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余风gl》顾星玥

15、语音 江沅，你喜

　　上网课本身就是件极度容易制造笑料的事，江沅和夏沨的企鹅乌龙算一个，她们各自遇到的糟糕经历自然也被算在里面。

　　某天江沅在信息技术课上摸鱼，却忽然在朋友圈里刷出一条夏沨发的纯文字：

　　「Null：明白了，我现在就去紫砂😇」

　　江沅没看懂夏沨发的内容，通讯录里几个理八班的共同好友却已经在评论区笑了起来，氛围很是欢乐：

　　「yxzx害了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Null 回复 yxzx害了我：别笑了再笑紫砂🆘」
　　「yxzx害了我回复 Null：让你嫁吧这可嫁明白了」

　　「Lily：哈哈哈哈哈看视频wq都被你吓傻了哈哈哈哈哈」
　　「Null 回复 Lily：我开学还想好好上英语课😭」

　　「氨基酸：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是个声控」
　　「Null 回复氨基酸：321言信书苑教学楼一跃而下解千愁😇」

　　看着宁思樾在评论区发出个贱兮兮的“👂”，江沅莫名其妙就在“保持边界感”和“好奇夏沨身上发生了什么”之间选择了后者，发了个同样的“👂”出去。

　　潜意识告诉她夏沨不会生气，但下一秒来自夏沨的消息弹窗就从她手机最上面跳了出来，如此快的速度还是将她吓了一跳：

　　「Null：紫砂了」
　　「Null：我真的要去紫砂了」
　　「Null：刚刚在英语课上丢了个大的」

　　「Null：[白音符流泪出拳]」
　　「Null：[白音符流泪出拳]」
　　「Null：[白音符流泪出拳]」

　　她和夏沨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生物答疑后的尬聊，她们互相交换了好几个抽象的表情包。江沅发了个“上皮细胞的肯定”，夏沨回“忍者听了都忍不了”，两人接着斗了很久图。

　　最后江沅甚至从她那收到张直到现在还在用的阴阳怪气美乐蒂，配文是“听说你也有手机是吗？真是奇怪呢，那你为什么不回信息呢？”

　　江沅和夏沨最近几乎每天都在聊天，聊天频率甚至快赶上江沅和林砚知。夏沨那边大概也有类似的体验，于是直接弹了好几条语音过来，跟江沅进行直球谈话。

　　江沅的呼吸在看见语音消息的瞬间骤然一顿，心脏也不由自主加快了跳动。

　　语音条的出现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离开压抑的线上课堂回了言信，她在那片典雅而又漂亮的西欧风格校园中跟夏沨面对面说着话，亲眼看着夏沨眼里的每一分喜怒哀乐。

　　因此她下意识就从书桌前站了起来，走到可以看见外面蓝天的床边郑重其事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最后她才小心翼翼调大音量，听起了夏沨发来的一条又一条语音：

　　“我们班上节是英语课嘛，我们英语老师是王倩，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王倩最近把教学大纲赶完了，上节课说给我们放点英文电影看一下。”

　　“那个片子我看过了，就想着把会议室语音关了自己听歌玩，结果我们班没、一、个、人、告、诉、我、我、没、关、麦。”

　　说到这条时，夏沨的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绝望。江沅于是极不厚道地弯了弯眼角，然后回了几句发自内心的“哈哈哈哈哈”。

　　接着夏沨丢给她一个红音符软件的链接，然后继续道：

　　“我要紫砂了，整个高二理八听着我把这首歌循环了三遍，我真的要紫砂了。关键是我听歌的时候还有点激动，连带着给我朋友发的几条语音也被企鹅会议收进去了。”

　　江沅只来及看清那首歌的歌名，就又看见夏沨扔来一张把语音转成文字后的聊天截图。聊天框另一头是理八班那位背小黄鸭书包的少女贺子昕，夏沨情绪极为激动地侃侃而谈道：

　　「Null：[ Beside Me - Spylent - 红音符音乐 ]」
　　「Null：[语音]贺子，真的，你一定要去听下这个说唱。这首歌完全就是太伟大了，我现在每天都要拿出来单曲循环十多遍。特别是那句“每当我穿过没有光的隧道”，我的天，我每次听完就感觉我想嫁给饺子」

　　「HZX：？」
　　「Null：？」

　　「HZX：嗯，你要不要看看你的企鹅会议」
　　「HZX：你麦克风没关」

　　「Null：？？？」

　　然后就是江沅看到的社死情况了。

　　讲完这段尴尬到极点的丢脸经历，夏沨又一连给她发来数个“白音符流泪出拳”的表情包。江沅忍不住笑出不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了想丢给夏沨几个“拥抱安慰”的表情。

　　夏沨又在聊天框中同她抒发了好一阵自己的尴尬之情，最后却还是弱弱地辩解道：

　　「Null：但是这首歌真的很好听，到底为什么没人懂我[哭]」

　　江沅这时候已经查出了这位歌手的资料，点开一看是个年轻的男性字母站说唱创作者。

　　虽说这歌听上去确实挺棒的，但这性别联系上夏沨刚刚跟贺子昕口嗨时说的话，就莫名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

　　但夏沨毕竟刚经历了一场巨大规模的社死，江沅于是还是选择藏起自己的负面情绪安慰了她：

　　「Rivera：没逝，人之常情」
　　「Rivera：我听我喜欢的女唱见新歌也这反应」

　　其实这“女”字加不加都行，但江沅想了想还是特地强调了唱见的性别，也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夏沨似乎并未太在意这个点，她只是又因社死惨叫了一顿，然后这段对话就结束了。

　　看夏沨和她聊完后重新回到朋友圈回复宁思樾，江沅觉得心里五味杂陈的。

　　无论是从兴趣爱好还是其他方面，夏沨看上去都和林砚知说的那样，是个特别纯粹的异性恋。

　　算了，不想了，下节可是她自己班的英语课，英语老师颜婧要抽人讲解作文。而且今天是周二，晚点就又能上生物答疑了。

　　江沅这样想着，手不知不觉就又打开了夏沨发来的语音。

　　夏沨的声音确实很好听，低沉清亮自带一股少年气，江沅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她站在教学楼走廊中眉飞色舞的模样。

　　她反反复复将这几条语音听了好几遍，不过终究还是没干下收藏crush语音之类变/态的事情，时间一到就关闭语音安心就上课去了。

　　结果这天晚上的生物答疑没能正常进行。

　　杨雪筝在课代表小群说市教育局迟迟没有通知复课的意思，身为全市头部重高的言信已经把选必二的一、二、四单元全都上完了，这下不得不在网课期间上整本书最重要的生态系统部分。言信生物组对此感到十分头大，要临时开会对付这件事情。

　　于是，原定用作开生物答疑课的周二晚就变回了正常的晚自习。

　　不过想也知道这群拿着手机的高中生不会老实巴交对着镜头做作业，众高中生的朋友圈霎时间又被各式各样的奇怪游戏填满，有发几百个问题你问编号我回答的，有点个赞我发第一印象但不告诉哪个是你的，还有和江沅上次发的那样让对方到聊天框中丢个骰子互动的。

　　微信朋友圈里一片热闹，江沅刷着刷着，不由觉得这段时间的朋友圈比微博还有意思。

　　忽然，她刷到一条特殊的内容。

　　那是一张纯手绘的图片，黑色夜幕下是由不同层次的蓝色笔触勾勒出圣诞树轮廓，蓝色针叶的边缘还有圈干干净净而又闪闪发亮的白。圣诞树顶部闪烁着一颗金黄色五角星，树上还挂了不少花花绿绿的小装饰，看上去既漂亮又有冬日氛围感。

　　发这张照片的是个女生，她配文说这棵圣诞树来自她的同班男朋友。

　　底下不少同学表示羡慕，说她男朋友真是心灵手巧，能谈到这样一个对象真是不容易。

　　江沅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因为这棵圣诞树实在好看。随后她接着往下刷，看见了更多这样的圣诞树。

　　那天是2022年12月6日星期二，被网课关久了的学生们开始拼尽全力找乐子，那些谈恋爱或是搞暧昧的同学在网上发现了“手绘圣诞树”这个特殊的情感表达方式，纷纷在朋友圈发了起来。

　　江沅一路看到了绿色、橙色、紫色的圣诞树，除掉常规款还有烟花款，甚至还有化学物质转化款。

　　就连他的同班同学施淮雨也发了一张，那张漂亮的手绘狗狗圣诞树似乎来源于他某位就读于神风中学的“朋友”，这情况弄得评论区众人一阵起哄。

　　大量秀恩爱的朋友圈看得江沅心痒难耐，她随口跟林砚知吐槽了这事，林砚知道：

　　「凭你也配当皇帝：我看到了，大家都在画」
　　「凭你也配当皇帝：夏沨还给贺子昕整了一个」

　　贺子昕在江沅心中的地位和宁思樾不同，江沅面对她不会产生纠结内耗的情绪，而是接受了她是夏沨最好朋友的事实——她还给贺子昕起了个外号叫“饭搭子”，因为夏沨和贺子昕总一起吃饭，林砚知对她这个给crush好朋友起外号的行为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因而江沅没太在乎林砚知这话，随意跟她聊了两句就又回到了朋友圈。

　　圣诞树已经在过去半节晚自习中在朋友圈泛滥成灾了，江沅列表里几乎所有谈恋爱的情侣都在发，有些好朋友之间也会互画。她今天本就因为夏沨无意间跟她强调了一遍“我是直女”有些烦闷，见到这番盛景鬼使神差就编辑了这样一条纯文字发出去：

　　「Rivera：怎么全世界都在画圣诞树🙏」

　　发完这条文字后，她又在评论区里又补了一句：

　　「Rivera：就我一朵母单花没人可以送也没人给我画是吧😭」

　　江沅发誓她在发出这条朋友圈时没别的想法，只是单纯想抒发一下自己内心的烦闷之情。后面林砚知跟她在评论区斗了几句嘴，她也只是纯粹跟好朋友互相扣着问号，没想过去找任何人要一棵圣诞树。

　　可就在这个无比寻常的夜晚，在她于2022年12月6日19点34分发出那条动态后，江沅的手机顶端弹出一个特别的弹窗。这弹窗在她青春中留下了最深的烙印，让她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无法忘记，无论何时想起都能跨越时空感受到那份最纯粹的心动。

　　那条惊艳了她整个青春的消息，来自那个她悄悄喜欢了很长时间的人：

　　「Null：江沅，你喜欢什么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