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与蝉鸣的夏天》小颗痘

6、第六章

　　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混着蝉鸣，林夏蹲在锈迹斑斑的球架下，手指灵巧地将周晓晓散开的鞋带系成双蝴蝶结。九月的阳光穿透梧桐叶，在江予白跃起投篮的瞬间，为他腰间那截深蓝护腕镀上金边——那是用她裁缝店废料改的，牛仔布边缘还留着缝补物理笔记时沾染的蓝墨水渍。

　　"回防！"陈默的吼声炸响时，林夏正数着江予白球衣上晃动的汗珠。突然袭来的薄荷味混着汗意将她笼罩，后背撞上滚烫的胸膛。江予白虚扶在她肩头的手掌青筋微凸，医用胶布下渗出淡黄药渍——那是上周帮她修理老式缝纫机时，被断裂的机针扎出的伤口。

　　"江同学教我投篮嘛~"苏雨晴甜腻的嗓音刺破凝滞的空气。她新做的水晶甲片折射着阳光，像把碎钻撒在江予白小臂。林夏看见他皱眉甩手的动作，矿泉水瓶应声倾倒，泛黄的便签纸在积水中舒展成蓝色的河——那是她今早写在豆浆杯套上的洛伦兹力公式，此刻"qvB"的笔迹正被水渍晕开。

　　"哎哟——"周晓晓突然夸张地捂住眼睛，"这太阳怎么突然这么刺眼啊！"她故意撞了下林夏，麻花辫梢扫过江予白汗湿的后颈。围观的人群发出窸窣的笑声，几个男生吹起变调的口哨。

　　江予白弯腰捡球的动作顿了顿，护腕边缘露出半截墨色纹路——是林夏缝进去的平安符，符纸背面抄着竞赛重点公式。球鞋碾过潮湿的便签纸时，他突然转身："换人。"

　　林夏的帆布鞋尖正无意识地描摹着水渍里的公式，眼前忽然落下道阴影。江予白将校服外套甩在她头顶，残留的体温裹着雪松香扑面而来。透过布料缝隙，她看见他卷起袖管的手臂线条绷紧，腕表带下隐约露出缝纫留下的针脚。

　　"接着！"陈默突然将球抛向场边。篮球划出的抛物线尽头，苏雨晴尖叫着躲闪，江予白却径直走向长椅。他抓起林夏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下，喉结滚动时汗珠坠入她残留着唇印的瓶口。

　　"江予白你犯规！"陈默拍着球起哄，"喝人家女生的水要负责啊！"场边顿时炸开暧昧的笑声，几个男生故意把球往这边砸。江予白抬臂挡开飞来的篮球，小臂内侧的医用胶布被蹭开，露出缝纫机针留下的菱形疤痕。

　　林夏攥着校服的手指节发白，突然发现他运动裤膝盖处打着补丁——正是用她校服裙裁剩的格子布，针脚还缠着上周崩断的银线。苏雨晴踩着限量球鞋逼近时，江予白忽然将空瓶捏出脆响："继续比赛。"

　　哨声响起瞬间，他带球突破的身影像道黑色闪电。林夏的视线追着那抹深蓝护腕，看见他起跳时腰腹间晃动的平安符穗子——是她拆了母亲旗袍盘扣改的，此刻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珠光。

　　"三分！"陈默的欢呼声里，篮球穿过球网的摩擦声格外清晰。江予白落地时与林夏视线相撞，他抬手擦汗的动作露出腕间新缠的绷带——渗血的纱布下，隐约可见她缝的"加油"字样，红线在医用胶布下倔强地探头。

　　周晓晓突然捅了捅林夏的腰："你家大学神今天杀疯了啊。"她故意提高音量，"某些人再不下手，小心被狐狸精截胡哦~"围观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哄笑，林夏感觉耳尖快要烧起来。

　　苏雨晴踩着碎步凑近计分板，香奈儿邂逅的香水味混着汗味格外刺鼻。她新涂的唇釉闪着水光，指尖刚碰到江予白的毛巾，就被他侧身避开。毛巾掉落时展开褶皱，露出角落绣着的歪扭夏菊——是林夏用旗袍里衬的丝线缝的，此刻沾着他颈间的汗，像朵淋了晨露的花。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人群尖叫着四散。林夏抱着校服要追，却看见江予白逆着人流折返。他湿透的白T紧贴腰腹，那道她缝补过的裂口处，墨绿丝线正随着呼吸起伏，如同双星纠缠的引力波。

　　"伞。"他甩了甩黑发上的水珠，将不知从哪摸出的折叠伞塞进她怀里。伞骨缠着的银线换成深蓝牛仔布条，正是护腕的裁余料。林夏摸到伞柄新刻的凹痕——"47.8"的数字边缘还沾着木屑，像他替她挡开飞溅的玻璃时，掌心未愈的伤痕。

　　雷声碾过天际时，她看见江予白冲进雨幕的背影。运动鞋踩碎的水洼里，泡胀的便签纸正载着晕开的公式，漂向写满心事的青春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