆矜言立马闭上嘴。三人在下一个路口果断拐弯，绕过办公楼，朝着教学区走去。

　　江奏歌昨晚毫无意外地失眠了，时隔五年，再度睡在曾经的床上，熟悉的气息却带来陌生又复杂的感受，不过她本就有失眠的毛病，不管睡在哪里，都难以入眠。

　　安眠药吃下去后，如石沉大海，毫无作用。她只觉头疼欲裂，大脑好似陷入了一场混乱的漩涡，拼命运转，却又一片空白。

　　第二天一大早，杜嫣便带着她坐上逢家的车，一同前往A大。江奏歌一路上都神情恍惚，仿佛灵魂还未完全归位，对自己已然回到这片长大的土地，始终没有真切的实感。

　　坐在校长办公室里，几位校领导轮番夸赞，言语间满是溢美之词，说她长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江奏歌有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因为精心保养而泛着光泽。她的面容宛如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精致绝伦，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就连睫毛都根根分明，像是按照计划的轨道生长的一般。眼眸深邃，犹如一泓秋水。高挺的鼻梁下，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训练有素的标准微笑，身着定制的真丝长裙，头戴一顶贝雷帽，举手投足间尽显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优雅。

　　“就像画出来的一样。”艺术学院的院长不禁喃喃自语。江奏歌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连弧度都与设计的分毫不差，是啊，就像画出来的一样。

　　校长亲自送他们出门，随后安排艺术学院院长和音乐专业主任，带着江奏歌参观校园。一路上，她吸引了众多学生的目光，大家纷纷侧目，小声议论。江奏歌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杜嫣一如既往地享受着这聚焦的目光与纷乱的议论声。

　　大学生们向来有着惊人的传播能力，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下午，“艺术学院转来一个极其漂亮且背景深厚的学生”这一消息，便传到了陆矜言的耳朵里。
　　陆矜言最善交际，人缘也是最好，和许嘉梦就是男女两个圈子里的交际花，很容易就从女生群打听到是江奏歌了。

　　毕竟江奏歌的脸很有标志性，在A市长大的只要跟她同校过几乎都能认出来。

　　中午，江奏歌与杜嫣还有逢襄年夫妇一同用餐。用餐时，她机械地遵循着习惯，只吃面前的食物，且每道菜都不多吃一口。沈映蓉唤她“奏歌”，她竟毫无反应。

　　“小尾？”沈映蓉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江奏歌这才缓缓抬起头，沈映蓉温柔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关切，“你怎么了？”

　　江奏歌扯出一抹笑容，轻声说道：“沈阿姨，我没事。”

　　“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海鲜，现在不喜欢了吗？”沈映蓉说着，便把芙蓉虾和西湖醋鱼摆到她面前。

　　江奏歌礼貌回应：“现在也爱吃的，谢谢阿姨。”可直到这顿饭结束，她也没多吃这两盘菜几口。

作者有话说

　　逢忱之对陆矜言:“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