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号公馆》憨憨的幽灵

1、黄泉路 深夜的末班

　　2018年12月24日，北京时间23：55分。

　　静谧的街道，风与树叶纠缠，鬼鬼祟祟地在路上滚动，发出扰人的动静。

　　路上没有行人，坏掉的路灯发出若隐若现的光亮，一切都藏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唯有街道尽头的幸福婚纱摄影店还亮着招牌。

　　一阵冷风哭吼过境，猛地拍打店面的窗户。

　　砰的一声巨响，店里趴在电脑前熟睡的宋冉被惊醒。

　　干枯打结的长发在这举动的瞬间，让她看着像是迎面撞上□□，毛毯从脸上滑落，疲惫的双眼满是慌乱。

　　她警惕地看向窗外，未见异常，但身体忽感微凉，于是紧紧地怀抱着双臂。

　　手机弹出信息。

　　“这个月水电和房租一起就算你八百好了。”

　　宋冉揉着像被人揍了一拳的双眼，惨白的唇发出一声轻叹,“一个月有二十天在店里没回去都要收我八百块，啧，又不是什么多金贵的房子。”

　　看了眼时间：23点55分。

　　她从位置上弹起，收拾东西就往店外走,“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回去睡一觉，我要住回本来！我的老天爷，那可是八百块！”

　　七路公交在无人的大道上行驶，车内除了司机，还有一位身着校服的少女，年过半百的西装老伯，以及坐在车后的宋冉。

　　她困顿不已，在位置上睡了过去，就连到站都没有知觉。

　　车稳稳地停靠在路边，司机起身离开驾驶位。他带着墨镜和黑色口罩，幽蓝的西装笔挺，衬出魁梧的身形。

　　衣服上有一名牌，上面是一串编号：19371213。

　　他手持扫描仪，像是电子体温枪，抵在少女的额头上。

　　仪器上的红灯亮起，底部打出一张白纸黑字的票子。

　　票子上写着她的名字，钟凝，生时2002年4月5日14点，死时2018年12月24日12点33分。死因为中毒。

　　老伯跟在少女后面，一样的操作。

　　司机把票撕下,“去七号公馆登记，然后办理手续，他们会安排渡船带你们去那里的。”

　　他们道谢后离开，司机转眼看向后面一动不动的宋冉。

　　“这位小姐，到站了。”

　　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司机快步上前，二话不说就把扫描仪抵在她的脑门上。

　　冰凉的触感让宋冉意识清醒，刚睁开眼，还没看清司机的样子，手里就被塞了票子。

　　“小姐，我要下班了，你快下车吧。”

　　宋冉想到自己给对方添麻烦了，一边走，一边弯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就走。”

　　走到门口，自己绊倒自己，直接摔出车门。

　　她双膝跪地，脸贴着水泥路面，整个人趴在地上。保持这种姿势一动不动地，眨巴眨巴的眼里满是不解。

　　“怎么感觉，好像不痛？”

　　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手在不经意间碰到了脚边的东西。

　　宋冉毫不犹豫地拿起来，眯着眼在这昏暗的地方，努力地想要看清这个东西。

　　金色的手表，宽大的手腕，皱巴的皮肤。她无比清晰的感觉到是人体皮肤的触感，抬头看见空荡荡的一片烟雾在眼前环绕，内心十分确定，自己正拿着一只断手。

　　“啊！”

　　她把手一扔，连滚带爬的站起，往后没跑几步就撞上身着西装的老伯。

　　小心翼翼地抬眸，对方的脸缓缓低下，借着街边的光亮，她看清眼前这人是那位公交车上的老伯。

　　也许是见一面，有些熟悉感，加上他面容和蔼，宋冉稍微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能帮我把我的手捡起来给我吗？”

　　她一听这话，浑身激灵，瞟一眼那人的袖子轻飘飘地荡着。

　　“我眼睛也是假的，看不见。”

　　话音刚落，那双眼就从宋冉面前滑落，那水润的触感与她脸上的泪相触，随后啪叽一声落在地上。

　　她沉默着，推开老伯，已经被吓软的腿向前走两步就要倒，但这并不妨碍她想要跑走的决心。

　　身后的老伯无措地蹲在地上，摸索着眼睛，并把他放回眼眶。

　　言语里满是歉意,“对不起，你先别害怕。手是车祸断的，眼睛被老婆子捐掉了，但我没想到他们给我弄了些质量这么差的。”

　　宋冉听着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带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消失在夜雾之中。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就顾着一个劲的往前冲。

　　直到离开伸手不见五指的街道，自己被刺眼的灯光环抱，眼眸被密集的人群占据，她的步子才慢慢放缓。

　　宋冉精疲力尽地依靠在路灯杆上，顺势坐在地上。

　　她喘着气，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

　　夜幕下的中式楼阁，高低耸立，错落有致，红绿的灯条装饰着外形。霓虹的灯牌广告和各式的激光扫视，与潮湿的地面倒影，形成一片光的海洋。

　　铁轨列车在楼与楼之间穿梭，像是龙盘石柱。全息投影出的红白圆月与繁星在空中荡漾，地面的人们或欣喜，或忧愁的穿梭在暗潮的街道。

　　宋冉紧紧地抱住自己,“老天奶，我就只是想回家睡觉。”

　　“你都死了还要睡吗？”

　　一个女孩的声音闯入宋冉的耳朵，直击她的内心，望向对方的那双眼里交杂着诧异和警惕。

　　蓝色的校服和黑色的唇，这是和她同一辆公交车的少女钟凝。

　　“你是不知道自己死了吗？”

　　钟凝看出她的疑惑，伸手指向自己的身后,“这里是黄泉路，人死不能重生，姐姐你不要太难过。”

　　宋冉顺着手指的发现看去。

　　玉石雕刻的门牌坊，滚动变换的灯光管勾勒出牌坊上“黄泉路”的笔画。让人一目了然，清楚现在置身何地。

　　“谁信啊！？”宋冉自说自话，声音颤颤巍巍,“我就想回家睡个觉。”

　　她掏出手机，时间显示2018年12月24日，23点55分。

　　“怎么会呢？”宋冉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承认，手机上的时间停滞不前，是既定的事实。

　　一想到自己死了这件事是真的，她就十分抗拒，倒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不甘心，苦读半生，好不容易大学毕业，才工作一年，什么都没有享受到就被宣判了死刑。

　　没谈过恋爱，没赚到钱去旅游，还没有给相依为命的奶奶养老送终，现在却要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越想越难过，泪如泉水，翻涌而出。

　　“至，至少得回去，看一眼。”

　　她抽泣着，一边抹泪，一边往门牌那走去，想回到阳间见亲人和朋友一面。

　　脚刚踏过一步，就被一团黑色的狮头烟雾撞了回去，险些倒地的她被钟凝及时扶住。

　　“姐姐，黄泉路只进不出，你不能从这里到阳间。得先拿司机给的票到七号公馆报道，那边审核你的信息后就安排渡船带去冥界，我们先是经过望乡台，那里可以短暂的到阳间见朋友和亲人。”

　　小女孩滔滔不绝，让宋冉震惊不已，不怀疑对方是已经死了很久的人,“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钟凝淡定的从兜里掏出一张宣传纸,“公交车收费口的地方有放这个东西，死后行动指南。”

　　猝不及防，宋冉的手里已经被塞了一张宣传纸。

　　“我多拿了一张，给你。”

　　宋冉接过单子,“谢谢。”

　　她缓缓地收起泪水，仅是不甘地咬唇，内心不断地劝导自己。

　　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再怎么哭也不会死而复生，只能顺其自然。现在按照上面的流程来，或许能与挂念着的人见最后一面，至少不让自己太遗憾。

　　“那个，冒昧问一下，你也是今天才？”

　　宋冉支支吾吾，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是今天死的。”

　　钟凝回答的爽快。

　　“这样的话，方便一起去七号公馆吗？”

　　她抓紧了单子，等着回应。

　　“不了，我在的等人。”

　　在短暂的相遇和分别后，宋冉跟着指示，成为游走在阴暗潮湿的街道中的一员。

　　乘坐观光电梯，一览黄泉路古今相融贯通的繁华。

　　随着人群，检票入站。她坐在站台的椅子上，等待着前往七号公馆的列车的到来。

　　这熟悉的像是上班挤地铁的行程，让她在这座亡灵聚集的地方少了些陌生的疏离感，意外的有几分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