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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穿成玛丽·麦克唐纳(1) 我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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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嘴里全是一股奇怪的血腥味,像是含了一大口血在嘴里,但血被针管抽走了,只剩下腥甜的余味。
这不是什么修辞手法。我的口腔里泛着一股铁锈味,我用舌头舔了舔,没有尝到血液,但是尝到了血液的味道。我的舌头很健康、牙也齐全;头不能;四肢似乎都可移动;内脏也都在原位。
但是我偏偏觉得嘴里有血、后脑勺疼得厉害,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里面装修,还是不办许可证、周末早上七点准时开工的那种。
我产生了幻觉?
我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片白色的帷幔,旁边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药瓶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很好。
从霍格沃茨决战现场切换到了校医院。
一般来说,躺在医院里的不是主角就是炮灰。我猜规则里不会给我分配重要角色,所以我一定穿越成了某个原著里一笔带过的倒霉蛋。
分院帽大概觉得上一轮太平淡,这一轮非要给我上点强度。
我试图坐起来,这时身上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疼痛——夹杂着奇异的痒——我倒吸一口冷气。掀开被子一看,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但是,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遍布细小的紫红色斑点。
看着很渗人。
疼痛就是它们引起的。
我伸手碰了一下。
那些斑点忽然像活过来似的,齐刷刷地钻进皮肤深处。
我差点当场把手剁了,下意识地发出狗叫:“救命!”
“庞弗雷夫人!”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走进来的是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她大约十五六岁,眼睛是明亮的绿色,嘴唇却绷紧了,眉目里含着勃发怒意。
我认出了她:
莉莉·伊万斯。
说实话,一个人看过一百遍原著之后,认出莉莉并不困难。何况罗琳对于主要女性角色的外貌描写一向很节约,红头发绿眼睛,基本相当于在脑门上贴了一张“哈利他妈”的名牌。
莉莉快步走到床前:“玛丽,你醒了?”
玛丽。
我忘记了皮肤上的克系斑点,为自己的悲惨命运祈祷了一秒。
好消息,我没穿成什么下一秒就要慨然赴死的炮灰。
坏消息,我是玛丽·麦克唐纳。
原著中莉莉的朋友,格兰芬多学生,穆尔塞伯黑魔法实验的受害者,以及斯内普口中的——
“一点小玩笑”。
如果把《哈利·波特》人物按照信息完整度排个表,玛丽大概属于数据库里只录入了一半、管理员觉得反正没人查所以懒得补的那种角色。我敢说至少有40%的“哈迷”想不起来玛丽姓什么,另有20%连她叫玛丽都记不清。
原著里说她被欺负过。
欺负得有多惨,不知道。
穆尔塞伯对她用了什么,不知道。
学校有没有处罚施暴者,不知道。
她后来去了哪里、有没有参加战争、是否活到最后,统统不知道——不过大家都觉得她是死了。
她唯一的文学作用,就是在莉莉和斯内普吵架时,充当一句台词里的证据,证明斯内普身边的朋友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然后,伟大的斯内普教授皱着眉头说,那不过是闹着玩。
看吧。
一个女孩遭遇黑魔法袭击,身体和精神受到什么伤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斯内普当时还年轻、交友不慎、原生家庭不好、被詹姆欺负,所以请大家理解一下他为什么觉得这很好笑。
理解男人,是女性在文学作品中最稳定的第二职业。
第一职业是死;第三职业是用自己的悲惨去衬托男人的伟岸。
“玛丽?”莉莉紧张地盯着我,“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我开口,“穆尔塞伯呢?”
莉莉的表情骤然僵硬。
很好,看样子我猜对了时间。
“教授们正在调查。”她说。
“调查到哪一步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说,穆尔塞伯坚持那只是一个恶作剧。他说自己没想到咒语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笑了一声。不小心看到皮肤上的紫斑点,又是眼前一黑。
莉莉赶紧上前:“别动。庞弗雷夫人说了今天就会开始好转。”
“他不知道?”我缓过气,“那我能不能捅他二十刀?我也不知道二十刀具体会造成什么后果。”
莉莉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有点红,看起来比我还愤怒。
“其他人呢?”我问。
“有人看见了,但是……”
“但是?”
“他们说当时太乱了,没有看清楚究竟是谁先动手。”
经典节目。
校园霸凌的受害者躺进医务室,目击者忽然集体患上选择性白内障。平时隔着半个魁地奇球场都能看见谁和谁接吻,遇上一群校霸欺负路人,眼睛便立刻退化成装饰器官。
我正准备继续问,脑海里忽然传来一声愉快的咳嗽。
“欢迎回来。”
分院帽。
我本来想骂它,畏于其报复,只能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质问:“你又给我准备了什么剧本?”
“这样比较有戏剧效果。”
“我上一局差点被食死徒轰成相机零件。”
“但你拍得很好看。”
“谢谢,你能提名我领普利策奖吗?”
分院帽笑了两声:“看来你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玛丽·麦克唐纳。”
“不错。”
“这次我的任务是什么?”
“第一,确保穆尔塞伯因为袭击你而受到公开处罚。”
我愣了一下:“你开心玩笑?”
“你觉得很容易?”
我看了一眼莉莉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自己遍布紫斑的手腕:“你觉得我是觉得这容易的意思?”
怎么可能容易。
霍格沃茨是一所很神奇的学校。
这里有会移动的楼梯、会说话的画像、可以让人瞬间失去意识的魔法,还有一套在涉及校园暴力时会自动失效的管理制度。
学生在走廊里使用恶咒,教授通常只扣几分;斯内普公然霸凌纳威,也没有被审查;至于斯莱特林学生拿麻瓜出身练黑魔法——只要没死,似乎都属于同学之间的小摩擦。
毕竟伏地魔也不是一天炼成的。
他首先需要一个包容试错的校园环境。
“第二呢?”我问。
“让至少一名未来的食死徒拒绝加入食死徒。”
我沉默了。
莉莉见我神情不对,低声问:“是不是又疼了?”
“不是。”我说,“我只是突然对教育事业产生了绝望。”
她惊恐地望着我,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叫庞弗雷夫人来给我看看脑子。
分院帽继续说道:“附加任务——查清穆尔塞伯对你使用的咒语。”
“你不知道?”
“知道。”
“那你直接告诉我。”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游戏需要探索。”
“这个探索毫无意义。”
“你确信没有意义?”
“唯一的意义是给我增加额外的工作量。”
分院帽假装没听见。
我想了想:“未来的食死徒,范围包括谁?”
“本校在读学生。”
“只要最后不加入就行?”
“主动拒绝。”
“如果我把人打成傻子,导致他无法理解食死徒申请表呢?”
“禁止通过永久性脑损伤完成任务。”
“那暂时性的?”
“不行。”
“咱们商量一下。”
分院帽不理我了。
我重新看向莉莉:“你刚才说,教授们正在调查。”
“对。”
“西弗勒斯·斯内普怎么说?”
莉莉的脸色变了。她迅速移开视线,原来亲世代女主心虚时也和我等路人一样。
有时候,人类根本不需要摄神取念。只要你问出一个名字,对方的表情就能自动生成八百字事件报告。
“他说了什么?”我问。
“玛丽,你现在需要休息。”
“他说了什么?”我挠挠下巴,“我猜猜……斯内普是不是说:穆尔塞伯不是真的像害我,就是闹着玩,跟我开个玩笑?”
莉莉嘴唇动了一下。
“玛丽……”她艰难地开口,但是没有说下去了。
哦,原来剧情已经发展到这里了。
我靠回枕头上,认真回忆了一会儿。
可惜罗琳吝啬,没有多费笔墨去描写这一段。玛丽的经历只是给莉莉和斯内普的决裂增加一个理由。
可怜的玛丽,不仅被作者忽视,也被粉丝忽视。
屏幕外的斯内普粉可以分析他当时多么缺爱、多么渴望融入群体、多么不敢得罪斯莱特林同伴。他们可以洋洋洒洒写几千字,证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无法建立正确的是非观。
而玛丽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全身的皮肤都密布着恶心的、会往肉里钻的不明紫斑。
斯内普十六岁,所以他有权犯错。
玛丽大概也是十六岁,但是没人关心她凭什么承受这个错误。
这就是一些人的公平观:施暴者的年龄是免责条款,受害者的年龄只是背景资料。
“他还说什么了?”我问。
“没有了。”
“你们吵架了吗?”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他,为什么总是替穆尔塞伯和埃弗里辩解。他又提起了詹姆。”
我点点头。
非常标准的斯式转移矛盾——这里的斯既指斯内普也指斯莱特林。
当你问一个人为什么纵容自己的朋友欺负麻瓜出身,他回答另一个人也欺负过他。这种逻辑在人类社会中经久不衰,大意是只要世界上存在第二个坏人,第一个坏人就可以酌情免罪。
“玛丽,”莉莉忽然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道歉?”
“我以前知道他们在研究黑魔法。我也知道西弗勒斯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可是我……”
她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
莉莉当然有责任吗?
或许有一点。她看见危险,却因为旧日友谊反复替斯内普寻找理由。可是把责任推给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同样可笑。学校里有校长、有院长、有教授,最后却要求莉莉背锅,理由是她是原著里最白莲花的绿茶。
就好比邓布利多负责相信爱,莉莉负责实践爱。等到人死了,大家再感叹爱的力量。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唯独践踏爱和侮辱爱的斯内普被捧上神座。
我幽幽望着莉莉:你知道未来的某一日,斯内普会把你的丈夫儿子当做物品去和伏地魔做交易,只为了让他有机会占有你吗?
我想不通斯内普为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本搞强取豪夺。这个行为类似于月薪3000学历大专家里没房没车的Br0在小红书发帖相亲,要求对方是江浙沪京独生女愿意给他买房买车再生俩耀祖随他姓。
相信斯内普清纯不做作的人应该和牢A受众一个档次。
“这不是你的错。”我说。
莉莉红着眼睛看向我。
“但是,”我补充道,“你以后别再把我的事当成你和斯内普吵架时的论据。”
她愣住了。
“我不是说你不能提。”我说,“我是说,别让话题最后又变成他和詹姆谁更坏、他有没有苦衷、他是不是被朋友带坏了。詹姆·波特是不是善茬另说,斯内普没道理老是扒拉着他来自己贴金。”
莉莉怔怔地看着我。
“明白吗?”
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我知道。”
“还有,”我说,“斯内普如果再跟你说那只是一场玩笑,你让他来这里,当着我的面说。”
“你想做什么?”
“放心。”我举起缠着纱布的手,“我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莉莉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接着说:“但是我会骂到他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