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一颗大白兔 ...
-
解剖台的冰冷不只是温度的描述,更是人内心悲痛的外化形式,尤其是对于死者家属而言。
此刻的苏旸站在解剖台前,边用止血钳夹住一个刀片安装到解剖刀上,边在不停回想刚刚解剖室外死者妈妈给他们下跪的那一幕。
“求求你们了,她怕疼。”
“她怎么会自杀呢。”
“我不该管她的……”
外面走廊上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能隐约听到,苏旸心中忽然慢慢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她觉得不是悲伤,而是讽刺。
她刚刚在办案民警那里大概了解了案情。女孩是邻省人,刚满十八岁,因为是同性恋群体而父母无法接受,因此和父母关系破裂。长期的家庭矛盾和父母的打压使女孩患上抑郁症,在网上加入自杀互助群,远赴蓝城市与男网友相见,约定好一起烧炭自杀,男网友却在最后一刻放弃自杀,而女孩死意已决,冲动之下外卖购入晕车药并吃下一整瓶,等男网友发现时女孩已经没了呼吸。
“这个男网友年纪也不大,刚满二十岁,估计要为这女孩的自杀负责咯。”陈锋举着电锯站在尸体头部一侧,“看着倒确实挺像个女同性恋,短发,不用剃头发,省事儿了。”
苏旸没搭话,默默地开始干起活来。
一切都还算顺利,等到苏旸把腹部重要脏器都按常规流程取完后,陈锋忽然来了一句,“你说我们要不要取一下她的子宫和卵巢,或许同性恋就是生理病呢。”
苏旸直接抬起头对上陈锋的脸,看到的是他略带戏谑甚至有一丝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忽然觉得胃内一阵翻滚。
下一秒就眼前一黑,在解剖台前蹲了下去。
耳边传来陈锋的声音,也听到了其他人的脚步声,她低着头摆摆手,说自己只是低血糖发作而已。
她确实经常会低血糖,但在解剖台前低血糖还是第一次。
本科在医院实习的时候,她常常在早上和老师们一起查房的时候突然低血糖,给病人换药拆线的时候也会低血糖,但自从开始解剖后,不管早上多早,甚至有时她早饭也没吃,也从未再发生过低血糖。
她以为是自己不适应医院的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还曾打趣自己是“天选法医人”。当然,今天的突发低血糖在她看来也和解剖没什么关系。
她心想,原来人真的会被话语恶心到。
蹲着稍微缓了一会,她慢慢起身,眼前又恢复了光明。
她和陈锋说着自己没事,拿线穿针准备进行尸体缝合,却被勒令摘下手套去休息。
她虽然只在警院待了两年,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公安工作经历,但也清楚公安是非常照顾女生的群体,然而在她看来,这种照顾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性别歧视。
她清楚偏见要靠自身去打破,因此她坚持完成了剩下的工作。
她不想被评价“你看女生干这个就是不行吧”,她想被称赞“原来女孩子干起活来是和男孩子一样的”。
走出解剖室,她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到凌宇扬正靠在走廊上,旁边是一排座椅。
她没打招呼,默默从他身边走过,想去拿放在座椅上的外套,却在路过他时被他喊住。
“给你。”他向她伸出手。
他宽厚的掌心里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