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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叶倾话 ...

  •   叶倾话到嘴边儿转了一圈儿,还是岔开了话题。
      “漳水寺那位师傅和你商量好了吗?不是说请你帮忙去写碑?”
      “具体多少功德碑还没说,只说下周有时间。”
      两人正提这事儿,木门被叩响。叶倾刚推开一条门缝就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挤了进来,他向下观瞧,就见许顺瞪着双圆眼对着屋里探头探脑,手里还抱着一沓子宣纸。
      “叶老师,师父!”刚到叶倾腰间的小孩仰高了脑袋问好。
      叶倾应了一声,放他进来。
      许顺把宣纸放到书桌上,又折回来往易向行身边一偎,道:“漳水寺的师父打来电话,说要新写的功德碑六十座,描金的五十座,还要十副匾额和十副佛像画。”他搬着指头数完,又眼巴巴盯着易向行,“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去那里玩?!”
      “下周吧,孟弛课业学完了吗?”易向行问道。
      “早就学完了!我们要带他一起去吗?!”许顺眼睛一亮,从沙发上跳下来。
      “你要先问问他愿不愿意,然后还要给张院长打电话问一下。”易向行耐心指导着。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许顺急匆匆往外跑,易向行迅速拉住他的手腕,被他的牛劲儿往前带了一把。
      “你等会儿再走。”易向行边说边去翻找那叠宣纸,找到了许顺的那一张临帖,坐到书桌前扫了一眼。
      他皱着眉,伸手在笔架上取了只毛笔,在朱砂里黏饱。
      许顺看着他的动作心累咯噔一下,才烧开的热血凉了一半,眼睁睁看见易向行顶着越发阴沉的表情把一张不大的纸圈成了满江红。
      改完许顺的易向行也未停笔,一声不吭得批着那叠临帖,像是要找一张说得过去的,但他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一时屋里落针可闻,直到他圈完了最后一份,将一摞临帖扔到地面上。
      宣纸落地,发出“啪”的一声,许顺站得脚跟发麻,被这一声脆响惊得像是要跌坐下去。他用指甲掐住掌心,感觉心脏卡进了嗓子眼,凉嗖嗖的。
      他盯了半天被圈满红圈的临帖,感觉眼前都跟着红圈转。终于,他心如死灰般抬起头,瓮声瓮气道:“师父……可不可以……打轻点。”
      “许顺,你天分很高,这样的字你有没有用心写一看便知,调锋这种问题我不信你不懂!”易向行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样,声音有些哑。他拿过诫尺用前端点了点他的左臂,冷声道:“伸出来,打三下”
      三声脆响过后,许顺左手肿成面包,他鼻尖抽动几下,铺天盖地的哭声袭卷而来,冲击着易向行的耳膜,他眼皮狠狠一跳,脸色有些发白,叹了口气把鸣笛的许顺拉进自己怀里。
      叶倾从茶几下拿出了药水递给易向行,指尖触碰时叶倾动作一顿,扫了眼易向行的脸。
      易向行把药水滴到手心,搓热之后覆在许顺的手上轻轻揉按,许顺疼得止不住呜咽,在他怀里不停挣扎。
      易向行圈住他,飞快上完了药,用袖口为他拭干了眼泪。
      “好了,放松,”易向行放轻噪音安抚,“我们下周出发,周末带你去买点零食?”
      许顺红着双小兔眼摇头,抽着气问:“师父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易向行闻言一愣,道:“为什么这么问?”
      “师父在福利院收养我,不让我喊你爹爹,还总是打我手心……”他说着,落下泪珠来。
      易向行一瞬间有些无措,想要求助叶倾,却猛得止住。他思考该怎么解释,良久才道:“师父最初只是想要个书法的接班人,并且还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你知道的,师父和你也只隔了十三岁,所以听见一个小朋友叫我爹爹……实在有点别扭。”他耐心讲着,小心翼翼的把内心的想法透露给面前的小孩。“但是后来我们日日相处,我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家人,我希望你能够养成做事认真的习惯,所以打你手心要你不再犯错。”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接下来要怎么说,于是,他道:“小顺,你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是不需要称呼来维持的重要……不过,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爹爹。”他说完,移开了与小孩对视的眸子,努力平复自己耳根的滚烫。
      许顺张了张嘴,又闭上,开开合合好几次才蔫蔫道:“我还是叫师父吧……爹爹这词我有点叫不出。”
      易向行看着小孩泛红的耳垂,松了口气,嘴角扬了扬:“叫什么随你。”
      许顺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那周末还买零食吗?”
      易向行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道:“买,去把临帖发回去,小朋友们回福利院让他们重写。”
      许顺应声离开。
      叶倾靠在雕花窗框上。一直没有说话,他盯着易向行方向的虚空,表情感慨,不知在想什么。
      “师父?”
      易向行喊了他一声,才堪堪回神,他朝易向行走过去,伸出两指似要触碰他的额头,却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收回手,转身从药箱里扒出体温剂递给他。
      “量一下,你体温不对。”
      易向行接过来,眯着眼找体温计里的水银。
      “直接用,我看过了。”叶倾提醒道。
      他把体温计夹在腋下,往太师椅里靠了靠,抬头去看墙上的挂钟,道:“你晚上送孩子们回福利院,顺便通知张老一声,下周就不再给福利院代书法课了,我们回来再上课。”
      叶倾嗯了一声。
      几分钟后:“到时间了,拿出来看看。”
      易向行眯眼盯了体温计一会儿,像是刚想起来什么,起身摸了眼镜扣上,费劲的看了半天。
      叶倾眉头一皱,接过体温计扫了一眼---三十八度五。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易向行似乎是有些晕,取下眼镜眯着眼回想。 “今天早上?”
      叶倾翻药的动作一顿,用力吸了一口气。
      “穿衣服,去医院。”
      “不去。”他斩钉截铁道。
      “打算烧晕过去?还是打算再烧成肺感染?”叶倾语气一瞬间强硬起来,幽幽得盯着他。
      易向行抬头的动作一顿,眉头紧皱,和叶倾对视上,冷冷道:“别管。”转身从屋里走开,进了自己房间。
      叶倾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细雨丝丝,雨滴顺着屋顶的瓦片江成细流,从檐角的雨链滑落,润养了一排青绿低苔,院井正中铺着落叶,盖着一片镶着泉石的青砖,而躲着落叶铺成的屏障,灌满了石隙,聚连的水洼在风的惊扰下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波。
      易向行倚在窗边的矮床上吹着冷风,情绪终于被雨滴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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