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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六世血树长歌1 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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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台上的金弥怔在原地,诵念戛然而止,底下的民众面面相觑,全然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巫祝俯身贴近金弥耳边询问,那声音同第七世的月清商一模一样,金弥突然打了个寒颤,身体往另一边缩了缩。
金弥只想赶快离开那个巫祝,于是想都没想,立刻起身,又将祭台上的女童抱在怀里,走下阶梯。她身披一袭素色拖地长袍,袍子上用金线绣满各种符文,骨簪挽起她的长发,半副鎏金面具卡在左脸,足踝上套着一对银质脚镯。
她冲着离阶梯最近的人说道:“带我回去。”那人恭敬地点点头,立刻在前面带路,只留下依旧满是疑惑的众人。
「种子,种子!」趁着脱身的时机,金弥不停在心中呼叫世界之种,可始终都等不到回应。
「看来之后得靠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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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片丛林,眼帘中是无数高耸入云的古树,古树上搭建着许多树屋,树屋之间用绳索和木质栈道相连,形成了一个空中部落。
绕了许久,金弥来到最顶端的树屋前,信徒在门前驻足,两个守卫替金弥拉开了门。屋内与屋外的古朴全然不合,富丽堂皇的装饰让金弥不禁惊叹。最里边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木床,床上铺着柔顺的兽皮褥子,金弥将怀中的女童放在褥子上。
金弥探了探女童的鼻息,平稳但虚弱,她转身走出屋子,对着门口的守卫说:“把郎中叫来。”
两个守卫相互对视了一下,依旧站着不动。
“就是懂医之人,能治病的那种。”金弥突然想起,也许这个世界的语言习惯与她那个世界不同。
“遵命!”金弥被守卫的齐声吓了一跳。
“不必找巫医了,里面的情况我会处理。”紫袍巫祝缓缓朝他们走来。
“遵命!”
巫祝拉着金弥的手又回到屋子里,身后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她看了眼床上的女童,对着金弥一脸无奈地说:“弥儿,你平时如何闹都随你,可你不该打断祭祀。”
听到眼前的女人顶着月清商的脸,用着月清商的嗓音,和第七世一样叫自己“弥儿”,金弥忽然有些恍惚。
“呕——”她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怎么了?”巫祝的手快要碰到金弥肩膀时,她立刻转身,死死掐住巫祝的脖子,手背青筋逐渐暴起。
“月清商,我要杀了你!”金弥咬牙切齿道,眼中满是怒意。
可月清商脸色没有丝毫异变,垂眼凝视着愤怒的金弥,半晌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腹中······好······些了么?”
金弥愣了一下,缓缓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月清商咳嗽了几声,走到铜镜前,摸着自己脖子上泛红的手印,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不愿吃掉她,可为了其他族人的性命,只能遵守。况且,能被你吃掉,是她们的荣幸。”
“什么?”
听到金弥那声诧异,月清商转过头,眉头轻蹙,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盯着她。
金弥被心头一紧,瞬间慌乱起来,赶忙改口道:“没错,我就是不想吃······吃掉她,那你可以帮我叫巫医来看看她吗,她很虚弱。”
月清商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黏在金弥身上,那眼神仿若深山幽潭,教人透不过气来。金弥的神色间隐隐透出一丝慌乱,双手微微一动,悄然背到了身后。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关节处泛出一层淡淡的泛白,不断揉搓着掌心里的汗。
“好。”
听到月清商的应允,她总算松了口气。
“你当真愿意?”
“是啊,你若想留便留下罢,明日我叫人换一个便是。”
“不可!”
“嗯?”月清商朱唇轻闭,一个简单的音节自鼻腔间逸出。金弥强自镇定,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慌乱。
“我近日身体有些不适,祭祀择日再举行,待我身体好些再说。”
月清商没有应答,金弥知道她定是起疑了,于是想尽快支开她。
“清商,时候不早了,我们都该去歇息了。”金弥不知以前的金弥是怎样唤她的,喊出了一个自认为稳妥的称呼,现下只能赌她不会反感。
岂料月清商眼中一亮,寒眸乍现星辰,一步步缓缓走向金弥。待月清商走近,二人之间的距离愈发贴近,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这一刻,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又难以言喻的氛围。金弥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一世自己也已委身于她了?
金弥被月清商逼得连连后退,直至小腿撞到床沿,她身形一晃,失重向后仰去,月清商连忙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前轻轻一带,顺势贴在月清商胸前。而月清商的视线越过金弥,落在后方床榻上的女童身上。
“她——”月清商冷冷地开口。
其实金弥将女童抱回来时并未经过思量,让月清商救治她也是无心之言,但能确定的是,无论如何,自己绝无可能做出那等残忍至极、违背天理人伦的吃人举动。
月清商看金弥久久未回应,又补充道:“一个马上要死的人,救治,也是一种浪费。”
金弥听到这话有些恼了,既然月清商判断女童命不久矣,那她便一定要救活她,自己原本的计就是与月清商对着干。
“她会活下来的!”金弥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月清商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瓶子,打开盖子放在女童鼻下晃了晃,不一会儿,女童的眼皮开始有了颤动。
“她醒啦!”金弥激动地说。
“只是迷药,你不是也知道吗?”
“哦哦,对,我一时忘记了,嘿嘿。”
女童缓缓睁开眼,看见床边的两人,瞳孔瞬间收缩,恐惧在眼底蔓延开来。她一把拉过身旁的兽皮,快速缩到床角,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盯着她们。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金弥看出女童的敌意,慢慢伸出手想要向她示好:“别怕,我们不会······”
金弥的手快要接近时,女童突然向前一扑,一口咬在金弥的手腕上,疼痛感让金弥五官缩紧,但她忍住并未叫出声。可一旁的月清商待不住了,右手凝聚出一股淡蓝色的气涡,准备朝女童脑袋打去。女童见状立刻松开口,下意识地举起双臂抵挡。
“不可!”就在月清商将要打到女童的一刻,金弥转身抱住月清商,一瞬间,手中的气涡消失。
“我没事的,只是被小猫咬了一口而已。”月清商拿起金弥的手看了看,手腕上几处渗着血的牙印,又转而盯向女童,一阵刺骨的寒意让女童打了个寒颤,但她气势依旧强硬,故意冲着月清商舔了舔虎牙上的血迹。
月清商怒意再次上头,作势又想一掌拍过去,金弥又一次抱住了她的手臂。
“哎呀,她还是个孩子,”金弥又转头劝女童,“你也是,不要再气这个姐姐了。”
可女童根本没想服软,将嘴里的血沫混着口水啐到了兽皮上。
眼看着月清商银饰下的头发缓缓立起,金弥立刻挤出个笑容来,轻轻顺了顺她的脑袋,嘴里不停安抚道:“大人不记小孩过,大人不记小孩过。”
待月清商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金弥便领着她坐到不远处的桌前,给她倒了杯茶后,又来到床边。
“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金弥友好地问,可女童依旧一言不发地瞪着她。
“她叫什么名字?”金弥转头问月清商。
“一个祭品,要什么名字。”月清商不屑地回答,金弥朝月清商噘了噘嘴,又一脸和蔼地重新对着女童。
“你看,我叫金弥,旁边那个姐姐叫月清商,我们要找对方时便会叫对方的名字,你如果不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后我有什么好玩儿的好吃的,便没法儿找到你了。”
“我没有名字。”女童虽依旧不减敌意,但她总算愿意开口回答金弥。
“没有名字?”
“我只是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女童语调立刻提高。
“那这样,我给你起一个,怎样?”
女童虽未作声,但眼神里的恨意似乎有了缓和。金弥想了想,对她说:“阿鸢,叫你阿鸢如何?”
“阿鸢······”女童小声重复着。
“我从前最喜欢的便是和月清商放纸鸢了。”金弥脱口而出。
“纸鸢是什么?”听到女童的疑问,金弥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心虚地瞄了眼正在喝茶的月清商。
“纸鸢是一种用纸和竹子做的物件,尾端连着根丝线,起风时,它便会随着风越飞越高。”
“那它会飞走吗?”
“丝线不断它便不会飞走。”
“那便把丝线都剪断了,叫它们都飞走。”
看着女童脸上终于露出了与之前不同的表情,金弥欣慰地应了声:“好。”
“那我便暂时叫阿鸢,只是暂时,以后我会有自己的名字。”
“好,那在你找到自己名字之前,我们都叫你阿鸢。”
放松下来的阿鸢打了个哈欠,这时金弥才想起,夜已深。
“清商,今夜阿鸢要在我这里,你先回去吧。”
看月清商依旧不愿起身,金弥连拉带拽地把她推向门外,刚走出门外,月清商突然转身对着金弥问道:“我们何时放过纸鸢?”
“梦里!”金弥赶忙关上门,将月清商隔在外头。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这个世界里有好多东西都是她不知道的,特别是关于自己和月清商的那部分,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早晚得被月清商察觉。
她将视线转向床上的阿鸢,决定先从阿鸢这儿入手:“阿鸢,你还记不记得你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不就是和其他血雏在一起。”
“血雏是?”
“圣女大人,你不知道血雏吗?”
“我是圣女?”
“你这个人怎么怪怪的,怎么什么都要问啊?”
“啊?哈哈哈,你不是昏迷了一段时间嘛,所以我想试试你现在是否还清醒。”
“我当然清醒啦,血雏就是我,圣女就是你。”
虽然小孩子心眼没那么多,但同时也很难问出有用的信息。金弥看着柜子上一摞摞泛黄的纸张,随手拿起一张,可上面的文字一个都看不懂,于是只得作罢,等过了今夜再想其他办法。
金弥正准备擦一擦被阿鸢弄脏的兽皮,谁知阿鸢死死把住不愿金弥碰。
“你干嘛?”阿鸢问。
“还问我干嘛,刚刚是谁吐到褥子上了?我给你收拾干净。”
“不准你碰,这是我的。”说完,阿鸢又朝兽皮上吐了把口水,又舔了舔手心,将口水抹得到处都是。
看着阿鸢的举动,金弥有些失神地问了句:“阿鸢,你从前都住在哪儿?”
阿鸢手指朝下指了指:“底下啊。”
“树洞里吗?”
“不是,是树根里。”
“树根里也住着人吗?”
“都说了,我是血雏,不是人。”
血雏不是人?金弥上下打量着阿鸢,可眼前的女童与金弥记忆中普通孩童并无二致,便也不再多问,依着阿鸢,不去碰那张兽皮,而金弥也打算将那张床让给阿鸢,自己就趴在桌子上小憩。