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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性羞耻 打死你个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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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扬起的竹编笤帚,夹着劲风扫下,落到了钱家邦腹前,“砰!”
打到肉里。
钱家邦“嗷”一声,一蹦三尺高,差些撞上房梁。
“婶娘!婶婶!侬敲我做啥啦?”
周老太泼辣,市井骂人的话倒豆子往外蹦:“侬只瘪三赤佬,今朝勿拿侬打煞脱,吾名字就调头姓!赤那!侬只贱胎今朝死蟹一只!”
(你只瘪三,今天不打死你,我名字掉过来写,你这只贱人死螃蟹今天任我宰割。)
钱家邦一脸菜色,捂着前面逃,后背又被竹篾苕帚狠抽了两下。
苕帚毛刺刮出数道血痕。
“嗷!嗷!”
他原以为今朝被抽几下就过去了,哪知道被连抽了五六下,“嗷!嗷!嗷!嗷!”
打得他满屋乱窜,周安娜平时就泼辣,现在比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还狂野,笤帚打散了好几根竹条儿,似要打死他。
竹条儿弹得到处都是。
真疼啊,后背火辣辣的,钱家邦疼得冒眼泪,“覅敲哉婶娘!痛煞嘞!真个打煞我,后首来侬要呒没儿子尽孝道喏!”
他成了只窜天猴,一下子撞到房梁,捂着头又是嗷地一声。
周安娜喊门口的小年轻:“关门!”
门口的陌生男人听话,伸手关上了门,抱着胳膊,门神般堵在门口。
一“老”一小围着几平米的小房转圈圈,周老太一打一个准。
钱家邦生出可怕的感觉,周安娜是真的想打死他。
可是为什么打他?周安娜是他半个娘,姜爱春只是个外姓人。
他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谁让姜爱春长得白,故意衣裳紧紧,不是漏腰就是漏手臂,存心勾引人!
“啊哟!勿打啦,痛啊!”
一手带大的孩子,周老太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脚踹到他膝盖弯。
周老太没了力气也要持续输出:“男宁侪是贱胚!生出来就下作,卵蛋生勒头骨里,撒泡尿照照侬自家啥个死腔样子,还讲女人来勾引侬,看到侬就想呕!”
(男人都是贱种!生来低贱,生殖器长脑子里,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死狗样,还女人勾引你,看到你都想吐!)
钱家邦欺软怕硬,十几年没挨过打,这会儿完全被打怕了,只希望挨打早点结束。
“错嘞错嘞!婶婶侬饶饶我伐!”他道歉,眼睛恶毒剜向爱春。
爱春垂下头,抖如筛糠,将衣服裹得更紧了。
周老太不打死这祸害不罢休。
钱家邦无处可逃,只得扯嗓子大喊,“救命啦,快来人啊,婶婶要打死我啦!”
“救命啦,阿爸!大伯伯!周安娜发疯啦!快点来宁啊!”
周老太听到门口来人了,上辈子她听信钱爱邦狡辩,钱爱邦不到十五岁,年纪小,狡辩说是爱春勾引的他。
加上一群人拱火,说爱春叫的比春猫还响亮,隔壁街都听见了。周老太面子挂不住,抽的爱春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后来爱春又被丈夫打断一条腿……爱春就是用瘸的那条腿,骑了两个小时三轮车,把周老太送到火化场。
上辈子我活该惨死……可我媳妇不应该受苦。
周老太又抽又踹,打到力竭。
钱家邦后背前胸血糊拉茬,躺在地上连连求饶,“婶娘,我错了。别打了。”
周老太抽他的脸,“哪儿错了?”
“我不该强迫姜爱春,我错了,求你别打我,我错了。”
差不多话音刚落,看客终于到了,门口一群人气势汹汹围到窗户,“勿要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性命!”
上辈子,钱家邦当着众人的面反咬一口,说爱春勾引半大小子,爱春要强;奸他!
因着亲戚关系,钱家二房讹了爱春娘家一大笔钱,此事才不了了之。
钱家邦亲爹钱老二闯进来,扶起儿子,满眼心疼。
“周安娜,你儿媳勾引人你打家邦做什么?”
周围邻居点头,于心不忍,上刑场啊这是,“周安娜,你平常打打儿媳妇就算了,连侄子都打。”
周老太冷笑,扔掉笤帚,笤帚都打散了。
“家邦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他犯错了我还不能教训,钱老二你抱过这小子几回,给他花过一分钱?”
周老太把钱家邦当儿子养的,的确没的说,这小子从小被欺负,周安娜都上门去骂。
眼下大家都吃不准了,14岁的男娃真强/奸?
“喔唷!爱春侬勾引人,家邦刚刚十四岁喏!”说话的是钱家老三媳妇,周老太的弟妹。
“对啊,家邦才十四岁。周安娜打错人了吧。”
“啥人讲十四岁就呒没强/奸犯啦?侬阿是拎勿清爽?不,是强/奸未遂。”
(十四岁就没□□犯了?你是脑子理不清?)
钱家老二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周老太冷静下来,其实钱家老二不是不讲理的人。
她要澄清一点,第一,爱春没被祸害,这个年代,她得为爱春名声考虑。
第二她对钱爱邦是爱之深,才会恨铁不成钢。
“我刚下班回来就听到声音,闯进来时就看到家邦在脱爱春衣服。”
跟着周老太来钱家的陌生男人点头,“我是路过,听到求救声,看到这小子在脱女人外套。”
他强调外套,而且现在爱春衣服鞋子的确好好的,低着头蹲在墙角,默默流泪。
周围人吃瓜,“那没成事儿。”
周老太接着说:“二弟,从穿开裆裤到现在,我是不是把他当亲儿子一样?”
钱家老二点头,“自然。”可下手这么狠不对。
“老二,家邦是我当亲生儿子养的,他出息了我比谁都高兴!眼下这孩子不知道去哪儿学的,做出这种强迫妇女的丑事,不打一顿难道还夸他?”
为人父母永远都不会相信自己孩子天生坏种,一定是有人带坏了。
至于去哪儿学的,自然是去他亲小姨李连枝那学的。
钱家老二这才相信,儿子真学坏了。他只有一个儿子,经过周安娜一番话,意识到事情严重。
“二弟,好好的孩子怎么这样了!吾心里向痛得比啥人还要难受喏!真正作孽啊!”
周老太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学上辈子的李连枝茶言茶语,“二弟,最近这孩子去哪里了,侬有数伐?”
去歌舞厅了,周老太清楚,钱家老二知道也不敢说。
这时候刚改革开放不久,歌舞厅叫交谊舞厅。
李连枝的歌舞厅连半大孩子都能溜进去,带坏未成年,加上里面有交易,不干净,抓到了要被枪毙的!
时间太久,周老太也刚想起来这件事能整一整李连枝,最好让她坐牢!
有的孩子刚放学回家,对自家爸妈告状,“阿爸,钱家邦说我姐屁股大,还说他偷看彩彩姐洗澡,彩彩姐身材好。”
一时间火上浇油。
人群炸了,生怕自家女儿被欺负了!
刚才邻里们对爱春的羞耻感,转化为浓浓的同情。
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痛!
钱家老三媳妇听到了,一转刚才呛声的态度,气得要命,小瘪三居然还偷看她女儿洗澡!
“下作赤佬!”老三媳妇怒火中烧,抄起地上七零八落的竹条往钱家邦脸上抽,打的不过瘾,还要去抠他眼珠。
“吾今朝就夯煞侬搿只下作赤佬!色眯眯个眼乌珠帮侬抠脱!看你妈,下阴间看!”
“打死你个瘪三强'奸犯。”
“打狠点。”
人群不知谁说了句:“打没用的,要进少管所!”
进少管所是可以吃吃苦头,然后又托关系放出来,太便宜他了。割了最好!
周老太适时装到,表现出心疼的样子,“少管所?以后我们家邦要留案底的。在家里管教管教得了。”
老三媳妇一辈子和周老太唱反调:“不进去几天,以后再祸害我们彩彩怎么办?”
“是额是额!”
“关少管所!”
家里有女娃有老婆的,无一不心有余悸,点头附和。
正吵的不可开交,钱家老太婆杵拐杖来了,“谁想把阿拉金宝宝送少管所?!先从老太婆身上走过去。”
钱家邦找到救星,“奶奶,救救我,我只是和爱春闹着玩,又没有和爱春怎么样。”
这可就由不得你了,死老太婆。周安娜心想,出声道:“大家热闹也看够了,这事儿我们自家有决断。”
看热闹众人散去,各怀心思。
周老太的婆婆阴阳怪气,“勿是侬肚皮里向爬出来的,下手狠啦,家邦打得血淋带滴!”
“老太婆讲话凭良心,换其他野男人我早报警送他进监狱。你们钱家应该感谢有我!”
“是哦,妈,侬讲话凭良心,大嫂照顾家邦还不够尽心力?”老三媳妇帮腔,难得和周安娜统一战线。
钱家婆婆被噎,顿了顿,“今朝你把事情闹人尽皆知,真是为家邦好、为钱家考虑?还有你媳妇爱春,闲话传出去,她以后怎么做人?”
老太婆继续上眼药,“爱春啊,我可怜的孙媳妇,名声坏了,你婆婆这是要逼死你啊!”
周老太之所以会成为恶婆婆,和年轻时候在钱老太婆这做媳妇受气有很大关系。
今天索性新仇旧恨一起报,“不要脸的老棺材板,今朝有用老娘我的钱给哪个老头摸骨牌?死老太婆。”
周老太彻底不装了,“从前给你留脸你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老棺材。再说一句老娘撕烂你的嘴,滚!”
钱家老二诧异,他家缺钱得紧,老太婆还送钱给其他老头?
“妈,你怎么?”
老太婆脸色青青红红,灰溜溜拉起金孙走了。
“妈,你和我讲清楚。”
周老太目送他们出门,用敌方内部矛盾化解,母子情分分崩离析。
她长长地叹息口气,把爱春拉起来。
爱春白净的脸布满泪水,她是苏北人,瘦高个,长相小家碧玉。
爱春眼泪更凶,“婆婆,不是我勾引的他。”
老娘知道,不必强调。就算你勾引的他怎么了?勾引也要换个好点的货色。
周老太软了语气,用普通话和她说:“婆婆给你撑腰。”
爱春哪能信?“婆婆,你别打我,我知道错了。”
周老太被气死,但又想到是自己之前造的孽,好声好气说,“妈以后再也不会打你。”
爱春睫毛挂着泪,闻言开心笑了,“真的?”
周老太真不喜欢蠢人,开口又想骂,可谁让是她媳妇。她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成一声叹息,摸摸她脑袋,“真的。”
“你应该担心家荣,”周老太的二儿子家荣,上辈子打断了爱春一条腿。
爱春又怕了,“那……那怎么办。”
“以后住我房里,家荣要骂你打你你和我说。他敢打你我先打断他的腿。”
周老太叫媳妇洗脸,带她出去买肉做荠菜馄饨。
爱春表示不想出门,领里街坊会对她指指点点。
周老太告诉她,该死的是钱家邦,你什么事没发生,才敢出门告诉大家,她什么事也没有。
其实如果在四十年后,女性羞耻要好很多。
趁着爱春洗脸的空档,周老太回了趟主屋。
钱家大房一家子八个人,住60平的平房,分四间卧室,最大的是周老太的卧室。
进了四十年前的屋子,周老太有一瞬间的恍惚,停在洗脸镜前边,摸了摸自己年轻了几十岁的脸。
人人都说她像女明星,应该去当明星,可她早早结了婚。
周老太进屋,翻找她妈给她的嫁妆。
红色漆木盒,她打开来,里面的一套首饰,少了好几样,帝王绿手镯换成了另一个。
家贼难防,她的丈夫,早偷梁换柱,换掉了她的首饰,把那只镯子送给了李连枝。
那只镯子的秘密,周老太现在还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李连枝发家和她的镯子有关。
她是一定要要回来的。
“婆婆,我好了。”爱春在外边喊。
“来了。”
周老太思忖了下,叫上钱家老三媳妇,她弟妹一起。
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完了。
要让钱家邦进少管所,还得看弟妹。钱家邦留在家里始终是个祸害。
上辈子他靠着他亲小姨李连枝的庇护,祸害了不少年轻女孩子,还有很多未成年,简直丧尽天良。
她三弟妹睚眦必报,一点小仇能记一辈子,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她得好好拱火。
“婆婆,家里哪有钱买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