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潮湿》远山乔

35、久违的拥抱 让你咬一口

　　想变成一座青山，守护你，包容你。
　　——《潮湿的你》

　　江景同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打开太空箱。看清里面是什么后，顿时喜上眉梢。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左离让他养一只小狗不是开玩笑的。

　　太空箱里是一只看起来刚断奶不久的小奶狗，江景同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只觉得它可爱极了，先前所有的不愉快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他蹲在原地逗弄着小家伙，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是你喜欢的小柯基。”左离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又温柔了几分，“让它陪着你吧。要是养累了，养烦了，就送到咖啡店给我，说不准它还能给客人撒个娇卖个萌，赚点口粮钱呢。”

　　江景同听完忍不住笑了：“它才多大，你就想着压榨它了，不愧是左老板。”
　　左离并未理会他的挖苦，而是说：“给它起个名字吧。”

　　“叫什么名字好呢……”江景同一边抚摸着小柯基柔软的绒毛，一边思索，“有了，就叫‘老板’怎么样，左老板？”
　　说这话时，他已经抱着小柯基坐在了沙发上。

　　左离听了无可奈何道：“听你的，你喜欢就好。”
　　“老板，老板，老板——”江景同埋在小柯基身上使劲吸了一口，嘴里连续不断地唤着它的名字。

　　小老板像是听懂了他在叫自己，摇动小尾巴的同时还嘤嘤回应了两声。
　　乐得江景同又猛吸了两口小狗子，眉眼中满是喜爱：“老板太可爱了。”

　　站在一旁的左离目光忽然变得柔和，握着水杯的手不自觉微微加重力道。听着江景同用那样宠爱的语气叫着“老板”，他心里涌起异样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江景同很少去俱乐部，也没再见过明时兄弟俩。
　　他忙着搞学习，也忙着给老板布置新家。

　　其实狗狗用品左离事先已经买得差不多了，他顶多算是查缺补漏。
　　老板很快拥有了一个比他自己的卧室还豪华的家。

　　清冷的小公寓也因为老板的到来而变得热闹起来，当然也有让他头疼的时候。
　　比如老板正处于磨牙期，家里的桌椅脚、拖鞋没少遭殃，直到江景同给它买了磨牙玩具，情况才有所好转。

　　不过总体来说，老板是一只很聪明、很听话的狗狗，江景同喜欢得紧。
　　就是千万不能让俱乐部老板知道他给自己的宠物起了这个名字，不然奖金不保。

　　枫叶红的季节里，江景同感觉自己好像对人生有了不一样的期待。因为一个小生命的到来，他的心变得柔软细腻，他想要给它更好的生活。

　　他原以为生活会一直平静地过下去，可这美好的一切止于一通电话。
　　一通接错的电话。

　　那天，江景同带着老板去了左离的咖啡馆。
　　左离给他煮了一杯咖啡后，因店里有事呗店员叫走了，他便一个人在角落里的座位上陪老板晒太阳。

　　老板懒洋洋地趴在软座上，困得眼皮直打架，却又好像舍不得睡，总是强撑着时不时睁开双眼。
　　不知为何，江景同莫名觉得这一幕格外熟悉。好像很久之前，他就曾这样陪伴过老板。

　　好像这不是第一次带老板来到这里，好像这一幕发生过无数次。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似时空混乱，秩序颠倒……

　　没等他多想，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因为不想打扰小狗的惬意时刻，江景同动作迅速地按下锁屏键让手机静音，而后看都没看来电人，快速接了起来。

　　“左先生，您好。”那边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根据您的描述，我建议还是带江景同先生亲自过来一趟，我需要面诊才能知道他是否旧病复发……”

　　对面后来还说了什么江景同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觉得手脚冰凉。明明窗外阳光热烈，他却从头到脚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冷得他牙齿直打战。
　　打电话的人是陈医生。

　　江景同耳朵一阵轰鸣，有一瞬间所有声音都离他远去，他什么都听不清，脑海中却清晰地盘旋着陈医生说的那个四个字……

　　旧病复发……
　　什么旧病复发？这是什么意思……

　　“喂？喂——”陈医生连续唤了几声，“左先生，您在听吗？左先生？”

　　江景同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挂掉电话。他抚着怦怦直跳的心口，这才发现左离拿错了手机。

　　他们的手机同款同色。
　　左离刚刚拿走的是他的手机。
　　当事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件事，此时正朝这边走来。

　　“阿景，我拿错手机了……”左离说着突然顿住，语气变得担忧，“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了。”江景同眼里含着一丝悲凉，口吻里满是斥责，“左离左先生，您能不能告诉我一句实话？”

　　闻言，左离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放缓了声音，问：“阿景，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江景同冷笑一声，“左先生，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旧病复发到底是什么意思？”
　　左离的神情瞬间变得落寞，声音也低了下去：“你都知道了……”

　　“刚刚陈医生给你打电话，我接了。”江景同捞起一旁昏昏欲睡的老板，声音冷到了极致，“左离，你不该骗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这一次，左离没有像以前那样追出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里情绪不明。

　　走出咖啡馆后，江景同赌气地关了手机。
　　一生气就关手机玩失踪，一不高兴就不说话当鸵鸟……他自知这样的性格很讨人厌，可他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要作，忍不住想要看在乎的人是什么反应。
　　这一次他甚至幼稚到想要躲起来，让谁都找不到他。

　　江景同先回了趟家，安顿好老板便去了陆随的家。
　　他不敢去打扰陆随的父母，只在小区里挑处清净的地方坐下来。

　　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坐到日暮西沉，坐到大脑发麻。

　　像是一种自我惩罚，惩罚自己被困在永夜里，不得见光。
　　不经意回头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知道左离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他只清楚地知道，回头那一刹那的对视时自己心跳加速的感觉。

　　空气仿佛变得黏腻，绿树成荫下，左离好似连眼神都变得潮湿起来。
　　江景同内心的烦闷在这一刻奇迹般烟消云散，甚至忽然想抱抱他。

　　抱抱这一年来一只忍受他的怪脾气、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左离。
　　就算左离骗了他又怎样，左离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
　　在静坐的三个小时里，江景同想了很多。

　　想起了陆随和于洲离开后，左离是怎么陪着如同行尸走肉的他变成如今这个鲜活灵动的江景同的；也想起了在他病得最严重的时候是怎么对左离非打即骂的，可左离始终守着他，没有一丝怨言。

　　左离没有义务这样对他。
　　这样完美、这样好的左离，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怪罪？

　　江景同动作缓慢地起身，由于坐的时间太长，他感觉双腿有些发麻，适应了片刻才恢复正常。

　　他转身面对左离，却没有立刻迈步。四目相对间，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中涌动。

　　良久，他抬腿缓缓地走向左离。
　　一步一步，隆重得像在走红毯。

　　左离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黏稠的目光始终定在他身上，眼里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江景同在他面前站定，张了张嘴，但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还气吗？”左离先开了口，表情和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只是眼里多了一丝心疼，“要是还气，让你咬一口。”

　　说罢，他抬起手，将小臂横在江景同面前。
　　江景同的鼻尖瞬间就酸了起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扑进他怀里。

　　“左老板，谢谢你。”江景同哽咽着，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熟悉的气息让他感到莫大的安全，流浪的心也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巢。

　　听到熟悉的称呼，左离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而后抬起手轻轻拍着江景同的后背，嗓音越发轻柔：“只要你好，便好。”

　　江景同向学校和俱乐部请了长假，重新定期跟陈医生见面。
　　闲暇的时间里，左离会带着他，他带着老板，二人一狗一同前往山顶小住。

　　云溪小舍清雅幽静，有山有水，对江景同的病情十分有利，左离当即决定在这里住到江景同不想住了为止。

　　江景同开他玩笑：“左老板不做生意啦？我可包不起大老板陪我闲云野鹤，只包得起小老板。”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柯基：“是不是呀，小老板？”

　　老板哼唧了两声，好似在肯定他的说法。
　　他笑得更开怀了，当即多喂了一根磨牙棒。

　　“放心，左老板有存款，老板不是白叫的。”左离笑着道，手上泡花茶的动作未停。

　　茶香袅袅，云烟朦胧，溪水潺潺，有左离有老板，江景同有些爱上这里了。
　　“我要是不想走了呢？”他望着满目苍翠，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