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余风gl》顾星玥

18、梦境 我们一起逃

　　新年过后，高中生们再度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开学考。

　　寒假时江沅经常跟乐雯和郑晓虹聊天，乐雯又和跟夏沨同班的宋清媛关系很好，因而江沅和宋清媛也渐渐成了熟人。

　　江沅有些时候会感慨自己跟理八真有缘，自己当课代表的老师是理八班主任，自己悄悄暗恋的朋友在理八，宋清媛薛宇航等经常在她生活中出现的人也在理八。

　　临近开学那段时间，宋清媛相中一部院线电影。她在这“报复性观影”的热潮中四处约人，乐雯和郑晓虹却都早已看过，最后只剩下江沅：

　　「圆：江沅，你要要不要和我去看这部电影？」
　　「圆：[图片]」

　　江沅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偏好，说了句“我问问我妈”就打算答应。

　　出于某种爱屋及乌的心态，她不介意和理八班的任何同学打好关系，除了那个烦人的薛宇航。

　　但在和徐静说这件事时，江沅却忽然遭了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说你要什么时候去看电影？跟谁去？”

　　江沅这时还没发现徐静冷了脸，天真无邪地照实回答：

　　“下个星期一，跟一个隔壁八班的朋友？”

　　“那个姓夏的？”

　　“不是，她叫宋清媛。”

　　江沅脑海里闪过一句“要真是和夏沨”去就好了，紧接着，她忽然意识到房间内气氛有些不对劲。

　　徐静的脸色这时候已黑如锅底：

　　“江沅，你好大的胆子！下个星期一是情人节！”

　　江沅一愣，她确实没注意到这个情况。

　　但宋清媛毕竟不是夏沨，她于是坦坦荡荡道：

　　“宋清媛是个女生，而且我对她没有想法。”

　　徐静这时候已经听不进话了，用训斥人的声音骂了起来：

　　“江沅，你是不是蠢，我说那天是情人节！你跟她很熟吗，就约在这种时候看电影！”

　　“最近关系还可以，而且我……”

　　“你还敢顶嘴！要是她在外面把你介绍给哪个男生，我看你怎么办！”

　　江沅彻底被这话惊呆了，她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徐静，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妈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徐静却越说越气，不由分说拉着江沅就将她丢进房间，然后狠狠摔上门：

　　“你敢在情人节出去试试，别想跟我对着干！”

　　随后怒火中烧的徐静转身离去，只留下江沅一个人目瞪口呆地坐在房间地上。

　　再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湿了，上面满是冰冰凉凉的眼泪。

　　她其实不是特别期待看那部电影，宋清媛也不是夏沨林砚知这类她特别想见的人。但徐静的态度还是让她觉得心寒，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笼中鸟。

　　身在这样的家庭里，青春期的她很难得到真正的幸福。

　　或许是因为宋清媛也在理八，江沅当晚又一次梦到了夏沨。梦中的江沅离开了这间在过去三个多月里让她倍感压抑的房子，回到了言信中学“8”字形教学楼的天井里。

　　月光在天井地面上缓缓流淌，她在婆娑树影里顺着楼梯拾级而上，来到先前上课时所在的三楼。

　　楼梯间的左边是理八，右边则依次是女厕、理九和教师大办公室。她在到达三楼后偏头看了眼理八，犹豫片刻后却没有走过去，而是鬼使神差回了自己的班。

　　但那时候的她确信，自己能在理九班里见到夏沨。

　　果然，刚走到班级门口她就看见讲台上聚了一群人。林砚知和她几位理九班的朋友在那里，班主任张晓棠也在那里，除此以外还有夏沨。

　　梦中的夏沨穿着跟黄金周那日一样的打扮，深蓝色发带搭配同样颜色的无帽长袖，外面罩一件形制类似于中山装的藏青色校服正装，显得格外英气。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眼，正好跟出现在理九班门口的江沅对视上。

　　那时的言信中学全是红砖风格的西欧建筑，夜色微凉时自带恬静典雅感，月色为这场对视镀上一层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的银光。夏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微光，江沅牢牢注视着她那双亮闪闪的眸子，觉得其中像是有万千银河。

　　接着，梦中的夏沨抬起腿朝她走来。夏沨脸上露出个意气风发的笑，发带少年唇角扬起时，江沅觉得全世界的束缚与阻碍在她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

　　随后她听见梦中的自己对夏沨说：

　　“夏沨，你怎么在这里？”

　　夏沨没有回答，而是轻轻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微凉触感从双手交握处传来，江沅不由愣了愣，然后就听夏沨用她那偏低而又好听的声音说：

　　“我来带你走，我们一起逃到自由的地方去。”

　　梦境在此处戛然而止，大片银白色的亮光吞噬了江沅梦境中的一切，也包括眸中闪烁着熠熠光芒的少年夏沨。

　　当江沅在黑暗中重新睁开眼时，仍然能听到自己胸腔中强烈的心跳声。

　　是啊，如果换做是夏沨，她一定会想办法逃出这里，拼尽全力为自己争取自由。

　　只可惜她不是夏沨那样的人，她不如夏沨那般叛逆勇敢，平常连违反几条外貌上的校规都不敢。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成为像夏沨一样的人。

　　电影事件让江沅和徐静冷战了好几天，最后徐静受不了江沅不理自己，缠着江沅说“跟你说了有事就要沟通，我俩每次吵架不都是妈妈低声下气来哄你”。

　　江沅不想和她多掰扯，装作专心致志听了她的“解释”，然后将一切倒出脑海继续学习。

　　情人节过后新学期就要来了，市教育局的确将统测移到了开学，她的学习压力因此更大了起来。

　　但至少开学后她就能回到言信，能离开徐静为她打造的囚笼，也能再在洒满阳光的走廊上见到夏沨。

　　所以，新学期还是早点来吧。

　　二月下旬，江沅终于如愿回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言信中学。她觉得自己网课期间学得挺认真，应付开学考应该不成问题。

　　周围其他同学却不这么想，理九绝大多数学生都因开学即统测陷入无助，教室内兵荒马乱了好一阵，直到成绩出来才勉强好转。

　　江沅依旧在班级前十，不过她的年级排名已经进到前八十了，算是有很大进步。

　　打发走再次莫名其妙来问“江沅你考了多少”的薛宇航，江沅开始研究新学期的课表。言信中学每周三下午会安排文科教研，所以她们星期三下午全是理科课，俗称“大理包”。

　　江沅以往很害怕“大理包”，这个学期却难得十分期待，原因很简单：

　　在这个学期的“大理包”里，杨雪筝下午第二节课在理八，第三节课则在理九。

　　身为生物课代表的江沅每到课前都会去接杨雪筝，因此只要时间卡得好，她就能每周三固定进理八看夏沨一次。

　　这可是无数暗恋者梦寐以求的机会，江沅自然得牢牢把握。每周三下午第二节数学课刚结束，她就会像箭一样径直冲出教室门。

　　理八理九班教室门的间隔不到二十米，跑起来六七秒就到了，江沅却觉得奔跑在这段洒满阳光的走廊上的这几秒是她一周里最幸福的时光。

　　在这段时间里她可以尽情想象，想象夏沨这个星期会坐在哪里，她身上会穿言信中学的哪件校服，会不会正好在讲台上跟杨雪筝问问题。

　　而在进入理八班后，江沅就能揭晓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她有时会看见夏沨趴在桌上睡觉——她认得夏沨常穿的每件厚外套，有时会看见夏沨站在走廊上跟贺子昕聊天——她每次说话都带着极为丰富的肢体语言，还有时会看见夏沨站在讲台旁边——如果这时候见到江沅过来，她就会十分惊喜地跟江沅打招呼。

　　言信的理科班都是男多女少，因而一到春夏教室内的气味十分诡异。江沅却觉得理八有种能让她情不自禁靠近的吸引力，因为理八班里有一个特别的人，能让她忽视周围所有混乱，眼里只有那一人。

　　除此之外，江沅还发现透过理八班后门那块玻璃可以看清教室里的绝大多数空间。她好几次不经意路过时都发现夏沨趴在桌上睡觉，少女的头发在脑后胡乱翘着，看上去很是可爱。

　　但她自然不敢扒在理八教室后面看，不然全理八五十多号人都会觉得这个人有病。

　　她只好在每次去理二的时候刻意在理八班后门放缓脚步，装作不经意朝那边瞥一眼，看能不能发现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的夏沨。

　　林砚知因此又遭了不少苦头，因为她和江沅是每天固定的饭搭子。

　　江沅每天傍晚吃完饭就会拉着她在理二班和理九班之间走来走去，林砚知有时一天要被迫沿着那条路线来回走十多遍，江沅总说着“你送我”或者“我送你”拼命路过理八，在晚霞下悄悄看一眼她crush的侧脸。

　　不知是不是因为高中生在晚间休息的大课间最有空，后来的江沅回想起高二下学期那段时光，总是发现她跟夏沨的大多数故事都发生在黄昏。

　　除此之外，中午那段休息时间也在江沅这得到了充分的利用。

　　春季开学后年级提出让学生会干部帮忙查午间管理，消息前脚刚放出，江沅后脚就找到了自己班中的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施淮雨：

　　“施淮雨，你需要有人帮忙查午间管理吗？”

　　施淮雨对此觉得有点疑惑，看着江沅问道：

　　“我们确实缺人手，但年级要求学生会的核心成员查，你不是我们部门的成员……”

　　“那我可以加入你们宣传部吗？我想帮你们查午休！”

　　施淮雨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最终却还是一头雾水答应了江沅的请求，把本就在黄金周干过不少事情的江沅拉进宣传部，如她所愿让她帮忙查午休。

　　于是，江沅有了更多“擅用职权”偶遇夏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