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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野 ...

  •   荒野,一望无际的苍茫的荒野,我一个人在草丛中走着,不知道自己从何处而来,亦不知自己要走到何处。我只是在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耳畔是风吹过野草的声音。

      我走到了一片高地上,觉得有些累了,便在崖边的空地上坐下,感受着风从前方吹来,吻过我的脸,撩起我的发,再微微掀动我的长裙。好安静,天地间好像只剩下风的声音。

      我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着夕阳西下,彩云散去,夜色一点一点吞噬了整片天空,然后繁星满天,明月皎洁。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只是觉得我应该看完这么一场盛大的日落,然而当所有日光逝去,我仍然没有离开。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世界仿佛只有这个荒野,和一个孤独茫然的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是有人蹚过草丛的声音,我站起来,转身看去。那是一个少年,他站在黑暗里,仿佛要与这浓浓的夜色融为一体。

      这是我来到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我有些高兴,开口问道:“你是谁?”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天太黑,我看不清他的脸,更不要说神情。然后,我听到他说:“夏棽。”

      我摇了摇头,重新坐下,“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只是感觉,我很——”我顿了顿,去想一个合适的词。

      “孤独吗。”那个少年问。

      “嗯。”

      他在我身边坐下,我侧头跟他说:“这里的星星好美。没有一点城市的灯光掩盖他们的光芒。”
      “的确。”

      “你还记得你是从哪里来的吗?”我有些好奇地问。
      “记得。但是我暂时找不到回去的路。”他静静地说。
      “好吧。”我身体前倾,抱紧了膝盖,“至少比我好一点。”

      然后我们就这么默默无言地坐着,看着满天星斗。

      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诗,就轻轻念了出来:“从童年起,我便独自一人,照顾着,历代的星辰。”
      “你有听过吗?”我随口问他。
      夏棽竟然就那样自然地点了点头。

      “你的那个世界也有这首诗吗?可这是一首现代诗啊。”我震惊地问道。
      “只是听过意思类似的话。”
      “好吧。”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答案的我有些失望。

      *
      身边的人的化作点点星光散去,夏棽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所有的星光都消失不见。然后他起身,向前方走去。

      *
      “江南又梦烟雨,长河流入故里,炊烟漫漫渡过百川千万里,我听着笙笛曲,人间清欢可期,落落冰川流转着千年古忆……”我缓缓睁开眼睛,才六点半,窗外还是一片暗色。
      “小度小度!”我喊了一声,乐声停下。

      我翻了个身,抱紧被子,又在床上不知道打了多少个滚。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闹钟又一次响起,妈妈推开了我的房门。
      “起床了。”
      “哦。”我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下了床。

      我看着窗外的晨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片星海,昨天我有去看星星吗?大概是晚自习结束后回家时看到的吧,不过天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明亮的星星呢?

      很快吃过早餐,我在七点十分堪堪走到学校,其实我家租的房子和学校只隔一条街,大概五分钟就能走到。放下书包开始早读,我的高考必背古诗词64篇还没背完,今天老师要默写逍遥游,我赶紧临时抱个佛脚,看看一个早上能不能背完。

      “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我停下来,用手在书上比划了几下“舂”,然后继续背。

      “你背得怎么样了?”同桌问我。

      “额,早读加上两个课间,第三堂课应该可以背完。”

      同桌点点头,“但是我们第二节课下课有大课间,要做操。”

      “那就一边做操一边背呗。”我无奈道。

      早读结束时我大概可以把全文背下来了,只是偶尔会漏几句话。
      原以为还有两节课可以熟悉一下,结果很不幸的是第一节课数学老师拖堂了,我没能看成书,所以第二节课一下课我就拿起我的文言文小册子开始努力地背书,和着高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走啦!”风泊然走到我旁边,让我赶紧和他一起去操场了。
      “哦。”我一边应着,一边拿着我的小册子往前走。

      我们并排走着,然后我发现风泊然什么也没有拿,“你《逍遥游》背完了?”
      “嗯,读几遍不就记得了吗,然后我早上又看了一下生僻字。”

      “那我问你,‘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的下一句是什么?”
      “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

      “‘坳堂’的‘坳’怎么写?”
      “土字旁加一个幼。”

      “你怎么记得的!”我愤愤不平地说,“我每次背到这里都会卡壳!而且这么多生僻字我怎么记得住啊!”
      “因为你笨啊。”风泊然笑嘻嘻地对我说。
      “滚!”我狠狠砸了他一拳。

      “嘶——”风泊然用右手抱住左胳膊,“你打人很疼的!”
      “啊?对不起——”我有些无措。
      “哼。”风泊然扭过头,我拉住他的左腕,摇呀摇呀摇,“对不起,我下次轻点行不行,再说是你先骂我笨的!”
      风泊然松开我的手,“快走了。”

      课间操很快就做完了,教务处主任说完下午的班会内容,“解散”二字还未消散,我就已经向出口的门冲过去了。我们学校操场很大,学生也很多,三个年级加在一起大概有一万人,但是操场周围是铁丝网,只有三个出口,要是速度慢一点,就会堵在出口。

      掠过风泊然的时候,我向他喊了一句“我先回去默写一遍!”,然后就没影了。

      到达班级的时候,整个楼都没有一个人,我飞快地冲向座位,可是还没等我坐下,
      “哗——”我前面的那个人的水杯就被我撞倒了。
      我欲哭无泪。

      也不知道是怪她因为下课刚倒了开水所以没有盖盖子,还是怪我走得太急带倒了水杯,反正我只能放下所有事赶紧给她擦桌子,好在桌面上没有太多书,所以伤亡面积不是太大,只是当很多人陆陆续续回到班级时,我还在拖地。

      给人家道完歉,我终于坐回了座位。
      “叮铃铃——”,铃声响起,上课了。

      可能是天意弄人,我最终还是没能在语文课前先默写一遍,结果显而易见,虽然我勉强过了关,不用重新再默一遍,但是却不能像风泊然一样因为全对而受到老师的表扬了。

      下午还有英语单词的听写,我顾不得意难平的语文默写,又开始用我所有的空闲时间背单词。我的英语一直是个空中楼阁式的存在,从小学开始我就没弄明白音标,所有的单词都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背的。只不过小学时花些时间就能背完;到了初中就十分吃力了,往往要花一两个小时去背一次的单词,偶尔还会不过关;到了高中……哎,说多了都是泪啊,我要花好几个小时去背单词,但还是很快就会忘记,而且经常会不过关。

      其实我知道自己的学习方法不对,但是夹生饭是真的煮不熟,尽管后来我又学了好几次音标,可还是一直用的是原来的方法。

      今天的英语课前是体育课,进入高三以后,每次上体育课老师让我们沿着操场跑两圈就会自由活动,但是我不会打羽毛球,更不会打乒乓球,总之,就是不喜欢任何球,所以我一般会坐在操场上的长椅上背单词。不要问我为什么不回班级,因为学校规定不能离开操场。

      中午吃完饭我午睡了一个小时,然后迷迷糊糊地起床,拿起我的单词书,扎好头发,涂完防晒,戴好校牌,快步下了楼。

      我回到教室,很快铃声就响了。大家开始三三两两地往操场走,我来到风泊然面前,道:“我们也走吧。”

      我们穿过走廊往操场走,我说我单词还没背完。

      风泊然又开始嘲讽我:“就这么些单词都背不完,你早上语文也没背完,所以你昨晚在干什么?”

      “我在写作业啊!”我辩解。
      “我作业晚自习之前就写完了,你下课不能写一些吗?”

      “可是我写作业就是慢!背书也慢!怎么的?”我气急败坏道。
      “是,”风泊然笑着说,“笨蛋。”

      我们边斗嘴边往前走,路过班主任的办公室,正好迎面碰到出门的老唐。老唐看着我们俩,我赶紧收回了刚出了一半要揍风泊然的拳头。
      “老师好。”我和风泊然一起喊道。

      老唐看了我们几秒钟,问:“去上体育课吗?”
      “嗯嗯嗯。”我点点头。
      “哦。”说完,往和我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侧头问风泊然:“你说老唐会不会又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啊?”
      “谁知道呢,”风泊然继续往前走,“谁让你总是没个分寸。”
      “那怎么办啊!要是他又来找我谈话怎么办啊?”我仰天长叹。
      “那就谈呗,大不了以后我就不理你好了。”风泊然无所谓地说。
      “哼!”

      跑完了步,我们来到体育馆旁边的大树下面的长椅上,还是十月,晴空万里,点点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间的缝隙落下来,远方的操场上,有体育特长生在跑步,一圈又一圈;有精力旺盛的男生在踢足球,虽然技术不敢恭维;还有一对一对的女生在打羽毛球,球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我在背单词,风泊然在刷数学卷子。

      “风泊然,这个单词怎么读?”
      风泊然头也不抬:“等我把这个算完。”

      过了几分钟,他把视线挪到我这里,“哪个?”
      我指了指不会读的单词。

      “compensate。”

      “哦。”我嘟嘟囔囔地念了好几遍,“可是它好长啊,怎么记啊!”我举起书靠在椅子上。
      “你根据音标背,com/pen/sate。”风泊然道。

      “可我看不懂音标啊!”
      “那我就无能为力了。”风泊然说完,继续做数学题。

      “哼。”我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开始编故事。

      “风泊然!风泊然!”
      风泊然无奈道:“你又怎么了?”

      “你看!这个compensate的意思是补偿,它可以分成come,pen和sat,sat是sit的过去式,那不是就是有一个人,来到我旁边坐下,拿给我了一支笔作为补偿?”
      “你要是能记住就这么记好了。”
      “我是不是很聪明?你快夸我!”我为自己记住了这么难的一个单词感到自豪。

      “是是是,你是大聪明。”
      “那可不。”

      下课的时候,我终于背完了今日份的3500,而风泊然已经刷完了一套卷子。

      “你为什么总是写得这么快,而且还都会写!我写得又慢,错得还多!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啊!”我吼道。

      “也不是很难,你要是理解了就不会觉得难了。”

      “可我就是学不会数学啊,”我发誓道,“再学一年数学,等上大学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学有数学的专业了!我们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风泊然无语地看着我,道:“可是很多专业都要学高数。”
      “我不管,反正我是再也不学数学了。”
      “行吧,但是你高三还是要再学一年。”
      “啊啊啊——好烦人啊!”
      吃过晚饭,我回到学校,去图书馆上晚自习。我们学校从前是没有晚自习的,到点就放学,周六也是没课的,每个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总是我最期待的,因为有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但是这一切从去年开始全都变了。

      首先是我在高一的寒假突如其来遇到了疫情,上了很久网课,然后是复课后不久我们换了一个新校长。庞校长执掌江城一中十二年,我还记得他说我们要坚持素质教育,不加课,坚持运动,进行丰富的社团活动,可是突然间,他就消失了,新校长走马上任。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校长空降后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比如周六上课,比如晚自习到11点,比如有了周测,比如……

      江城人以前总说江城一中一年高考不如一年了,一中不如附中云云;现在总说换了校长后一中成绩翻盘了,直追附中,有望重回辉煌了……
      如果说前任的庞校长代表的是江城一中传承百年的历史与风骨,那么新任的李校长代表的就是在这个内卷时代下教育的无奈转型。

      这是时代与传统的碰撞,但我却不知这是江城百年名校的涅槃还是离殇。
      路旁的银杏有叶子落下,年年岁岁,新叶换旧叶,我无力阻止,只有淡淡的哀伤。我捡不完落叶,就算留下几片夹在书里,也改变不了它已死去的事实。

      这是新叶与旧叶的更迭,而我亦不知这是树的新生还是死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