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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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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鱼摊传来厮打声,卖鱼妇的褐布短打沾满鳞片,正揪着波斯商人的缠头布:“天杀的往鱼鳃塞砒霜!“她身着粗布襦裙下摆洇着深色水痕。
苏怀瑾把油渣叶子往怀里掖了掖。这具身体对腥气格外敏感,穿越月余仍会为腐烂菜叶沤出的酸味作呕。晨雾裹着临安城特有的潮湿钻进麻布衣裙,让她想起现代出租屋里永远晒不干的牛仔裤。
巷口飘来冰雪甘草汤的甘香,混着刺槐花蒸饼的热气,五个铜钱能在王婆摊前站半刻钟。
城南米铺的冥婚单子摊在渗雨的窗棂下,陆修远握笔的手背凸起青筋。洗得发灰的直裰。书生袖口渗着血痕,寒食散发作时抓挠的旧伤裂了又合,倒像他砚台里永远化不开的宿墨。
独轮车吱呀碾过,车辙印里观音土混着糖蜜。乞儿们舔舐青石缝的模样,像极了现代商圈蹲守外卖残渣的流浪猫。苏怀瑾攥紧油渣叶子往家走,后巷传来胡商叫卖声:“上等红曲牛肉——“可那分明是昨夜病死的骟马。
青灰墙皮剥落的院门前,苏怀瑾摸出三把钥匙才捅开锈锁。这是她穿越第三日典当银镯换来的栖身之所——瓦子巷尾的倒座房,每月三百文,押一付三。
天井石缝里滋着地钱草,竹竿上晾晒的葛布早被梅雨沤出霉斑。她蹲在灶间数油渣,忽听得西厢传来摔碗声:“呸!掺麸皮的黍米也敢要二十文!“新搬来的暗娼又在训斥菜贩,石榴裙扫过门槛时,露出踝间褪色的铃铛。
穿越那日的情景随着霉味涌上来。她蜷在当铺黑漆柜台下,额头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银镯上錾刻的忍冬纹。朝奉从栅栏后伸出铁手:“小娘子这钏子倒是唐工,可惜嵌的松石都掉了。“十二两雪花银,生生被压成七两六钱。
“娘子要落籍,须得保人画押。“牙人陈三姑嗑着瓜子,耳上金丁香随唾沫星子乱晃。她引着苏怀瑾穿过丰乐楼后巷时,正撞见官牙在给流民烙面刺。黥面用的乌贼汁混着醋,烫铁落下滋起青烟。
心里虽然舍不得,但是也庆幸能花点钱把户籍办好,不再是流民跟黑户,成了永嘉县逃荒来的苏娘子。掂了掂剩下的三钱碎银。那牙婆当真狠辣,七两银子竟抽了四成佣钱。
破窗纸漏进斜雨,苏怀瑾摸索着点燃松明。火光照亮墙角藤箱——箱底还压着半张发霉的户贴。后面她对照《梦粱录》研究过,嘉定十七年签发的户贴本该有官印骑缝,可这张只有模糊的“临安府“三个字……再看看那所谓的“赁契“不过是张黄麻纸,歪斜写着“瓦子巷丙字七号“,连四至都没标清。倒是保甲来查户时,见她灶台积灰便信了“守寡投亲“的说辞。
“苏娘子借个笸箩!“北屋张婆拍门声惊飞屋梁燕子。这专给人接生的稳婆上月刚死了儿子,如今在院里架起药炉制堕胎丸。苏怀瑾瞥见她裙角沾着可疑的暗红,想起前日路过慈幼局,竹筐里蜷缩的婴孩手脚都泛着青紫。
更漏声混着货郎鼓传来,苏怀瑾就着雨水嚼油渣。木屑扎得喉头发疼,却比观音土强些。
瓦当突然坠落,惊起满巷野狗狂吠。月光漏进没有窗棂的方洞,照见墙根新冒的鬼笔菌。苏怀瑾蜷在霉烂被褥里数梆子,盘算明日要去大瓦舍寻抄书活计。三更时分,南邻突然爆出哭嚎,她摸黑往门缝外瞧——是孙二丈夫抱着草席包裹疾走,月光下依稀露出半只虎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