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演绎》千山冥

1、直播

　　训练室的冷气吹得玻璃幕墙泛起薄雾，霓虹的光晕在窗外晕染。

　　陈槐的机械键盘在黑暗下泛着幽蓝的光，直播间在线人数停留在247这个数字。

　　直播间挂着【带妹教学局】的标题，背景音乐循环播放着单调的钢琴曲。

　　三年以来，陈槐的直播一直用的小号，直播内容除了排位就是匹配。全程发言很少，导致就算有人在首页刷到了也会马上划走。毫无新意的直播还以为是哪个小孩不小心误触点到了。

　　要不是技术，估计连三个人都不会有。

　　沈昭蜷在青训营最角落的机位，鼻尖几乎要贴上发烫的显示屏。三台开着的电脑像屏障将他围成孤岛，左边播放陈槐上周的比赛录像，中间挂着直播界面，右边文档里密密麻麻写着调香师操作分析。

　　手上还拿了个手机。

　　陈槐今天带老粉，仅有的二百多个粉丝中的榜一。

　　“朝朝”加入了您的队伍。

　　头顶着ID，身穿绝版紫皮时之砂的调香师出现在昏暗的归宿大厅。裙摆流淌的沙漏光效，与周边环境形成了强烈对比。

　　［朝朝］：萌新，不要介意噢(⊙o⊙)

　　一条消息在“队伍”的聊天频道弹出。

　　萌新？但这个深渊的绝版紫皮，也不像是新手会有的吧。

　　“不能连麦吗？”

　　［朝朝］：(? ???ω??? ?)耳机坏掉啦

　　陈槐扯过椅背上的队服外套穿上。这个从他三年前无人问津时期就存在的ID，最近突然开始频繁出现在每场直播的礼物榜前三。

　　月亮河公园地图加载完成的刹那，沈昭把冰凉的可乐罐贴在脸颊。隔着三台电脑的距离，陈槐衣服上的银色队长徽章在屏幕反光里晃得他眼底发烫。

　　陈槐拿勘探员溜完只剩一台机时，倒地上椅，功德圆满。

　　沈昭在直播间打字“我来救你o(^▽^)o”，金色的气泡格外醒目。

　　和普通的新手一样，沈槐装作不懂调香师技能，在离狂欢之椅一段距离前放了香水。然后直接上手掏，成功被监管震慑。

　　【弹幕A：新人这手震慑吃得太假了吧】

　　【弹幕B：不愧是新手，这救人思路太清奇了】

　　“不要骂人。”陈槐看着弹幕，终于舍得用他珍藏的嗓子了。

　　血线过半，游戏里晕倒的角色无可奈何，牵上气球然后被绑在了陈槐附近的椅子上。

　　[朝朝]：对不起呀o(╥﹏╥)o
　　[朝朝]：要给你送花吗？

　　陈槐正想说没关系，系统提示突然跳出「朝朝赠送999朵紫罗兰」。

　　“谢谢...”他清了清嗓子。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对望，略显滑稽。直到信号发出最后一台机压好，才看见医生匆匆赶来。

　　正常吃刀救人，医生救下了勘探员。一块磁铁把监管弹到建筑物上，他马上跑去救调香。

　　救下来的同时电机开了，回光返照让求生者加速，一下跑出二里地。监管可能是觉得调香好抓，朝着他方向去了。

　　好巧不巧，那一块的板子都被勘探一溜用完了，没有了障碍的阻挡，调香师很快就又倒地了。

　　“等着，我还有块磁铁。”

　　勘探跑了过来，磁铁正正好好落到监管身上。刚把调香师牵起来，一块磁铁又救了下来。

　　可能是由于心态，监管投降了。

　　“不玩了，明天再带你。”陈槐关掉结算界面，解散了队伍。

　　[朝朝]：准点老师慢走！(＞﹏＜)
　　[朝朝]：我明天会准时来的！

　　沈昭把三台电脑都关掉，手机也退出了游戏。

　　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转头看见沈昭端着马克杯经过玻璃门。少年发梢微翘，锁骨处银链坠着的挂饰在暗处泛着微光。

　　“你是？SUN的陈槐队长？”沈昭停在门口。

　　陈槐突然嗅到熟悉的橙花。那是青训营统一发放的沐浴露味道，此刻却混着对方身上潮湿的水汽变得格外清冽。

　　“嗯，借用一下你们青训营的电脑，”他关掉直播页面，“你是？”

　　沈昭握着杯柄的指节微微发白，藏在睡衣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发烫。

　　“我叫沈昭，”他垂下眼睫，露出新人特有的腼腆神色，“我主玩调香。”

　　自从SUN战队的袁晋退役以后，教练一直在青训物色合适的牵制位。

　　陈槐作为队长，当然也有这个义务。来营里不仅仅是来借用电脑，更多的是找好苗子趁早招进队。

　　“调香师……好。”

　　青训的自然是知道选手退役的消息，SUN这样顶尖的战队谁不想加入。他们牵制位个个身怀绝技，只不过第五人格版本越来越新，主玩调香师的人寥寥无几。

　　“每天摸底赛，加油练。”陈槐回答时看不出他的表情。

　　“我会的。”沈昭走出了训练室。

　　凌晨一点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陈槐的战术笔记上切割出细长光斑。他翻开最新那页，钢笔尖悬在沈昭的名字上方，最终画了个调香师香水瓶的简笔画。

　　走廊尽头的淋浴间传来水声，沈昭把发烫的脸埋进冷水里。加密相册正在自动备份今晚的直播录屏，进度条旁标注着「第1次双排」。

　　——

　　次日九点。

　　训练室的中央空调发出老旧的嗡鸣，沈昭盯着屏幕上【建议更换辅助位】的评估报告，掌心洇出的汗渍在键盘膜上晕出小片水痕。

　　教练老K的马克杯重重磕在战术板上，枸杞茶溅湿了陈槐上周刚整理的版本更新笔记。

　　“调香师上限高，你有那实力吗？”老K用激光笔戳着数据图，“看看人家白杨的祭司，三场训练赛哪次辅助不到位？。”

　　沈昭余光扫过陈槐的昨天的机位，他挺直脊背把双手放下，做出新人该有的拘谨姿态：“可是SUN队长说...”

　　“陈队打屠夫你问他求生？”老K调出青训营排名表，“明天摸底赛你要还是倒数，趁早打消你的职业念头。”

　　---

　　下午四点半点的阳光把训练室切割成明暗两半。沈昭把角色换成调香师，当老K把地图锁定在湖景村。

　　又是沈昭撞鬼，这下得好好展现实力了。

　　监管者是二队的人，用的是邦邦。

　　在大船溜鬼，有着很大的优势。邦邦显然不把沈昭的调香师放在眼里，行动上处处透露出“要骗香水”的想法。

　　可惜小瞧了沈昭，两次抬手都被秒香回溯了，这可是他的基操。眼看开局这么久连一刀都没拿到，他紧紧捏住了手里的闪现。

　　沈昭放板，邦邦闪现过来出刀。

　　仿佛早有预料，最后一瓶完美的预判香。趁擦刀间隙，他利用双弹和邮差的极速信拉出了大船。

　　对于邦邦这种没有位移的角色，这种情况想赢也实在是吃力，更何况已经开了三台电机，现在剩下的两台都有人碰。

　　对局结果不言而喻。结算详情界面的“牵制168秒”像记响亮的耳光。其他成员的嘲笑卡在喉咙里，变成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运气不错。”老K把数据板摔在桌上，“下周开始加练。”

　　沈昭摘耳机时发现左手在发抖。不是源于胜利的兴奋，而是害怕刚才那套改良版三连香暴露太多。这是陈槐在三年前直播间常用的招数。

　　他转头望向裁判席，陈槐正在他的评估表上画着什么，银灰色钢笔折射的阳光恰好刺进他眼底。

　　“青训营教不出这种操作。”陈槐走过来，“跟谁学的？”

　　训练室的中央空调又发出嗡鸣。沈昭隔着氤氲的冷气与他对视，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躲在被窝看陈槐用调香师极限三跑。

　　"看...看调香榜录像学的。"他掐红大腿才憋出点颤音。

　　陈槐把评估表转过来，沈昭看见自己的名字旁画着个小香水瓶，和昨夜战术笔记上的涂鸦一模一样。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他听见钢笔帽扣上的轻响，像极了直播时陈槐说“明天带你”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