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钱树》公凌愿

2、摇钱树2 公凌愿给自

　　摇钱树2

　　公凌愿给自己泡了杯咖啡，他至今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让这难得的休息日变成一场劫难，和这难缠的家伙重逢自己在三年前就没再设想过了，这时又要突兀地插手自己本就刚刚寻找到平衡点的生活，忍无可忍到了一个地步反而奇妙地忍下来了，公凌愿看看这莫名其妙获得的股东身份和正在到处找早餐的夏未清，起身找了份过期的麦片递过去才感觉心情稍微好了点，打开冰箱找到昨天打包的面包咀嚼，夏未清的抱怨在旁边不断地传过来，听的公凌愿心烦意乱下意识抄起身边的杯子就打算向他丢过去又相当不自然地顿住，这习惯太像以前要用书堆出一个避风港的时候，只不过那时笔袋和书都能没什么负担地丢过去，除开一次稍微划伤了夏未清那相当自以为傲的脸蛋，公凌愿这才收了点力度，把那本包了书皮的书压到了书堆最底下，反正是些他早就刻在脑子里的东西，那必须熟读的三行公式反而成为他铭记夏未清脸上那一丝血痕的转接点，从很早之前他就不太擅长记住生活中的哪些点滴了，俗套的家庭氛围、注定要揉进书包的奖状，这或许才是上天赐予他的真正天赋，好让他还没习惯喘息就一口气把自己憋死了，在伤痕第二天被夏未清用下沉的语调和上挑的眉指明时，公凌愿才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难以启齿的茫然，现在回头想想的话或许能归结为羞耻，但有关夏未清的事情公凌愿已经有很多年刻意地避开回望了。

　　现在的夏未清长相更成熟，眉眼却比十六七岁时更不羁，让公凌愿烦得一餐咬了两次舌头，要找出点词形容这位昔日友人比公司群里的99条消息更让他头痛，如果可以的话他本想再也不和这个名字扯上关系，结果那完全不连着心的泪腺滴下的眼泪却还是温热的让人难忽视，砸在手背上让公凌愿反胃得一哆嗦，本就不打算多护理的嘴唇因为嘴角突然的抽搐在皮肉上扯开一道痕，公凌愿舔了舔，有点疼，以往他总注视的夏未清的嘴唇却没这个毛病…如同妥协般进了浴室的公凌愿靠着玻璃对自己表以唾弃，多明确的拒绝在那个人眼中看来大概都是邀约，自己这优柔寡断般的转身怕不是要被理解成同床共枕的信号？事实上他对那个男人的了解还真是熟得让他自己都犯恶心，却还是没料想到早上起床的这百分之三。夏未清说可惜他买到一半零花钱就被断…（这钱比房贷更难还）；这么多年都心心念念忘不掉我们的从前…（这恶心得太过了，夏未清说谎的时候从不会眨眼因此他说的大多数话都可以视作不走心）；我能留下吗，公凌愿？（不能）

　　：……

　　公凌愿再度为自己那习惯性的沉默感到了懊悔，在他抿唇的那一秒里，夏未清已经开始握着那碗麦片加上他的手欢呼了，公凌愿深知这时候任何劝阻的话都不能再起效了，更何况那快十几年前的一厢情愿要成为现在的恩仇怎么想都有些站不住脚，公凌愿留下一句你待到能自己活了就给我滚，随后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这听上去像是在要求永远的话是出于什么心理脱口的，他只恨入职的时候他太努力，现在已经爬到了个周六不需要加班的位置，那件代表工作的西装外套就挂在进门处，亲切得要命——可惜夏未清已经熟练地摁开了他家的电视，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挑挑拣拣：你家甚至连个ps5都没有？

　　是啊，没有。甚至连你都不应该在这里。公凌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不明白比他们相处更长久的这段空白里为什么关于这个人的什么都没变？那件当时他遗漏的衬衫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不过本人似乎毫无察觉就是了…公凌愿度过一个清闲的早晨的愿望被很无情地磨灭了，支撑他上班一周的动力这时也变得模糊起来，好死不死夏未清还在说话，以前他最为信任的语调现在想来果然还是厌恶居多，在公凌愿感觉自己第三次忍无可忍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的夏未清已经把手叠了上来，保养得很好的公子哥的掌心贴在公凌愿除了商务场合外绝不维护的手背，轻轻磨蹭的时刻嗓音也往下沉：你不愿意搭理我？以前你明明很喜…

　　公凌愿的一拳出去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锻炼而练习的拳击第一个体验到的人会是他学生时代最好的玩伴，夏未清捂着下巴，后退了两步，在这种应该掉眼泪的情况居然没哭，他指缝里透出的皮肤缓慢地变红，在这期间公凌愿没看夏未清的眼睛也没看自己的脚尖，就只是感受着手背上散去的热度，一动不动。

　　变得很有力气了嘛？我喜欢…夏未清低低地笑起来，再度贴了上去，还是听到了那个完整字眼的公凌愿咬咬牙却怎么样也再挥不出下一拳，这样的夏未清很陌生却仿佛情理之中，完全没收力气的公凌愿望着那片红都要开始质疑他的冷静是不是被最近的三个项目消耗殆尽了才会如此不留情面，虽然这人本来就不值得自己留手…动手的人反而越想越复杂，越想越要对夏未清的言语重视起来，夏未清太明白公凌愿那一尘不变的思考方式，不如说公凌愿除了外表成熟外其他一切可爱的地方都像是刻意等着他收取一般毫无变化，也可能是变得更可爱了？夏未清完全忽视了那阵隐痛，现在的他连摸上公凌愿的手臂都没被推开了，一点很快就会好的疼痛换上即将能得手的一个拥抱简直是把股份交给大哥打理自己坐享其成还要划算的交易。夏未清挂着笑脸，开始肿起来的脸颊让他的嘴角勾得没那么完满了，但也不影响公凌愿只是顿了顿就无动于衷的绝好机会，夏未清缓慢地、缓慢地，弯下一点腰再让手指蹭过公凌愿的腰侧，公凌愿没反抗，那眼神沾染着他自己大概都没发现的下意识顺服，夏未清让掌心贴在了公凌愿后颈，轻轻一推，那个他大概怀念了十几年的拥抱就这样轻易地得手了，公凌愿一动不动，却不知道这种沉默实际上已经发展成了一种纵容，夏未清小心翼翼地搂紧，与自己身上一致的沐浴露味就从对方的发梢传过来，和高中时不一样，说不上来的区别…

　　公凌愿的声音闷闷的，卡在那件已经快成中古款的高调名牌T恤的布料里吐出一句话，夏未清怎么样也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