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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闯江湖女孩进入我生活 不是心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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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斯蜷缩在青石巷尽头的墙角,冰凉的雨水渗进磨破的帆布鞋。他死死护着书包夹层里的信封——里面是便利店夜班攒下的368块5毛,房东说今晚再交不上房租就要把他们母子赶出阁楼。
"小杂种还挺能扛。"黄毛的折叠刀刮过砖墙,火星溅在季斯渗血的膝盖上,"听说你妈在纺织厂装病骗抚恤金?"另外两个混混突然拽住他头发往墙上撞,季斯在眩晕中听见硬币落地的脆响,那是他省了半个月的早餐钱。
"住手!"
一声清亮的呵斥穿透雨幕。季斯透过肿胀的眼睑,看见少女举着半截槐树枝冲进巷口。她校服下摆扎在腰间,露出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马尾辫在雨中划出倔强的弧度,发梢系着的银色铃铛叮当作响。
"三分钟前我已经报警了!"少女晃着手机,屏幕上是正在通话的110界面,"巷口的监控刚修好,你们要不要试试?"
黄毛啐了口血沫,突然拽住少女手腕。季斯永远记得那一刻——她像只被激怒的野猫,低头狠狠咬住对方虎口。混战中她的发绳崩断,黑发扫过季斯脸颊时带着薄荷香皂的气息,发间还粘着片粉色的海棠花瓣。
老诊所的钨丝灯滋啦作响,七十岁的林医生举着镊子叹气:"这月第三次了,曼丫头。"
"这次真是见义勇为!"赵曼曼疼得倒抽冷气,却扭头朝季斯眨眼,"对吧季同学?"
季斯盯着她校服上斑驳的血迹。最刺眼的是领口绣着的小雏菊——和他母亲工作服上的厂标一模一样。当消毒酒精刺痛伤口时,他听见少女倒抽冷气的声音,转头却见她正偷偷把破洞的袜子往鞋里塞。
"医药费我出。"季斯摸向裤袋,抓出一把湿漉漉的纸钞。那张50元纸币浸透了,边缘还粘着青苔。
赵曼曼突然拍开他的手:"喂,你妈妈是不是在第三纺织厂?我看见你书包里的铝制饭盒了。"她变魔术般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饭票,"明天中午来食堂,请你吃红烧肉补补血!"
雨停时面摊的塑料棚滴着水,赵曼曼拽着季斯挤进暖黄的光晕里。老板娘掀起锅盖时腾起的热气中,季斯看见少女鼻尖沾着面粉,正用筷子在桌上画猫。
"两碗阳春面,雪菜多加!"她竖起两根手指,腕间褪色的红绳滑落,露出道蜈蚣状的旧疤,"这摊子我吃了五年,当年我爸......"话音戛然而止,筷子在面汤里搅出漩涡。
季斯盯着汤面上浮动的油花。面汤突然变得咸涩,他才发现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我爸跟保险推销员跑了,那年我书包里还装着三好学生奖状。"
赵曼曼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她眼眶通红,突然把碗里的煎蛋拨给他:"从今天起我罩着你!中考我们考同一所高中,气死那些混蛋!"说着从书包掏出台破旧的MP3,"听这个!《倔强》超带感!"
送赵曼曼到斑驳的筒子楼下时,季斯看见三楼窗台晾着的校服正在滴水。少女忽然转身,月光淌过她结痂的嘴角:"知道为什么选青石巷当秘密基地吗?"
她指向巷尾那棵百年槐树:"每片叶子都是许愿笺,我存了......"楼上突然传来中年女人的怒吼:"赵曼曼!又跟人打架了是不是?!"
少女吐着舌头往楼道跑,突然回身扔来什么东西。季斯接住发现是枚生锈的哨子,铃铛声随着她身影远去:"明天七点!带你看真正的宝藏!"
晨雾未散时,季斯在槐树下发现被露水打湿的赵曼曼。她正踮脚往树洞里塞铁盒,运动裤上沾满泥点。
"这是时光胶囊!"她神秘兮兮地打开铁盒,里面躺着叠泛黄的奖状,"我爸是消防员,这些都是他的勋章......"最底下压着张烧焦的全家福,五岁的小曼曼戴着消防帽,骑在男人肩上笑得灿烂。
季斯摸到铁盒内侧的刻痕,借着晨光辨认出"长高到160cm就取出"的字样。赵曼曼突然把哨子挂在他脖子上:"这是护身符!以后谁敢欺负你,吹响它我就来!"
傍晚的便利店,季斯在整理货架时听见清脆的铃铛声。玻璃窗外,赵曼曼正踮脚往他储物柜塞饭盒,马尾辫上的海棠花沾着夕阳。当她转身时,季斯看见她后颈贴着纱布——是昨天替他挡下的那道伤口。
夜班交接时,季斯在储物柜发现还温热的饭盒。三层格子里装着酱排骨、炒青菜,最底下压着张字条:"明天数学小考,给你划的重点在饭票背面!PS:哨子要随身带!"
深夜暴雨突至,季斯抱着抢救出来的临期面包冲进雨幕,撞见蜷缩在便利店屋檐下的赵曼曼。她裹着个牛皮纸袋,铃铛声混着雷声作响。
"生日蛋糕打三折!"她眼睛亮晶晶地举起纸袋,奶油已经化在透明盒盖上,"快许愿!"
季斯在暴雨中愣住。母亲生病后,他已经五年没吃过生日蛋糕了。赵曼曼沾着奶油的手指划过他眉心:"季斯同学,恭喜你成功活到十五岁!"
他们躲进自助银行避雨时,赵曼曼用吸管在奶油上画笑脸。闪电划破夜空时,季斯看见她睫毛上凝着水珠:"告诉你个秘密,我偷听到纺织厂要裁员......"
季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想起昨天厂长办公室外的对话:"老员工的医保?等新股东接手后......"赵曼曼的手突然覆上他手背,带着奶油的温度:"不怕,等我当上律师,帮你们讨回公道!"
青石板路上凝着露水。季斯远远看见赵曼曼蹲在巷口喂流浪猫,晨曦透过香樟树的缝隙落在她发梢,晕开一圈浅金色的光晕。她歪着头和橘猫说话时,鼻尖那颗小痣会跟着皱起来,像落在宣纸上的墨点。
"季斯!"她突然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你耳朵红了诶。"
季斯下意识捂住耳朵,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蠢。赵曼曼已经蹦跳着过来,书包带子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她今天把长发扎成丸子头,露出纤细的后颈,校服领口翻出鹅黄色的衬衫领。
"没吃早饭吧?"赵曼曼变魔术似的从书包侧袋掏出铝饭盒,揭开时蒸腾的热气裹着葱香扑面而来,"我妈新腌的萝卜干,配白粥绝了。"
季斯捧着温热的饭盒,指尖被烫得发麻。米粥熬得浓稠,萝卜干切得细细的,用香油拌过。他忽然想起五岁那年发高烧,母亲也是这样把粥吹凉了喂他。滚烫的液体滑过喉管,烫得他眼眶发酸。
"慢点吃呀。"赵曼曼蹲在他面前托着腮,突然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米粒。少女的指尖有栀子花肥皂的香气,季斯整个人僵成一块木板。
路过早点摊时,油锅里翻腾的肉包子滋滋作响。季斯数了数裤兜里的硬币——原本攒着买电工钳的。当他把热乎乎的包子塞进赵曼曼手里时,少女的睫毛扑簌簌抖得像受惊的蝴蝶。
"你疯啦?"赵曼曼瞪圆眼睛,"这个要三块钱呢!"
季斯别过脸看墙角的苔藓:"路过时闻着香。"其实他昨天就注意到,每次经过包子铺,赵曼曼都会偷偷咽口水。此刻她小口啃包子的模样,让他想起阁楼窗台上那只偷食的麻雀。
放学时暴雨突至。赵曼曼硬拽着季斯去她家,玄关处飘来红烧肉的焦糖香气。赵妈妈往他碗里堆肉时,油渍溅在褪色的碎花围裙上:"小季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
暖黄的吊灯在腌黄瓜碟子里投下光斑,季斯数着碗里的米粒。赵爸爸讲着工地上的趣事,赵曼曼笑得把冬瓜汤喷到校服上。窗外的雨声渐渐模糊,季斯忽然发现自己在笑——自从父亲走后,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发自内心的在笑。他看着曼曼的笑眼,自己的忧愁也通通抛到脑后他看着眼前这个可以让自己抛开心结的女孩一时入了神,赵爸爸看到这一幕打趣道,我们家曼曼可不能吃,吃菜啊小斯。
吃完饭回到家,季斯的母亲问道你看起来比往日开心阿,这样就对了,母亲欣慰的笑着,仿佛又看见了昨日开朗的少年。季斯跟母亲说了几句家常话之后就回屋睡觉了,一夜安眠。
第二天放学之后几个人小娃一起商量去水库,在路上,蝉鸣撕扯着溽暑。赵曼曼穿着牛仔背带裤,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腿。她拎着铁皮桶跑在前头,草帽带子被风吹得上下翻飞。
"季斯你看!"她突然转身,阳光穿透杨树叶的间隙,在她脸上落下跳动的光斑。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鼻尖沾着不知哪蹭的泥点,眼睛却亮得像淬了星子。
季斯觉得喉咙发紧。他从来不知道有人能把狼狈都演绎得如此鲜活,像是从陈旧黑白画报里突然跃出的彩色蝴蝶。
几个男生扑通跳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惊飞白鹭。赵曼曼蹲在岸边翻石头找螃蟹,后颈晒得通红。季斯鬼使神差地摘下草帽扣在她头上,指尖碰到她汗津津的皮肤,像被火星烫到般缩回手。
"谢啦。"赵曼曼仰起脸笑,草帽滑下来遮住眼睛。她胡乱推帽檐的样子,让季斯想起阁楼里那只总撞到玻璃窗的笨鸽子。
夜幕降临时,卖凉粉的老伯撑船来接他们。木船在暮色中摇晃,赵曼曼踮脚去够船舷外的莲蓬,船身突然剧烈一晃。季斯伸手去扶的瞬间,少女带着河水腥气的发丝扫过他脖颈,温软的躯体撞进怀里。
蝉鸣、水声、同伴的嬉笑都消失了。季斯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混着赵曼曼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薄荷糖的气息。她耳后新结痂的蚊子包近在咫尺,校服下摆还沾着中午吃冰棍滴落的糖渍。
"吓死我了!"赵曼曼撑着季斯的肩膀直起身,掌心温度透过棉质T恤灼烧皮肤,"季斯你心跳好快,是不是中暑了?"
船头的老伯哈哈笑着插话:"小伙子这是害臊喽。"
季斯慌忙退到船尾,后腰撞上冰凉的铁皮桶。暮色掩盖了他涨红的脸,却藏不住在掌心掐出的月牙形指痕。结巴的解释着,我才没,没有呢……,赵曼曼还在和同伴打水仗,水珠顺着她扬起的下巴滑进领口。季斯把滚烫的脸埋进膝盖,突然希望这艘船永远漂不到对岸。
曼曼在岸边突然看到一只小螃蟹,身旁的林小媛也注意到了大声的提议我们烤了吃了吧,曼曼说这么小一个够本小爷塞牙缝的吗,你睁大你睿智的双眼以及用自己明亮的大脑想一想好吧,回头不要生锈了。季斯突然冷丁丁的蹦出来一句话你说反了吧小爷,女孩顿时红了脸喊道小爷就爱这样说你此等凡人不懂的,三个人互相看对象几乎同时笑了出来,夜幕落下,三个人也“分道扬镳”了。
季斯回到家以后迟迟不能忘怀,花洒喷出的水柱砸在瓷砖上迸溅成碎玉,季斯盯着自己泛红的指尖在雾气中蜷缩。心脏还在不依不饶地撞击肋骨,他掬起冷水扑在脸上,水流顺着少年单薄的脊背汇入地漏漩涡。
"只是怕她落水才这样。"季斯对着起雾的镜子反复呢喃,手指在玻璃上画出歪扭的抛物线模拟船身摇晃的轨迹。水雾重新吞噬了那些线条,就像他试图抹去掌心里残留的温度。
镜中映出少年初显棱角的下颌,湿发垂在眼前像淋雨的鸦羽。他突然贴近镜面数睫毛,水珠挂在颤动的睫毛上,恍若那个瞬间她发梢坠落的晶莹。门外传来母亲轻叩,他惊得撞翻了肥皂盒。
"小斯?"母亲的声音混着老旧门轴的吱呀声,"往常十分钟就洗完,今天在里头蜕皮呢?"
季斯胡乱套上发硬的校服裤,裤腰松垮垮卡在胯骨。推开门正对上母亲探究的眼神,她手里还攥着缝到一半的帆布书包,针脚歪歪扭扭地爬着季斯名字的缩写。
"水阀有点锈住了。"季斯盯着母亲围裙上的油渍,那里沾着中午炒辣椒留下的橘红斑点。油烟机轰鸣声里,他听见自己撒谎的心跳震耳欲聋。
母亲把温在灶台的姜糖水推过来,搪瓷杯沿缺了个小口,此刻正硌着他发烫的掌心。"你最近总走神。"她突然说,指腹擦过季斯手背的淤青——那是昨天卸货时被木箱划伤的。
季斯猛缩回手,糖水在杯子里晃出涟漪。阁楼漏下的月光突然变得具象化,他看见那抹清辉里漂浮着草帽的轮廓,还有木船上惊起的白鹭羽翼。
"我去睡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木楼梯吱呀声追着脚后跟。
阁楼闷热如蒸笼,季斯蜷在弹簧塌陷的床垫上数瓦缝里的星星。手机蓝光刺破黑暗,修车行李叔的排班表在屏幕上跳动:凌晨两点到六点,时薪十二块五。楼下传来缝纫机疲惫的哒哒声,混着母亲压抑的咳嗽。
他摸出枕头下的存折,借着月6光数上面的数字——距离下个月的房租,还差八百三十七块。窗台上晾着的校服,突然被夜风鼓起,少年起身去把窗户关上。风吹乱了发丝,自己烦躁的揉了揉头。
一头扑进枕头,可是想起女孩的脸庞,布料上残留的洗衣粉香气里,突然掺进一丝若有似无的薄荷糖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