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帘听曲》意满堂

2、原是小人作祟 小女子笑煞

　　来人着一身华丽的红衣，腰间系了一缕白色丝带，不像是一般材质的，因着远远看去夜色之中还能闪出几缕亮光来。二徒弟见此景大吃一惊，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这是哪里来的仙人道士大人，求求放过小的，我只是贪玩途经此地，并没有叨扰仙人的意图。
　　红衣少女闻言，拂袖转身，眼见着不知在哪里破了杀戒，满眼的猩红。眼底一片死寂的模样，不似此世间的活人。听了求饶也不回话，不知朝着远处哪里望去，眼球转了一圈后，盯着那可笑的二徒弟，玩味一笑。
　　可怜的二徒弟哪里见过这种阴森的场面，吓得赶忙往巷子后人群嬉闹处逃。红衣女子沉声运了一口仙气，定定站在肥头大耳的逃窜男子面前。
　　“就你，也配？”
　　一阵青紫色的浓烟呛入此子口中，晕倒过去。
　　翌日日头盛时，一官差路过此巷子才得发现。可惜此城天高路远，不得皇室庇佑，官衙里早是腐败烂透的，查案是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的。
　　道是朴仙人在山上等酒实在很急，于是想着“不若幻化人形下山看看”，从压箱底的柜子里勉力找出几件还算合身的道袍来。反正活了这百年来，只余一身算卦的臭本领没忘，虽然打牌的手气依旧很臭，却是忽悠人的本事不见减。于是乎仙人将山中事宜吩咐了门下弟子几位，忙着准备历练人间去也。
　　好巧不巧，还没准备下山，倒是晦气的遇上了隔壁城镇上倒霉催的渔夫。此渔夫不是一般的凡人，乃是在海上运了百年的货船的，也算是修仙一道士，只是仙法修得不太好，总是染了一身的鱼腥味儿，且难以洗去。洗不洗得掉还算是小事情，主要是每个月都需往海上运上那么一次货船，否遭杀身之祸。
　　因着海上隐匿着一座巨大仙岛，贯穿南北之路，且总有刺耳豚音传出，一直受此音庇护，所以凡人一般不得入内。此仙岛并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所在。不过这也是渔夫们的口口相传，算不得什么事实。只是旁人爱听信一面之词，所以广为流传。
　　渔夫拦住了朴相筠，开口就是一笔大数目。
　　八千两黄金？
　　仙人长年在仙山上听听戏曲、打打臭牌的，哪里听说过这种地痞流氓一般的要求，抬手就是一巴掌。
　　好在仙法精湛，精准的就是那么实实在在的一巴掌往渔夫和其妇的巴掌上一扇。
　　妇人一般都是长舌的，且修习的道法见不得光，尤其喜爱在未成年的少女耳边教习一些下九流的勾搭男人的技巧，且语调搔首弄姿，生怕七里八乡的女子不被其靡靡之音残害。此声一般晚上与正午时刻不得见，尤其喜在白日与夜晚之交的傍晚，村子里的人都在吃饭啖茶之时，好叫村人都噎死呛死的为好。此一法尤其叫闲妇吹捧，尤其是五十六十以上的寡妇，每日闲来无事，又不识几个大字的乡野村妇，日日蹲守在村口，数着这家的老小，那个及笄的姑娘没有出嫁，那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头还没挂掉之类的八卦。
　　一般舌头长的人还有一个特征，那就是面相五官日渐扭曲，通常眼不是眼，鼻不是鼻，嘴巴也不是嘴巴。为什么不说眉毛呢？
　　仙人捋了捋自己长好几寸的白色长眉，笑了笑。这样一幅躯壳，倒是没法见人了。于是化作一位眉清目秀的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模样，收拾了包裹准备下山去了。
　　包裹说来也是挺沉的一个物件，且包裹不只一个，因着此番准备下山个几年，所以准备了许多的东西来。三四件包裹往山下租来的马车里就是那么一塞，上路了。
　　山下的城镇其实百年前就逛遍了，这次下山是准备往东边更远的一处海上仙山去修习道法来着。不过修习道法前还得在西边不远的一处城镇上稍歇息片刻，修习一下东城镇的法术总则才行。
　　看着其实也不是很难的东西，其实就是有点花时间。主要是东仙山的东西跟千百年前的术法有点像，但是其实朴仙人早就忘得差不大多了，就是说要再习起来实在是很费劲的一件事情。好在仙人的人缘不错，暂且是在西城镇上混吃等死了一些日子。不过一般是在镇子上做些零碎的活计，比如邻居家的狗丢了，需要帮忙找一下啦；隔壁小孩又哭闹着不想去学堂读书，哄着让人去读书啦。都是一些很无聊的打下手的活计，不过仙人还算有耐心，倒是一件件都承应下来好好干了。不过奈何天公不做美，总是要跟他这个半瞎道人作对。
　　怎么个作对法呢，大概就是远程魔法控制。倒不是一般修士仙人可以应付得了的，还得表演。表演出镇子上各人活灵活现的语气，才算完！
　　可惜啊，当下时兴烟酒，大多数人爱抽爱喝这些个玩意儿嘛，于是好多破锣嗓子就出来了。
　　不过不排除天生的那些。实在是有点惨。
　　话锋那么一转，其实住在西城镇的人身上，多少带一些怪病，尤其是一般人不知道的地方，要在深度接触此人时才能发现。且怪病一般不仅仅存在于肉身方面，常常的也是显现在口头谈吐和礼仪文明方面。主要是吧，这种东西短期还修习不得，只能长期饮露啖茶之仙人才能修得。此乃无情道。
　　无情道其实渊源很久，不过不为外人熟知，其实也与年代和岁数有关系，主要是这道法不适合老年人，其实更适合初出茅庐的半大小子。尤其以没开化的童子为佳。
　　此乃后话。
　　朴仙人叹气，修习道法难于上青天，不如日日饮露喝茶的逍遥日子。可惜世道不好，茶叶产量不佳，卖得又极贵，仙人吃茶也得花钱。仙人就想啊，有没有办法可以赚点营生的，好歹赚点潇洒的吃茶钱来。
　　想来仙子下凡，也要遇上没钱的糟心事，烦煞人也！
　　仙人不得解，想来会题几个字，那就写几个字送给西城镇上不开化的村民吧。
　　可惜！村民不开化是真不开化！练这笔走龙蛇的潇洒书法也欣赏不来！
　　完了！
　　这下不会真是要打道回府了吧！
　　有时候真感觉一把年纪的，还在忙着功名利禄的像个蠢货。
　　话有时候也不是这么说，不过一般是这样，到了一把年纪还没个几亿的老头，一般是再也绷不出几个大洋的了，一辈子也就靠个低保勉强过活而已，实在是活着的靶子，遭万人唾骂也不怕的厚脸皮子而已，谁在意呢。想来除了他那副垂垂老矣的脏手还能扇几个大嘴巴子以外，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吧。
　　主要是，但凡被死老头子扇过大嘴巴子的人，都会有点心里阴影，这种还很难治，如果幸运一点可能是从此之后只是被骂两句而已，要是不幸的话会一直被扇大嘴巴子，日日扇年年扇，一天扇一巴掌不够，还要扇上个七百八十个的，那才叫一个够痛快的。不过扇嘴巴子其实也有讲究的，你说单扇一个怎么够玩的，还得男女老少、长得俊的、长得寒碜的都来挨上一巴掌，那才叫真真儿的解气才算罢呢！
　　仙人想到这里牙有点痛，感觉被打嘴巴子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个儿。然后这百八十个巴掌全是落在了他的左右脸上以及水光光的空脑壳上，脑浆镇了几镇，跟着嘴里快碎完的蛀牙也痛起来了。
　　仙人心想，千百年来，吃肉的命怎么都这么苦啊！从小锦衣玉食的生活没耍够的，还因为日日吃肉得了这样难治的怪病，搞得下半辈子都没法再吃好吃的了。实在是伤心！伤心！
　　话说那东仙山上也算是懂事的家伙，差门下生徒送来了几样美味餐点，就算是牙口不爽利的老家伙们也能品尝的美食，称之为“刺身”。
　　刺身可真真完完全全算是个好东西呀！你看那刚从鱼身上片下来的新鲜肉，纹理清晰、入口即化的，任是世上那最潇洒的朴神仙看了也是垂涎欲滴。俗话说挑不出最好的，那就挑最贵的。仙人显然也是个会享受的主儿，还没在镇子上干几天活计呢，就把兜里敲不出几个响的银钱全部砸到这美食里去了。一顿不过瘾还要接着一顿。你就说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爱吃美食的仙人呢。
　　但话又说回来，这仙人先前不是修习的辟谷之术吗？怎地当下又沉醉于美食之中无法自拔起来了呢？
　　这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辟谷本应是节食一说的，一般盛行于艺伎之间用于完美的舞台表演的。但是你说，这仙人又不善歌又不善舞，何缘故要修习这辟谷一术。不过毕竟心宽体胖的说法不是诓人的，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的说法其实也可以倒着理解。
　　比如说因为过得太轻松，小日子太幸福了多吃两口导致吃胖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仙人显然是对自己很严格的那种人，不能忍受一点肥胖之症的人在自己面前出现，于是就呼吁大家都要适度用餐，不能过度饮食，也要按时休息，可保长命百岁云云。
　　不过世人也很难听进去就是了。
　　所以才称之为“小人”嘛！

作者有话说

　　小人其实，是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