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小姐和太阳先生》》二猫大大

2、今天的阳光比昨天明媚 感应灯被物

　　【在阴暗的筒子楼，夜幕降临时，楼梯口很黑，我习惯性打开手电筒，但那天失灵很久的声控灯意外的明亮，亮过了手机的灯光，是的，今天的光比昨天明媚。】
　　2014年高一开学的那年夏天，天气特别炎热，周竹韵作为那届的高一新生文科总分第一，被学校选为大一优秀新生，在开学典礼上代表学校宣讲一篇反对校园霸凌的演讲稿。少女站在主席台前，仿佛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光芒。她穿着洁白的校服，皮肤白皙，五官立体，身形纤细，脸上带着少女的青涩、紧张，声音却是磊落、干脆、嘹亮：
　　“他们把暴力形容成玩笑，他们肆意无理的吞噬别人的灵魂。”
　　“沉默不是中立，沉默是一种默许的选择。”
　　……
　　那天的升旗宣讲，大部分人都没有认真听，都拿宣传书顶在头上遮阳，有和搭子打听演讲女生是哪个班的，有窃窃私语地抱怨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有趁老师不注意偷偷逃走躲去小卖部的。
　　沈沅在台下全程听着那场演讲，脑海里不自觉地出现了一张人脸望着他，那个人绝望地眼神，一直笼罩了沈沅三年，这三年里他每每想起都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一直到那个人离开。
　　那天，十八岁的沈沅在一场无聊的开学典礼上，记住了十七岁的周竹韵，还来不及想清楚缘由，心里仿佛被空空凿了个洞，装下来一个女孩的名字，自此开启了一整个青春时代的少年心事。
　　开学后，每每当他听见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忍不住去多关注她一点，她的消息也不自觉地通过各种身边的人的聊天、八卦，自然而然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你知道吗？高一出来了个写作名人，她的文章发表在你喜欢的那本文刊上……”
　　“她长的还挺漂亮的，好像校草刘轩在追她，咱们打赌看她几周被拿下……”
　　“唉，刘轩好像和高一叫周竹韵的女生在一起了……”
　　“周竹韵好像被刘轩甩了，他们谈了有一年多了吧，会不会……”
　　“肯定啊，不过刘轩这小子真赚啊……”
　　所有关于她好的、不好的，真的、假的都传到了四面八方，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起初想着就让自己的感情永远藏在心底，想着只要能静静地看着她就好，不敢去打扰她的生活。
　　直到周竹韵上高二的时候，早恋被发现了，她和刘轩拥抱的照片被偷拍匿名发给了教育局的领导。给学校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刘轩和她都被叫了家长，后来没过一周，刘轩就退学了。那时候，周竹韵的风气开始急转骤下，她变成了人人口中说的：“害别人退学的那女的”。
　　周竹韵本身就是个敏感脆弱的人，一开始还会为自己辩解自证自己不是他们口中的那样，后来发现根本没用，没有人愿意听这些解释，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所相信的，你解释的再多，对他们而言都是狡辩。
　　沈沅也发现了，周竹韵陷入这场风波后，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候在校园里遇到，表情冷冷的，总是低着头，一个人默默地走。从原来会和亲近的人可爱地撒娇，到后来出于本能地拒绝每一个想靠近她的不熟悉的人。她不再交朋友，甚至为了减少对身边朋友的影响，开始拒绝和朋友来往。
　　谣言风波愈演愈烈，学校为了平息这场风波，点名批评通报了她，并要求周韵竹在周一升旗仪式上，在全校领导面前公开进行检讨。
　　周一，她站在主席台前，看着台下投向她的各种目光，有看戏、嘲讽、同情……
　　沈沅站在最后一排，目光紧紧锁在主席台上的周竹韵的身上，和第一次演讲的时候一样，她的身形依旧挺拔，但这次的脸上多了一些决绝和无奈。
　　如今她的声音依旧坦荡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无法诉说的疲惫：“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周竹韵。我针对这次犯的错误做一下深刻检讨，我不该和高三二班的刘轩同学早恋，把青春期的朦胧的悸动误认成喜欢，我知道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了刘轩同学争取保研的资格,我也给学校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我在此进行深刻的检讨!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费时间，谢谢大家。”
　　说完后，台下一片哗然，周围议论纷纷：“天啊，她疯了吧”，沈沅站在台下，旁边的搭子勾着沈沅的脖子，在旁边揶揄地笑道：“我靠，这女的还挺牛逼啊！”
　　沈沅低着头，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说话。心里默默叹息：“这么做太傻了……”他知道周竹韵今天的这番话无疑是为她和刘轩的关系画上了句号，但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勾出一丝苦笑，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周竹韵这个名字的情景。现在的她，看到她被迫为自己辩解，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酸楚，他知道自己无法为他做什么，只能看着她默默承受一切。听着场上的窃窃私语，突然心里涌出了一阵厌恶，这场“热闹”令他作呕。
　　这天晚自习下，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沈沅放学时临时被派去教务处帮老师办事，走到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听到了教务处主任因为今天的事正在训斥周竹韵，对她大声呵斥，怒骂她今天在主席说的话造成的严重的后果，让她写五千字的检讨，回家好好反省三天。
　　沈沅站在办公室门外，顿住了准备敲门的手，静静地听着，感受着这场只属于、只针对对周竹韵的凌迟，是的，这一场无声的暴力，没有人站在她这一边。
　　周韵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整栋楼都空了，大家都放学回家了，她去了厕所，一个人躲在隔间里快速地压抑好自己的情绪，等她出来时，在不远处的走廊上遇到了沈沅，她和他对视了一秒，或许没有，但是沈沅还是注意到了，她的眼睛红了。
　　她刚刚在偷偷地哭。
　　沈沅见她看到自己立马低下头，脚步也有些踉跄，背影瘦瘦小小的，似乎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与无助。她静静地走在前面，他就默默地跟在后面，看到她肩膀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攢着衣角，沈沅的心头一紧，突然就有种冲动。
　　正当他快步向前想去安慰她时，周韵竹突然快步跑起来，沈沅担心地跟在她后头追，出校门，过马路，坐公交，进小区，沈沅小心翼翼地紧紧跟着，直到到了小区楼下，周竹韵仿佛再也忍不住了，突然转过头，眼皮还有些红肿，眼神带着些惊恐，声音沙哑地小声问他“你跟着我干嘛？”
　　沈沅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无措，低声解释着：“我看你一下走那么快，怕你出事。”
　　周竹韵看到他的手指蜷着衣角，因为跑得太快，额前的碎发被寒风吹乱了，显得有些呆的，眼睛亮亮的，不自觉地被他的样子有些逗笑了，轻声回应道：“我不会想不开的，我到家了，谢谢你。”随后一个人进了单元楼。
　　沈沅站在小区楼下，不自觉地环视了小区周围，这是个老旧的居民区，楼层矮小，楼梯口处的声控灯应该不怎么灵敏了，看到正在上楼梯的周竹韵爬第三层楼梯时，转角的声控灯大概延迟好几秒才亮，沈沅盯着每层楼处走廊的转角那熟悉的身影，没过多久便听到了关门声。
　　他简单地在脑子里记了一下：三楼 右边。
　　随后便若有所思地回了家，沈沅到家后，看到玄关处的不常见皮鞋出现在鞋架上，若有所思地定了片刻，转头往客厅快步走，兴冲冲地朝里喊：“爸，你在家啊？”
　　正在厨房做晚饭的沈父听见儿子这么热切喊自己，有些受宠如惊道：“诶！儿子，爸在这呢，咋啦？”
　　沈沅把书包随意往沙发上一扔，拉着沈父就往沙发上坐：“咱家科技公司应该产声控元件吧，我想给咱家地下车库装几个声控灯。你定几个质量好的声控元件寄回家。”
　　沈父听见儿子说这话，心头一热，顿时有些眼泪纵横：“诶呀，我家宝贝大儿长大了，不过地下车库有感应灯儿子，不需要安了。”
　　沈沅接着反驳，一本正经地胡扯道：“万一哪天坏了也能应急呢，反正你先订两个给我。要不然我就告诉我妈你偷偷把烟藏酒柜里。”
　　沈父一听这话，赶忙拉着儿子说好。
　　周竹韵没来上学的三天里，沈沅忙着收货，搜教程，自己拿着一个声控灯的元件反复地组装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把一个新的元件和灯泡放到背包里。
　　周四凌晨五点，天色微微亮，沈沅趁沈父和沈母还在睡觉，街道周围的早餐店还没开张，一个人骑单车到了周竹韵的小区，保安亭恰好没人，沈沅顺利地直接骑到了单元楼楼下，他把车停下，背着包，一步三跨，每到一层的楼梯转角处都刻意放慢脚步，停一会，继续走。
　　等他走到了三楼，看着转角的声控灯果然延迟了几秒才亮起，沈沅的目光逐渐停留在右边那间公寓门口。片刻，声控灯暗下，连带着那片区域也是暗的，沈沅抬眼望着黑黑的楼道，滚了滚喉。
　　他搬过左边门口有些陈旧的凳子，嘴里夹着个小手电筒打光，手拿灯芯开始换灯。动作熟练且轻巧，眼睛时不时往右边瞥去。
　　换好后，他悄悄下来，脚轻轻点了下地，灯瞬时亮了。连带着周竹韵的家也被照亮了，沈沅看着轻轻地笑了。
　　周四早上，是周竹韵被停学的第三天，她生物钟醒来后干脆就下楼吃饭了，从门口出来，开始觉得今天的阳光比昨天更明媚了，照得楼道更明亮了些。心情也不自觉地就变好了许多。
　　直到晚上从图书馆回来，像以往一样爬楼时，她提前打开手机电灯筒。走到三楼的时候，周竹韵顿住了，抬眼看到转角处的感应灯，好亮，盖过了手机的打灯光。她疑惑地观察四周，心里暗暗猜着：“难道是邻居修的？不太可能，是谁呢……”一声关门声，楼梯转角处的声控灯过几秒便暗了下来。
　　路灯下，沈沅看到周竹韵那屋的灯开了，抬眼望了会儿，蹬着单车回家了。到家后，沈沅在玄关处刚好遇到刚回家的沈父沈母，他们看着儿子露出轻快的神情，嘴角止不住的笑意，互相对视了眼。沈母悄悄用胳膊戳了戳沈父，朝他使了个眼色，于是沈父开口打趣道：
　　“哟，今天我儿子遇到什么好事了，跟爸爸妈妈说说，让我们也开心开心呗。”
　　沈沅眼睛对上沈父沈母期待地眼神，神秘的勾勾手，引他们靠近，故意地缓缓说道：“今天我……是个秘密。”
　　随后沈父沈母看着自个儿儿子一个人傻笑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