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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成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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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虽依旧冷得让人缩脖子,好在有太阳,把到处都晒得暖烘烘的。
午后阳光晒得人背后发懒,今儿没课,宋疏棠靠在池塘边的石头上边看书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撒着鱼食。
书没看进去几行,脑子里都是江掠淮。
外头来报,郡主来了,正在正厅见楚氏。
宋疏棠忙将手里的鱼食一股脑全撒进池塘,又将书塞给蘅芜,自己提着裙角跳下石头。
进门时,孟昭正与楚氏聊的热络。
楚氏拉着孟昭的手:“上回来棠儿病了,我都没与郡主好好说说话。”
楚氏十分喜欢孟昭的大方与直率,她看见宋疏棠,“说曹操曹操到,棠儿来了,快,郡主等了你多时了。”
孟昭冲她挑挑眉,示意她已然说服楚氏。
因着书院新开了骑射的课程,骑射又无法在书院里教学,几日前,杜言画向江掠淮借了城郊的马场,提出去马场学习十日。
宋疏棠长这么大没出过远门,最远的大概便是与楚氏一同去寺庙里上香,能与蜜友一同外出,她十分期待。
回来试探性地和楚氏说了说,楚氏没说反对,但也没同意。
总归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出去这么些日子,即便是与书院中人一起,也仍旧不妥。
宋疏棠有些失望,但楚氏的反应在她意料中,独自低落了会儿,倒也就接受了。
好在有孟昭。
也不知孟昭用了什么花言巧语,竟说动了楚氏。
楚氏:“去散散心也好,免得总想起那些糟心事,带着蘅芜一起去,切记,不可乱跑,你父亲那我去说,每日给家中来信,若是哪日我见不着信,便即刻派人将你接回来。”
宋疏棠与孟昭对视一眼,笑道:“是,娘,女儿谨记在心。”
携着孟昭的手回院子。
宋疏棠迫不及待地问:“郡主与我娘说了什么,竟让她点了头?”
孟昭裂开嘴“嘿嘿”一笑:“我同宋夫人说你看着与平日里无异,其实自打姓项的去你家提亲后,整个人郁郁寡欢,在书院时时常一个人发愣,怕二老担心才在家强撑着,若是一直如此,怕是要的心病,不若出去走走,换个地方兴许能纾解心情。”
宋疏棠笑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郡主。”
正厅那边,楚氏同宋怀远说了此事。
宋怀远沉吟半晌,最终还是心疼女儿,想着杜言画是稳妥之人,又有昭宁郡主相伴,点头同意。
蘅芜回来将消息说与两人时,两人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孟昭佯装板起脸:“宋姐姐,骑射可不是件轻松的事,你可莫要现在高兴,回头哭鼻子,闹着要回家。”
宋疏棠轻哼:“我才不会。”
孟昭走后,宋疏棠将自己蒙在锦被中,来回滚了好几个圈。
蘅芜心里叹道,自打与江掠淮在一起,她家姑娘愈发不稳重了。
杜言画定了五日后出发,宋疏棠拉着蘅芜收拾行装。
大到铺盖,小到针线,蘅芜恨不能将宋疏棠院子里的东西全部装上。
宋疏棠拦着她:“只有十日,哪需要这么些东西,”她挑出首饰匣子,“我去学骑射,这些用不上还累赘,还有这个,字画带着做什么,只需要带几件衣裳,梳洗用的盆和帕子,越简单越好。”
饶是她一再阻拦,还是收拾了好几个包袱。
距上一次与江掠淮见面又过去好几日了,便是那次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
傍晚回家时,她让小乞丐给江掠淮送了信,告知他自己将与书院一同去马场十日,睡觉前她去后院墙角那块松动的墙砖里看了,没有收到他的回音。
宋疏棠翻了个身,心想,算了,睡觉。
梦里,宋疏棠坐独自在马背上,紧抓缰绳的指节都在泛白,马儿似乎感受到她的紧张,不耐烦地甩甩棕毛,喷出两道热气。
“松些,不要夹太紧,”孟昭从后面赶上来,“马儿被勒着跑不畅快。”
宋疏棠小心翼翼,试着松开两分力道,马儿立刻领会,步伐骤然轻快。
“腿夹紧。”孟昭已经窜出去老远,回头喊道。
宋疏棠下意识照做,身体的起伏逐渐与马背的颠簸合拍,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随着马儿的加速,衣诀翻飞,畅快大笑。
她竟不知道自己原来如此期待这场人生中第一次的离家之行。
……
江掠淮刚从小乞丐手里拿到字条,便被赵宥临拖到了扫眉轩。
赵宥临一脸的不高兴。
江掠淮自斟自饮,淡淡问:“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
赵宥临啧一声:“也,也算不上惹我,你说,我好心好意带她出去玩,这都多少回了,不是这不行,就是那有事,总归我就是个多余的。”
江掠淮掀起眼皮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哪家的姑娘?”
赵宥临想也不想:“孟家的。”
江掠淮刚挑眉,赵宥临又巴巴地贴上来:“对了,她说后日要去马场,是不是你在城郊的那个?你去不去?带上我一个。”
江掠淮嫌弃地躲开,冷嗤一声:“姑娘们去马场,我去凑什么热闹,不去。”
“别呀,”赵宥临狗皮膏药似的甩不开,“那马场那么大,咱们又不往姑娘堆里扎,咱们玩咱们的,那边上不是还有座山,我记得你家在山上有个庄子,里面有温泉对不对?她总有空的时候,我还不信逮不着她了。”
听着耳边聒噪的,身上还挂着个死缠烂打的人形犬,江掠淮十分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后悔跟赵宥临来扫眉轩,还不如回了信给小乞丐带回去。
也不知道收不到自己的回应,宋疏棠有没有着急。
他这么想着,看赵宥临越发不顺眼:“就你这个德行,孟昭能看上你才怪。”
赵宥临不服气地坐起来:“我好歹也是堂堂亲王,”他忽地一愣,“不是,你怎么知道是郡主?我……那个……”
江掠淮勾着一边唇角:“要不要给你面铜镜照照你那发春的模样。”
赵宥临摸摸脸颊:“这么明显吗?”
他泄气地一屁股坐下:“跟你一个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人有什么可说的,我可真是病急乱投医。”
江掠淮凉凉地看他:“记住你说过的话,日后别来求我。”
他忽地摸到了塞在腰间的字条,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赵宥临从来没见他这么笑过,鸡皮疙瘩爬了一身:“江掠淮,你被附身了?”
江掠淮夹了一筷子黄瓜丝,悠悠道:“你不懂。”
半晌,他自言自语:“后天怎么来的这么慢?”
赵宥临愈发见鬼般看着他。
……
因着明日卯时半便要出发,书院午后便让学子们都回家收拾行装。
这回一起去的二十多位学子,有一多半出自武将世家,都对这次的骑射课程期待不已。
书院租赁了六辆马车,学子们每四人一辆,正好六辆,算到后来杜言画发现,忘了算自己、宋疏棠和孟昭。
宋疏棠:“无碍,蘅芜替我收拾了五六个包袱,已经装在我家的马车上,,车不大,不过我们四个挤一挤,坐得下。”
“那成,我和郡主的包袱都不多,”杜言画不客气,指着书房墙角一溜的坛子,“明儿一早你的马车过来以后看看那些能带多少。”
宋疏棠顺着看过去,好奇:“坛子里是何物?”
杜言画斩钉截铁:“酒。”
宋疏棠:“……”
不是练习骑射?带酒作何用?宋疏棠嘴角抽了抽。
杜言画:“那马场往常是将士们操练所用,正值春耕,将士开垦耕种才得了半月空闲,不过那些个臭男人住的地方不比家中,酒可以消杀,去好好杀杀那些臭男人味。”
宋疏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一切就绪,只待出发。
宋疏棠半是兴奋,半是对江掠淮不予回应的不悦。
今日下学时,她特意问了小乞丐,小乞丐拍着胸脯保证将字条亲手交给了江掠淮,不过随即便来了位公子,小乞丐记得那位公子,但不知道他叫什么,拖着江掠淮离开。
宋疏棠一下便猜出小乞丐口中那位公子便是琰王赵宥临,赵宥临名声在外,她登时更恼了,分明是与人出去喝花酒,竟将她抛之脑后。
凭什么只许他们男人吃喝快活,索性拉着孟昭和杜言画下馆子。
孟昭回京后许久未吃到家乡菜,想得紧。
宋疏棠贴心地选了家边北食铺。
老板是从边北来的,做的一手地道的边北菜。
从没吃过边北菜的宋疏棠看着半扇烤羊上桌时惊得不知该如何下手。
孟昭手把手地教她片羊肉。
老板见孟昭手法娴熟,过来搭话,闲聊中,得知孟昭便是驻守边北的昭宁郡主,一下老泪横流,就差给她磕头了。
“若不是孟家驻守边北界,我们一家怕是早死在边北人的手里了。”
大手一挥便要将一桌菜送与三人。
一番推托之下终达成一致,烤羊必须付钱,其他小菜,例如奶皮子,羊肉烧麦一类,算老板送的。
宋疏棠这才知道孟家在边北的威望如此之高。
吃到撑,宋疏棠觉得那一桌菜上来时是何模样,眼下还是何模样。
分明一点没少,肚子已然再装不下一口肉。
老板又是一番千恩万谢,将三人送出门。
出了门,孟昭望着北方:“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去。”
孟昭被留在京城,谁嘴上都没说,但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她是人质,是皇上牵制宁安侯的棋。
杜言画拍拍她:“莫急,倦鸟总有归巢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