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留守儿童》以文为镜

9、第九章

　　“沈老三，孙二妞，你们孙女我给送回来了，以后对她们都好点。”

　　李桂芬亲自将人送了回来，她本来打算让儿子去送的，但想想不如她自己走一趟，也是再敲打敲打沈老三一家。

　　“是、是，肯定的。”沈老三面对书记媳妇不敢造次，连连答应。

　　“桂芬姐，你怎么还亲自来了，来，进来喝杯水。”孙二妞也忙出来招呼。

　　“不用了，我把她们送回来就行，她们俩住哪间？”李桂芬扫了一眼那三间砖瓦房，当时这房子建起来村里可是议论了好一阵。

　　这年岁，大队里没几个人家能建得起这样的好房子，谁都知道这房子能建起来多亏了县城工作的沈家老大沈志强。

　　李桂芬猜想，既然是志强出了大头，那三间砖瓦房肯定要有他家一间。他们平常住在县城里，不常回来，按理应该是由他两个女儿住了。

　　但沈小满却牵着妹妹走到东边墙根下破旧的土坯房跟前，神色天真，“李奶奶，我们住这间，多谢您送我们回来。天色不早了，您和卫东弟弟也早点回去吧。”

　　说实话，李桂芬对这一点都不意外，要是这姐妹俩真住砖瓦房她才不相信呢。

　　不过她也没说啥，一个住的地方而已，大队里大部分人家住的也是土坯房。

　　她走到了那间黑漆漆的屋门口，摸索到墙边的灯线一拉。“唰”，黑漆漆的屋子瞬间亮了，但李桂芬的脸却黑了。

　　这间不大的土坯房里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走路的时候都得仔细下脚，不然就会被绊倒。床是门板铺的也就算了，床上的被子看着就不够保暖，屋子里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就小满这还没好全的身体，住在这里别再被冻出什么好歹来。

　　看着身后站着的沈老三夫妻，李桂芬脸色不好看：“这屋子能住人吗？都被你们堆东西堆满了！”

　　沈老三只好道：“我回头就挪走，本来有个屋子放这些东西的，但之前漏水了，家里一直忙着没空修，就只好挪这里来了。”

　　回头就挪走还不知道得等什么时候，李桂芬又不可能时不时跑来催促检查，直接道：“志强他们回来的时候住哪间，让她们俩直接住过去。”

　　这屋子一看沈志强一家就不可能住里面，别说那么一大家子人根本住不下，沈志强也不可能回来这么受罪。

　　沈老三说：“就住旁边。”

　　李桂芬一听，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她原本以为西边那间砖瓦房是沈志强一家回来住的，只是因为现在不在家，所以可能被沈志宏占着了。

　　但她没想到，沈志强出钱修了那三间砖瓦房，自己带老婆孩子回来却愿意住土坯房！

　　虽然以前就听说沈老三夫妻俩偏心小儿子，但现在大儿子都混得这么出息还孝顺了，这夫妻俩还是偏心小儿子，也是少见！更少见的是，沈志强居然真愿意修砖瓦房给弟弟一家住，自己回来却住土坯房！

　　但人沈志强自己都心甘情愿，她一个外人就不管闲事了。李桂芬直接走到旁边的屋子，将门推开拉了灯。

　　看这屋子里有正经的床、柜子、桌子这些的东西，家具上也都罩着布，柜子里肯定也有厚被子，稍微拾掇拾掇就能住了。李桂芬点点头，“你们把这间收拾一下，她们俩就住这。”

　　“行！这就收拾。”孙二妞连忙答应，只想让李桂芬能快点走人。

　　李桂芬这才看向两个女孩，她摸了摸沈小满的头，温和笑道：“小满，以后没事带着妹妹常来李奶奶家，卫东就盼着你们能陪他玩呢，要是受委屈了只管来说，我让你沈爷爷给你做主。”

　　“嗯，谢谢李奶奶。”沈小满真心感谢着，“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李桂芬终于放心，带着小孙子走了。

　　沈小满送着李奶奶离开沈家走远，下一刻，大门立刻被“砰”一声关上。

　　孙二妞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两个孙女，恨恨道：“小蹄子，真是长本事了，看你爷奶三叔被骂，你们心里乐开花了吧！”

　　沈小满对这一刻的来临一点都不意外，她做出难过的样子，语气伤心道：“奶，都怪我，要不是我身体不争气在河边晕倒了，书记也不会骂你们。”

　　“你还好意思说！不能挑水不早点说，非要逞什么能，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孙二妞对自己这个孙女的厌恶在此刻已经到了巅峰，要不是她，他们一家今天哪会这么丢脸！

　　她看到这两赔钱货就来气，捡起地上的笤帚就想把沈小满给好好收拾一顿。但看到那死丫头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她怕自己这一笤帚下去人就直接倒地上了。书记才刚刚警告过他们，她也不敢再惹出事来。

　　不过沈小满现在打不了，沈婷婷她还不能教训吗？要不是这丫头大嘴巴什么都往外说，书记能知道吗？

　　孙二妞挥着笤帚就准备打过去，沈小满却直接挡在了妹妹身前，哭哭啼啼道：“奶奶，我错了，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打妹妹。”

　　孙二妞要打下去的笤帚硬生生停住，她皱眉道：“你给我闪一边去别碍事，真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吧！”

　　“姐姐，你不用管我，我没事的！”沈婷婷看着挡在身前的姐姐，语气着急。

　　姐姐的身体现在太虚弱了，千万不能再被打了。倒是她又没有生病，也不是第一次挨打了，被打几下也不会有事的。

　　她想要走出姐姐身后，却被紧紧握住了手腕，微不可察的声音在从耳边飘过，让她停下了脚步。
　　“听话，别动。”

　　孙二妞看着严严实实躲在沈小满身后的沈婷婷愈发来气，上前就想把人拽出来：“躲什么躲，告状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现在知道害怕了？”

　　沈小满微微一侧身，依旧牢牢挡在妹妹面前，面上还继续假哭着，“奶，你有什么气就冲我撒吧，妹妹还小，受不了的。”

　　“你——！”孙二妞也就是嘴上逞能，哪敢在这关头打沈小满。见沈小满就是把妹妹护得严严实实，把她给气够呛。

　　孙二妞还想继续上前去扯沈婷婷，沈小满正准备朝妹妹眨眨眼，就听到沈老三骂声。

　　“行了，吵什么吵！是不是想把别人都叫来看热闹，今天还没看够是吧！”

　　刚刚还挥着笤帚跃跃欲试的孙二妞被这么一训，立刻老实，不甘心地丢下了笤帚。

　　要不是看这死丫头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她真想上去狠狠给她来几下。算了，她且等等，等人好了再新仇旧账一起算！

　　那高大夫肯定就是瞎说八道，故意吓他们的，什么长期休养不能干活都是骗人的。

　　想到高大夫，孙二妞就想到明天还得去给他送医药费，顿时心疼地脸都皱成一团，又用力挖了眼沈小满。

　　“行了，赶紧自己收拾屋子去吧！”

　　想让她给打扫屋子，想得美！孙二妞就不信了，不干打水那样的重活，就打扫打扫屋子也能晕！

　　大不了以后不让她出去干活，就在家里让她和老三媳妇一起干，有个大人帮忙应该也不至于累着，也省得自己忙活了。

　　孙二妞对自己刚想出的办法很满意，看着沈小满乖乖捡起笤帚准备打扫屋子，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但下一秒，她就看到拿着笤帚才扫了两下的沈小满忽然顿住，紧接着那单薄的身体就晃了晃。她吓得老脸一白，就在沈小满即将倒下的时候，沈婷婷飞快地过去把人扶住，然后嘴一瘪似乎就要哭。

　　孙儿妞立刻大喊：“别哭！”

　　开什么玩笑，刚刚她那二嫂就扒着墙幸灾乐祸，准备时刻盯着他们家告状呢，要是婷婷这丫头一哭，隔壁保准立刻探出脑袋来。

　　她连忙走过去查看沈小满，发现她只是脸色比较白，但还没晕，真是实实在在松口气。

　　沈小满说：“奶你别担心，我就刚刚一下子没站稳，我还能继续干活，妹妹一个人干不了的。”

　　说着，她就想站直身体，准备继续打扫屋子。

　　但她手中的笤帚却直接被抢走了，孙二妞黑着张脸道：“你还是算了吧，再干我们一家都要被你害死了！”

　　书记老婆临走前才特地警告过他们，要是他们刚刚被骂完，沈小满回来之后就因为干活再次晕倒，那她都不敢想书记得有多生气！她可不想挨罚！

　　“你怎么就这么废物！”孙二妞骂了句，想把活直接推给沈婷婷，却见沈小满连站着都要妹妹扶。

　　最后，她吐出一口气，扯着嗓子喊道：“老三媳妇，出来打扫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